顾川是一个极其讨厌不确定性的人。
黑木系之所以能在短时间攫取大量金钱，就是因为顺应历史，如果硬桥硬马来一场金融狙击…
华尔街可能会有垃圾，但是天才也绝对不少，常春藤毕业的能有几个水货？
没有谁是一定能赢的。
“你们做得很好。”顾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就该这么做。”
杰森沉默了一下。
黑木自诞生以来一直顺风顺水，在金融市场大杀四方，他本身华尔街日报都上了不止一次，心里其实有点飘。
直到这次，面对ABCD这种巨头，黑木赢也是输，输也是输，一下把他从天上打了下来。
美国是金融立国，但金融这玩意儿是飘在天上的，股市的本质是卖出未来的期望值，不确定性决定了一定会有泡沫，也一定会有周期性坍塌。
只有实体。
也必须要做实体。
“ABCD的评级那么高，怎么不问银行借钱？要我们借过桥？”他没有回头，轻声问道。
“四大粮商不可能以自己的名义进来认购榨油厂，Monsieur你们国家的监管也不是摆设，”利亚姆回道，
“但目前而言，中国政府无法穿透维尔京群岛或者开曼的壳公司，华尔街都知道这些壳是谁的，也知道他们在跟中国政府抢时间，要在他们救市之前把大豆市场一锤定音。
以现在的国际形势，中国没办法阻碍这种‘自由交易’，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笔账。
这次四大粮商开出的利息很高，算下来有25%。”
这里涉及到一个金融概念叫夹层融资。
如果把企业融资渠道比喻啊成一栋两层别墅，那么一楼就是利息低，风险低，但通常要求最先还钱的银行贷款。
二楼则是风险高，收益大，但往往最后才可以退出(也就是所谓的劣后)的股权投资。
夹层融资，就是介于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间。
他看似是借债，实际上带有一定的股权条款，当还钱还不上的时候，债主就可以要求股权偿还。
在很多国家，贷款利息不能超过12%，否则就是高利贷，而这种夹层融资本身有极高的可操作性，比如打款的时候就可以扣掉2~3%，借10亿给9.7~9.8亿，加上实物支付利息(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利滚利)和原本12%的固定利息，共同组成这25%的利息。
顾川心知肚明，这笔钱ABCD肯定不会自己掏，更不会允许华尔街把手伸进股权。
这群吸血鬼实际上在玩儿一手杠杆收购，以中国这么大的市场和无数的机构做质押，这本质还是中国企业的钱。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想把日本韩国那套复刻到中国来，掌握了大豆的进口到压榨，就等于握住了食用油和家畜饲料。
狗日的金融流氓。
顾川表情晦暗不明。
这是中国农业和金融的一次双层大溃败。
不是谁的责任，只是美国在金融现在确实比我们强太多，被阴了。
有些学费又是不得不交的，没有切肤之痛，有些道理永远学不会。
“借了多少？”顾川叹了口气。
“15亿。”杰森同样叹气。
看似是赚钱，实际上是输了。
“Monsieur，”他轻声说道，“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去买港口，做船队，确实比我之前想象的更重要。”
“先休息吧。”顾川对这种赞美有些意兴阑珊，挥了挥手，“飞了这么久，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明天再说。”
他总算切换成回了中文，看向陈欣怡，“走啦，回去休息。”
虽然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黑木怎么突然要在燕京设立办事处，比如德拉科斯的船队现在怎么样了，再比如柳向冬的事。
只是他有点没心情。
哪怕知道国家会出手，中粮中储粮会成为四大粮商外的第五极，但他还是有点心烦。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这句话不仅仅套用在东方，其实以西方资本即权力的叙事，这种掠夺者本身又是裁判，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老师啊…有时候知道太多，也未必会更幸福啊。
他想起顾校的嘱托，幽幽叹了口气。
陈欣怡看出他心情不好，靠在他身上，轻声问道，“顾川，对方是不是不想给我们钱？”
“呃？”顾川这才想起曾经跟她说自己有笔钱存在杰森那里，笑了笑，“不是，是另外的事…”
他尽量把这次的大豆金融狙击战翻译成简单易懂的话，结果刚说完，陈欣怡还没反应，结果开车的大叔先嗤笑了起来，
“小伙子故事不错嘛，”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顾川，又瞅了瞅陈欣怡，“我们国家怎么可能会缺粮食？中国哎！”
“老美那么发达，还农业国家…”
他甚至好心的给顾川留了点面子，没说那句“小年轻为了骗女孩，什么都能说得出口，A股都没玩明白，还期货”。
这就是最可悲的地方。
顾川微笑不说话，只是转头看窗外。
很多人就是这样，跟麻将一样，听到自己没有见过的知识不杠一下浑身难受。
陈欣怡和他十指相扣，努力消化着顾川说的事，时不时看一眼他的侧脸。
橘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又一下跑到了车子后面，忽明忽暗。
原来…顾川在烦这么宏大的事啊…
这个平时在菜场买肉都要抠一毛两毛的女孩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莫大的勇气。
她挪了挪身子，靠在了顾川的肩头，不敢当着司机的面儿叫他的名字，咬了咬嘴唇，轻声唤道，“老公…”
“嗯？”顾川回过头，笑了起来，“怎么啦。”
还是我媳妇儿好。
他只以为陈欣怡想用这种方式安慰他，“困啦？”
“不是啦…”陈欣怡有些胆怯，“你是不是有办法…”
我晕！
司机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这么好看一姑娘，咋就没长脑子呢，这种鬼话也能信？
退十万步讲，哪怕是真的，这男生能有个什么办法？他商务部部长啊？
“我能有…”顾川也被她讲愣住了。
说互联网他还有点头绪，讲大豆高粱玉米这个，他懂个毛啊？
真把我当堪萨斯州那个红内裤小伙啊？
只是他刚想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回去再说，”他突然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心情跟着明媚起来，“哈哈，我真是个天才。”
…
第503章 另起炉灶(七夕快乐)
顾川发现自己进了个死胡同，总想着从大豆战下手，企图挽救一场已经盖棺定论的金融战。
我为什么要挽救这个？
伟人不是曾经说过，另起炉灶吗？
既然四大粮商的目标是压榨厂，那我直接让黑木抢个一两家，然后在合适的时间注入陈欣怡的产业链，这样不也是变相帮国家保存了火种？
黑木系本身有船队，美国资本本身又有买土地的习惯，现在时间还早，让黑木系就在美国本土，乃至阿根廷巴西这种地方购买土地，再跟陈欣怡未来的超市合作，股东照顾自家产业也很合理吧？
至于重资产…
顾川是没操盘过，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马老师16年提出新零售后，腾迅阿里乃至美团景冬都跟进过，字节当然也考虑过，移动互联网流量逐渐见顶，只是后来小张小梁还是觉得抖音已经很高频了，没必要再去争线下的三瓜两枣才放弃。
反正盒马的下场最后显而易见，明显此路不通。
那抄谁呢？
顾川开始在大脑中检索。
苏果？
拉倒吧…15年之后都快被弄死了…
胖东来？
不行，四五家可以，一旦上了十几二十家，服务态度和品质根本没法抓。
正巧，出租此时经过阜石路。
一个正正方方的米灰色建筑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顾川眼睛一直盯着那栋建筑，直到完全看不见，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山姆啊。
回到房间，顾川难得没有缠着陈欣怡贴贴，而是和她坐在沙发上，顺手打开了电视。
芒果台真心是复播狂魔，这都几点了，还在播超级女声海选。
顾川把电视的声音抬高了一点，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媳妇儿，有个事要跟你说。”
“…你说嘛。”陈欣怡缩了缩脖。
哪有这样的，上来就喊人媳妇儿…
“那你先答应…”顾川每次看她怯生生的样子就想搓几下，“你怎么这么可爱…叫句老公我听听？”
“哎呀…好嘛好嘛…我都答应的…”陈欣怡捏了一下他的怪手，在他脸上啄了一口，什么原则也没了，“等会嘛，我还没洗澡呐…”
“忍不住嘛，”顾川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你听我说。”
他没有说海外的布局，只是把自建超市，冷链和榨油厂的事说给了陈欣怡听。
“买买买买地？！”陈欣怡瞪大了眼睛，“那要好多钱的！”
“而且超市没必要自持物业啊，别人都是租的房…大润发，好又多都是啊！”
嚯，居然连自持物业都知道了吗？
顾川嘿嘿笑。
陈欣怡真的有听话好好看书啊。
“我们不在市中心拿地，”他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