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惠敏没抬头，嘴角动了一下。
“痴线。”
李思安笑了，没再追问。
豆花吃完了，她把盒子推到一边，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李思安把空盒子收进袋子里，系好口，放在门边。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起来往卧室走了。
“困了？”他问。
“嗯。”她没回头，“冲凉，困觉。”
李思安心领神会地跟在她后面进了卧室。
（拉灯）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惠敏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头发散了一背。
呼吸还没完全稳下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两个人的心跳声混在一起，他的已经渐渐平稳下来，她的还是又快又乱，像刚跑完一场短跑。
他感觉到她睫毛扫过自己锁骨，痒痒的，带着一点潮意。
李思安一只手搂住她，另一只手搭在她背上，慢慢抚摸着。
“又系三次。”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糊不清，“你体质系咪牲口来的？”
李思安笑了。
“不满意？”
周惠敏抬起头，露出一只眼睛瞪他。那一眼有气无力的，没什么杀伤力。
“我怀疑你上辈子系驴。”
李思安笑得更得意了，手从她背上滑到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上一回的三次，可是你主动的。”
周惠敏愣了一下。
“你半夜做噩梦惊醒，翻到我身上来，拉着我不让停——你忘了？”
周惠敏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你够了喔。”
李思安没躲，笑着挨了这一下。她又拍了一下，这次轻多了。拍完，她从他身上翻下来，背对着他侧躺着。
李思安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一边，低头在她肩窝上亲了一下。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靠过来，脸埋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上。
“你听日飞机上可以补眠。”她闷闷地说，“我明天还有好多事，唔准再搞我。”
李思安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好，睡吧。”
窗帘缝里的光慢慢移动。跑马地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她的呼吸慢慢变沉，均匀了。
他没睡。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慢慢抚着。
怀里的人睡得很沉，偶尔动一下，往他怀里缩一缩。
第二天早上，李思安醒的时候，周惠敏已经起了。
他听见厨房里有动静，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
他下了床，套了条运动裤，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
晨光从厨房那扇小窗照进来，落在灶台上，把瓷砖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窗台上放着一盆小绿萝，叶子有点蔫，像是好几天没浇水了。
周惠敏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扎得不紧，有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随着她翻锅的动作轻轻晃。
平底锅里一小块黄油正在融化，边缘冒着细密的泡沫。
她正站在灶台前煎蛋。锅铲碰了一下锅沿，哐当一声，比刚才那声响得多——她手指顿了一下，把铲子重新握稳，翻了个面。
他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Vivian姐，你还会做饭？”
她头也没回：“煎个蛋啫，有咩难。”
边有点焦了。她皱了皱眉，把火关小了一点。
“你出去等啦，别在这阻住我。”
李思安笑着转身走了。
早餐端上来了。
煎蛋、两片吐司、两杯牛奶。蛋确实有点焦，吐司烤得刚好。
李思安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两口，说了一句：“比我强多了。我就会点外卖。”
周惠敏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放下。
“你几点走？”
“九点多吧，先回酒店。”
周惠敏点了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李思安去洗漱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牛奶。
电视遥控器搁在扶手上，她拿起来按了一下换台键，又按了一下，调到原来的频道。
他走到玄关换鞋。穿好站起来，转过身。
“那我走了。”
“嗯。”
她没站起来。
李思安看了她一眼，走过去，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周惠敏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到台湾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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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酒店。
李思安刚进房间，把外套扔在床上，正弯腰换鞋，门铃就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
黄小茂站在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周卫东。
“舅舅？”李思安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周卫东没接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黄小茂在旁边拍了拍周卫东的肩膀，语气不紧不慢：
“你舅舅前两天联系不上你，着急，非得过来看一眼。我说你最近忙，电话不一定通，他还是不放心。”
周卫东走进房间，在椅子上坐下来，这才开口。
“新闻上看到嘉利大厦那场火，你电话又打不通——我直接去办了加急的来港证件。”他摇了摇头。
“这年头，内地来一趟香港不容易。办证、排队、等批，紧赶慢赶也花了三四天。昨天才拿到手，今天早上的飞机。”
李思安掏出黑屏的手机晃了晃：“这两天我手机都没开机。宝丽金的人说，要我最好不要单独接触媒体。”
周卫东看了他一眼。
“行了，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说完，又上下打量了李思安几眼，点头道：“还行，看起来没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在“没瘦”之前那两秒的停顿里，目光从李思安的脸移到手上。
那只手之前包着纱布，现在纱布拆了，掌心还留着几道淡红色的勒痕。
周卫东看见了，没说什么，移开了目光。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
李思安去开门，陈国威走了进来。
“陈总监，”李思安侧身让他进来，然后转向周卫东，“这是我舅舅，周卫东，东安唱片的负责人。”
又转向陈国威：“舅舅，这是陈国威陈总监，宝丽金香港的艺人总监。这几天在香港，陈总监帮了很大忙。”
陈国威伸出手：“周总，久仰。”
周卫东跟他握了一下：“辛苦陈总监了。”
几个人坐下来。黄小茂靠在椅背上，看了李思安一眼。
“你手怎么样了？”
“不碍事。”
黄小茂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陈国威刚坐下，手机就震了。他看了一眼，按掉。
“查小欣那边又打电话来了，想约你专访。我推到下次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是倪震的朋友，你跟她没什么好聊的。”
话刚说完，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接，直接按掉。
“预售数据更新了一下。”陈国威转向周卫东，“前天加了五百张，昨天又加了八百张，现在预售已经过三千张了。总部那边估了一下，香港市场卖过一白金应该没问题。”
黄小茂接了一句：“思安这次在香港的反响确实不错。”
周卫东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站起来看了黄小茂一眼：“茂总，先去你那边吧，合同那几个数字我们再过一遍。”
黄小茂站起来：“行。”
他转向李思安：“你跟我们一块儿去？”
“我就不去了。”李思安靠在床边，“又累又困的，不想动弹。您定就行，我又不懂那些。”
“那你在酒店歇着，别到处乱跑。”周卫东说，“中午等我回来，一起吃饭。”
“行。”
三个人出了门。李思安送他们到门口，关上门，走回去把自己摔在床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窗外中环的楼群在午前的阳光里灰蒙蒙的，海面上一艘渡轮正慢慢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