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怡理直气壮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儿请这么大一美女吃饭,你好意思让我请客吗?”
李思安被她噎了一下,看了看唐韵,又看了看张子怡,最后叹了口气。
“你这个死抠门,挣了钱也不知道请吃饭,就盯着我坑。”
“谁坑你了?我说的是事实。”张子怡端起汽水瓶喝了一口,脸上带着得逞的笑。
唐韵坐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斗嘴,嘴唇动了一下,没忍住,弯了弯。
李思安没再跟她掰扯,把菜单拿过来,点了四个菜——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红烧茄子、西红柿蛋汤。全是下饭菜,不贵,但分量足。
等菜的功夫,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主要是张子怡在说,唐韵偶尔应一句,李思安在中间插科打诨。
“你最近忙什么呢?”李思安问张子怡。
“备战啊。”张子怡叹了口气,“全国舞蹈大赛,五月份。天天泡排练厅,腿都快练断了。”
“那你还出来吃饭?”
“你送钱来了我能不出来吗?”张子怡理直气壮,“再说了,再忙也得吃饭啊。”
张子怡夹了一块茄子塞嘴里,忽然想起什么,问唐韵:“对了,你们那个五四汇演排得怎么样了?”
唐韵还没开口,李思安先接话了:“别提了。音综那边能拉上来的人全拉上来了,管你行不行,凑个数就完事了。赶鸭子上架。”
张子怡乐了:“那你们这节目能看吗?”
“能不能看另说,反正上了台就是胜利。”李思安笑了一下。
菜上来了。三个人动筷子,吃了一会儿,气氛慢慢松下来了。
张子怡问唐韵:“你五一放假干嘛?”
“不知道。”唐韵说,“可能在学校待着。”
“那你要没事,来我们排练厅玩呗。”张子怡说,“反正你也是民族舞班的,看看我们练功,当交流了。”
唐韵看了她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李思安没插话。他低头吃饭,心想张子怡这人确实行——热心,不矫情,说请吃饭就请吃饭,说交朋友就交朋友。唐韵跟她待久了,应该能开朗一些。
吃完饭,张子怡去柜台结账——最后还是她付的,李思安那几句“死抠门”没白骂。李思安和唐韵先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唐韵忽然停了一下。
“李思安。”
“嗯。”
“张子怡这个人……挺好的。”
“那可不。”李思安双手插兜,“我介绍的人,能差吗?”
唐韵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加快脚步走了。
下午没课,李思安一个人在学校门口那条街上溜达。
四月底的太阳已经有点意思了,晒得人身上发懒。他从东往西走,路过小胖副食、修车铺、复印店、兰州拉面、饺子馆,一家一家数过去。
走到最西头的时候,他注意到倒数第二间那家舞台服装店关门了。
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橱窗空了,里面黑黢黢的。门框上贴着一张白纸,红字写着“此房出售”,底下留了个座机号。
李思安站那儿看了一分钟。
他把号码抄下来,又往街两头看了看——对面就是北舞附中的校门,往东走几百米是民大,再往前是首师大。这地段,下面门面,上面住人,再合适不过了。
这排房子的价格他以前听人聊起过,正对校门的那几间要贵点儿,大约是16,7万的样子。
这间要卖的,因为偏西了点,估计15,6万就能拿下。
李思安压根就没犹豫,立马就决定要把这套房子买下来。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心里算了笔账。十五,六万。他手里头现在有十二万多。
从去年五月开始做磁卡生意,七月起每个月进账一万出头,到今年三月,九个月下来存了小十万。
稿费从九三年写到现在,也存了两万多。加起来十二万多,离十五万还差不到三万。
但买房不是光付房款就完事了。简单装修、添置家具,哪样不要钱?
他得留出周转的资金。所以差的钱不能只算三万,得按五万借,手里还能剩个两万多,心里才不慌。
李思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决定晚上打个电话。
晚上七点多,李思安在传达室借了电话,照着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接起来了。是个女人的声音,南方口音,说话不紧不慢的。
“喂,哪位?”
“您好,我看到了您家那个房子出售的条子,想问问情况。”
“哦,那个房子啊。”女人顿了顿,“你是中介还是个人?”
“个人。”
“那你明天过来看房吧,价格好商量。我姓周,你到的时候打这个电话就行。”
“周阿姨,我问一下,大概多少钱?”
“十六万。你要是诚心要,可以再便宜点。”
李思安没还价,说了声“明天见”,挂了电话。
他靠在传达室的墙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了那个香港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接起来了。
“喂?”周卫兰的声音,带点粤语腔。
“妈,是我。”
“思安?”她的声音一下子提起来了,“你怎么想起给妈妈打电话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就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你说。”
“我在学校对面看中一间门面房,要十六万。我手头有十二万,想跟您借五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买房子?你才十六岁,买什么房子?”
“学校旁边的房子,下面门脸儿上面住人。我买了自己住,不用再住宿舍了。门面暂时先空着,等暑假了我琢磨着开个店。”
又安静了一会儿。
“你手头十二万多哪来的?”
李思安在电话里跟她大致说了说:磁卡生意从去年五月开始做,七月起每个月进账一万多,到今年三月存了小十万;加上从九三年就开始攒的稿费,两万多,一共十二万多。
周卫兰听完,沉默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提起来的感觉了。
“五万够吗?”
“够了。”
“行。妈妈给你。”
“不是给,是借。店开起来还您。”
“好。借。”她顿了一下,“不过我在香港,钱怎么给你?”
“您给舅舅打个电话,让他先垫上。到时候您还他。”
“行。我明天就打。”
“谢谢妈。”
“思安。”
“嗯。”
“你买房的事,你舅舅知道吗?”
“还没跟他说。先跟您说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然后周卫兰轻轻笑了一声,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行。我明天给他打电话。”
李思安挂了电话,在传达室又坐了一会儿。窗外路灯亮着,操场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把纸条上的号码又看了一遍,折好塞进口袋。
明天去看房。
第十一章 买房搞定,排练轶事
下午第二节课,李思安正趴在课桌上听老师讲乐理,教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班主任探进半个身子,朝李思安招了招手:“李思安,你舅舅来了,在校门口等你。”
李思安愣了一下,合上课本,从后门出去了。
校门口,周卫东靠在一辆半新的桑塔纳旁边,手里夹着根烟,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严肃还是别的什么。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像是从单位直接赶过来的。
“舅舅。”李思安走过去,“您怎么来了?”
周卫东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小子要买房,说你手上有十二万多。”
李思安没接话。
“你跟我说说这钱哪来的?”周卫东盯着他,“别跟我说是稿费啊,十二万,你把手写废了也写不来十二万。”
李思安靠在墙上,双手插兜,没躲他的眼神。
“那当然。稿费我就存了两万多,剩下的钱是我卖磁卡挣来的。”
“磁卡?”
“电话磁卡。”李思安说,“我认识一同学,她爸是西城邮电局的,能从职工手里搞到内部打折的磁卡。
我收过来,转手卖给酒店和小卖部,赚差价。”
“一个月能挣多少?”
“从去年七月开始,每个月进账一万出头。”
周卫东的手指在车门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李思安继续说:“九个月下来,磁卡这边存了小十万。加上稿费的两万多,一共十二万多。”
周卫东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他一个月工资四百二,一年到头加上奖金也就六千多块。自己这个外甥,十六岁,一个月挣的比他一年都多。
“你那个磁卡生意,找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