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威点了点头,开口了,普通话很标准,语速不快但很稳:“李生,你现在在香港的知名度,是很多新人砸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所有报纸都在报导你,电视台也在循环的播那段绳降的视频。公司希望你能把握好这个机会。”
李思安点头道:“没问题,公司这边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配合。”
陈国威正要继续说,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按掉。
“是《东方日报》,第三个电话了。”他语气平淡,“你现在是热点,谁都想第一个采访你。”
黄小茂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我台里还有事,先走了。下午的事Raymond会帮你搞定。”说完拍了拍李思安的肩膀,跟陈国威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李思安跟在后面,送他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黄小茂对李思安道:“Raymond是我的老朋友,他跟内地的关系一直都不错,你看他那口标准的普通话就知道了。”
接着他又道:“我特意拜托了Raymond来接手你的宣传工作,他这个人在业内的时间很久,经验丰富,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咨询他的意见。他是朋友,信得过。”
李思安会意的点头,等黄小茂上了电梯后,便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陈国威正在打电话,讲了几句粤语,挂了。转头对李思安说:
“今天TVB要来采访你,短访,十五分钟左右,只聊火灾救人的事。不谈你的EP,不谈周慧敏。我帮你约了化妆和造型,半小时后到。”
李思安看了他一眼:“好。多谢陈总监。”
陈国威摆了摆手,笑道:“今后大家要长期相处,你不用叫得那么正式,直接叫我Raymond好了。”
李思安也笑道:“那好,我以后就管你叫Raymond哥了。”
中午,陈国威叫了酒店送餐。两个人简单吃了午饭。陈国威吃得慢,一边吃一边跟李思安聊下午采访的事。
“TVB来的记者叫林淑仪,做了十几年突发新闻采访。你回答的时候记住三点:第一,你也是被困者,不是专门去救人的,是大家一起想办法逃生。
第二,不要主动提周慧敏的名字,记者问你就说‘同行的朋友’。
第三,强调叶广权先下、你后下,是大家配合。记者可能会问你‘当时怕不怕’,你老实说‘怕’,不用装英雄。”
门铃响了。化妆师阿仪和造型师阿杰来了,给李思安简单化了妆,挑了件深灰色薄毛衣配深色长裤。
化妆师和造型师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陈国威坐在沙发上,翻着下午采访的提纲,忽然问了一句:“你昨天晚上,在周慧敏那里过的?”
李思安愣了一下。陈国威语气很平静:“你不用紧张。我不是记者,我是来帮你的。
这件事你知我知,我不会跟任何人讲。但我要提醒你,接下来的采访,记者可能会旁敲侧击地问你和周慧敏的关系。你怎么回答?”
李思安想了想:“她是我朋友。我在火场救了她,她请我吃了顿饭。”
陈国威点了点头:“就这个说法。以后不管谁问,都这个说法。”
TVB的人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
进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进门就扫了一圈房间,目光在李思安身上停了一下,走过来伸出手:“林淑仪。”
“你好。”
她没多寒暄,回头招呼摄像师和灯光师进场。房间里一下子挤了起来。林淑仪在沙发上坐下,翻开文件夹,抬头看了李思安一眼:“我们简单聊几句,你照实说就行。”
摄像师比了个手势。林淑仪对着镜头说了一段开场白——嘉利大厦火灾,死伤惨重,其中一位逃生者,是来自内地的创作歌手李思安。她说完转向李思安,第一个问题就直奔主题。
“当时你在几楼?”
“十楼。”
“怎么发现起火的?”
“闻到烟味,叶广权叶sir推门进来说楼梯被烟封了。”
“你们往下走了?”
“走了。走到五楼,烟太浓,下不去了。”
“然后呢?”
“退到五楼走廊找安全出口。门推不开,外面被东西堵死了。”
林淑仪的眼睛亮了一下,语速放慢了一点:“消防通道被堵?你当时有没有觉得,这栋楼的管理方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根本就是在谋财害命?”
“当时没时间想那么多,只想快点找别的路。”
林淑仪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但对着镜头补了一句:
“消防通道被杂物堵塞,这是否是导致此次火灾伤亡扩大的原因之一,还有待消防署进一步调查。”说完转回来看他:
“后来你们怎么逃生的?”
“叶sir说五楼还有一间录音室,他有钥匙。我们跑进去,从窗户绳降下去的。”
“你之前学过绳降?”
“没有。在书上看过一些介绍。”
“只在书上看过就敢从五楼下去?”
“绳子接好了,房间里有地方固定,试了一下吃得住力,就下了。这是当时唯一的生路了,不下也得下。”
林淑仪再抬头时,语气和缓了一点,但问题更直接:“你先把叶广权先生用绳子放了下去,然后第二次,你是背着周慧敏小姐下来的。为什么不像放叶先生那样,也用绳子把她放下去?”
“她当时很害怕,我怕她抓不住绳子。背着她,安全一点。”
“你当时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全?背着一个人从五楼绳降,风险比单独下降大很多。”
“没时间想那么多,就想快点下去。”
林淑仪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合上文件夹,对着镜头说了几句收尾的话。摄像师喊了一声“cut”,灯灭了。
她起身和李思安握手道别,刚要转身带队离开,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眼来电,走到窗边接起,语速极快。
李思安只留意到她挂掉电话后,神色明显一变,眼里透着兴奋。
她走回李思安面前:“李生,我们台今晚有一档现场访谈节目,原本只邀请了叶广权叶sir,刚才临时商议,想邀你一同出镜受访,不知你今晚方便抽空吗?”
不等李思安回话,陈国威立刻起身,礼貌开口:“林小姐稍等一下,等我们私下商量两句先。”
林淑仪点头,带着摄制团队先出了门。
房门关上,陈国威压低声音:“不能去。这种重大灾难的社会新闻访谈,聊着聊着一定会扯到消防管理、市政失职这些敏感话题。你是内地来的新人,掺和进去很容易被舆论带节奏,惹本地民众反感。”
李思安一点就透:“那你帮我婉拒掉。”
陈国威拉开门,对着走廊的林淑仪客气致歉:“实在不好意思,林小姐,李思安今晚早就排好了其他媒体通告,时间完全撞了,实在抽不开身。”
林淑仪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点头道:“那好吧,我们下次再约。”随即带人离开。
陈国威关上门,看了李思安一眼:“你刚才要是答应了,今天就麻烦了。”
李思安没接话,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半个小时后,《成报》的记者到了,是个年轻男生,问题轻松得多——问他什么时候来香港的、住的酒店习不习惯、最喜欢香港什么吃的。
李思安回答得也很轻松,临走的时候记者问他能不能拍张照,李思安站起来站在窗边让他拍了两张。
陈国威看了一眼手表,快四点了。他拿起公文包:
“今天的行程就这些,你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明报》有个专访,记者是林冰,《明报》的老前辈,能请动她给你做专访,可见《明报》这次对你也是足够重视了。”
晚上,李思安从酒店出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跑马地的地址。
车子刚拐出半岛酒店,后面一辆面包车就跟了上来。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说:“后生仔,有人跟住我哋。”
李思安回头看了一下,知道应该是有狗仔记者在跟踪他。
他掏出两张一百元的港币递给司机,说道:“师傅,麻烦你甩开后面的车。”
司机收了钱,没多话,只是踩了一脚油门,车子极速的拐进一条窄巷,绕了几绕,面包车的车灯从后视镜里消失了。
上了海底隧道,李思安一直看着左侧的后视镜,车流密集,那辆面包车没再出现。
出了隧道,他又看了几次,确认没有车跟着,才靠在椅背上,说了句:“前面找个药店停一下。”
药店在一条街的拐角,玻璃门上贴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红字。
李思安拉开门进去,柜台后面的老头正低头看马经,听见门响抬了抬眼皮。
他指了一下柜台里的事后药,老头取出盒子丢在台面上,他付了钱,药盒塞进大衣口袋。
出来的时候,隔壁就是花店。卷帘门拉上去一半,门口摆着几桶鲜花,白玫瑰和百合插在铁皮桶里,花瓣上还洒着水珠。
他弯腰挑了一束白玫瑰,又拿了一束百合,老板娘用报纸卷了,递给他。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路过一条街口时,司机忽然减了速,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说:
“呢间粥铺好出名,我去打包碗宵夜,你等阵。”说完拉开车门下去了。
李思安跟着下了车。粥铺门口支着几张折叠桌,坐满了人,热气从大锅里往外冒。
他站在玻璃柜前看了看,要了一份艇仔粥、一份叉烧包和一份椰蓉包,等着打包的时候,往街两边看了看,没什么异常。
司机拎着袋子出来,看见他手里也拎着东西,笑了一下:“你都买咗啊?”
李思安点了点头,两个人上了车,继续往跑马地开。
跑马地,周惠敏家的公寓。
他用钥匙开了门。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黑漆漆的一片。他按了玄关的开关,灯亮了。
客厅里没有人,鞋架上她的拖鞋还在,应该是还没回来。
他把花放在茶几上,粥和点心拎进厨房,药盒搁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翻开带来的报纸。
过了没多久,走廊里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盘着,脸上还带着妆。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拿着钥匙,站在门框里,看着他。
屋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白玫瑰和百合,又抬头看他。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谁都没说话。走廊的灯在她身后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地板上。
第13章 和周惠敏晨间互动
周慧敏是被清晨的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漏进来的阳光正好落在她眼睛上。她眯着眼翻了个身,手臂搭过去,碰到了李思安的肩膀。
他还在睡,侧躺着,脸朝着她这边,呼吸很沉。
她没动,就那么侧着身看着他。睫毛挺长,眉骨高,鼻梁也高,下巴上冒着一点胡茬。
昨天在报纸上看到他的照片被放大印在头版,她没什么感觉。
现在人就在旁边,离她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她这才觉得——这张脸是挺好看的。很耐看,越看越顺眼。
她慢慢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伸手拢了拢。身上不酸不疼,轻快得不像是刚睡醒的人。
平时睡醒腰背总有点僵,今天没有。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脖子,浑身舒坦。
那种感觉不是“休息好了”就能解释的,是从骨子里往外的轻松,整个人像被重新拆开装了一遍。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让她愣了一下。
皮肤是水亮的,透着一层润泽。眼睛底下没有熬夜的暗色,眼尾那一丝倦意也不见了。
她偏头看了看,眉眼之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春意,整个人从里到外泛着光。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昨晚的几个片段。
她不是没经历过,但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不是技巧的问题,是身体本身的差距,像是对方天生就比她高出一截,她怎么样都无法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