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学她爸,叫张元笑,是西城区邮电局的干部。人挺靠谱,货从邮电局职工手里收,渠道稳当。”
李思安说,“销售那边我找的楠姐,楠姐您认识的,就住我姥爷家附近,陈东他姐。跑渠道是一把好手。”
周卫东想了想,点了一下头:“老陈家闺女啊?行,我哪天去问问她,看你小子有没有蒙我。”
“您随便问。”李思安笑了一下。
周卫东把烟叼在嘴里,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一种“我可能小看你了”的重新打量。
“行。”他说,“房子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李思安领着他走到学校对面那条街,在最西头倒数第二间门面房前面停下来。
周卫东站在门口,先看了看斜对面——北舞附中的校门,往东是民大,再往前是首师大。
他又看了看这栋楼——灰砖二层,下面门面,上面住人,位置正对着学校大门口那条路。
“这地段,”他点了点头,“不赖。”
卷帘门锁着,没钥匙进不去。但光看外面,他已经有数了。
“你买了这房子,楼上自己住,楼下就这么空着?”
“那肯定不能空着啊。”李思安说,“得开店。”
“想好开什么了吗?”
李思安张了张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舅舅在文化局干了这么多年,音像制品这一块归文化局管,开店的许可证,正规渠道的货、走私的货、罚没的货,他都有路子。这不就是现成的门路吗?
“舅舅,”他说,“要不咱俩合伙开个音像店吧?”
周卫东愣了一下。
“房子门脸我出,我负责看店。”李思安越说越顺,“您负责进货。您在文化局,搞音像制品比别人方便。
正规的、走私的、罚没的,您都有路子。利润咱俩分。”
周卫东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但那个“哭笑不得”只持续了两三秒。他看着李思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十六岁小孩说大话的心虚,也没有一时冲动的热乎劲儿。
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谈一桩正经生意。
周卫东把烟掐了,靠在车门上,认真想了想。
稿费的事他知道,但磁卡的事他不知道,十二万的事他更不知道。
这小子自己闷声不响攒了十二万,然后打电话跟他妈说“我要买房”。每一步都想好了,每一步都做成了。
他说要合伙开店,可能真不是开玩笑的事。
“你让我想想。”周卫东说,“你要真想开,回头我帮你问问进货的事。”
李思安笑了一下:“行。”
周卫东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看了李思安一眼。
“那钱我就不直接给你了,你到时候过户我陪你去,直接把钱给人家,不过你的手。”
“行。”
桑塔纳开走了,尾气在四月底的空气里散开,慢慢没了。
这事儿,有门。
李思安站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插兜,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学校。
下午第三节是排练课。
他到排练厅的时候,唐韵已经在了。她蹲在把杆边上压腿,练功服外面套了件旧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听见脚步声,她抬了一下头,看见是他,又低下去了。
李思安没说什么,把书包往墙角一扔,开始热身。
《梁祝》的排练已经进入中期,双人舞的段落越来越多。托举、旋转、托举接旋转,两个人在排练厅里一遍一遍地走。
老师站在旁边喊节拍,手里的铅笔在谱架上敲得梆梆响。
第一次托举。李思安的手卡在她腰侧,用力往上送。练功服的布料滑,手掌贴不住。
他本能地往上移了一下,想找一个更稳的支点——手指滑过她的肋骨侧面,碰到了她胸部的下沿。
不是故意的。舞蹈里常有的事,衣服滑了手就往上跑了。
但唐韵的反应不一样。她的呼吸猛地一乱,攥着他肩膀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隔着T恤陷进他肉里。
落地的时候,她的腿明显软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李思安扶了她一把。
“没事吧?”
“没事。”她的声音绷得很紧,耳朵尖红透了。她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胸口还在起伏,呼吸又浅又急,但她的表情是平静的,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李思安没多想。以为就是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小姑娘不好意思。
排练继续。
第二次托举。他的手还是卡在腰侧,这次特意往上抬了一点,避开刚才碰到的地方。
但练功服还是滑,做着做着,手掌又往上跑了。他赶紧往下撤,但还是擦着边碰了一下。
唐韵又抖了。这次不是猛地绷紧,是全身微微颤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她的呼吸又乱了,脸又红了,但她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李思安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什么都没露,照常做完了这个动作。
第三次。他的手搭上她的腰,这次稳稳地卡在腰窝,哪都没跑。但她还是绷紧了,耳朵尖还是红了,呼吸还是乱了。
而且——他感觉到了——她的身体在微微往前倾。
不是刻意的那种,是很小很小的前倾,小到如果不是他的手正贴在她身上、能感觉到她肌肉的动向,根本看不出来。
她自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看他。但她的身体在往前,往他手心里贴。
不是因为他碰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只是因为他的手在那里。
李思安忽然想起了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概念,叫“触觉敏感”——有些人天生对触碰的感知比常人强烈得多。
别人觉得轻飘飘的一碰,在他们身上可能放大十倍。这种敏感,有时候会带来不适,有时候会带来快感。
唐韵可能就是这种人。
她不是被他碰了才这样的。她是本来就这样的。
只是以前没人碰过她,她自己不知道。现在有人碰了,身体的反应出来了,她自己都控制不住,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所以她的身体在发抖,在往前倾,但她的表情是平的,没有看他,也没有推开他。
她在跟自己较劲。
但李思安什么都没说。该托举托举,该放手放手。动作干净利落,不多碰她一寸。
只是在心里记下了。
第十二章 唐韵的特殊体质
排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李思安在学校食堂随便扒了两口饭,就出校门往学校对面那条街去了。出发前他给周阿姨打了个电话,约好了晚上七点看房。
他到的时候,周阿姨已经站在门口了。
五十多岁,烫着小卷发,穿一件枣红色的薄外套,手里捏着一串钥匙。
看见他从自行车上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外——大概没想到打电话来问房的真是个半大孩子。
“你就是下午打电话那个?”
“周阿姨好,是我。”
周阿姨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把卷帘门的锁打开了。铁皮门哗啦啦往上推,一股陈旧的布料味和灰尘味从里面涌出来。
“进来看看吧。”
李思安跟着她走进去。一楼八十多平米,空荡荡的,地上还留着缝纫机压出来的凹痕,墙角堆着几块碎布头和几个空线轴。
墙皮有些地方泛黄了,但整体还算干净。朝北一面是玻璃橱窗,正对着学校门口那条路。
周阿姨领着他上了二楼。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铁管焊的,踩上去有点空响。
二楼隔成两间,朝北临街一面有两扇窗户,往外看正好是北舞附中的校门,操场的围墙、教学楼的楼顶,街上人来人往。
朝南一面有个小阳台,推开门,满眼绿蒙蒙的树冠——紫竹院公园的树,四月末的晚上看不清颜色,只看到黑黢黢一片树影。
李思安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数。
周阿姨靠在阳台门框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看了他一眼。
“你多大了?”
“十七。”
“十七岁就买房?”周阿姨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他,“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妈给我的。她在香港。”
周阿姨点了点头,没再问了。香港来的,家里不缺钱,给孩子在BJ置办个房子,说得通。
“您是北舞附的学生?”她问。
“是。音综的,明年毕业。”
周阿姨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眼神比刚才更轻松了一些。
北舞附中的学生,就在对面上学,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房子卖给他,不用担心后续出什么幺蛾子。
“我儿子在美国结了婚,接我过去。”她吸了口烟,吐出来,看了看这间空荡荡的房子,“这店不开了,房子也得卖。”
“多少钱?”
“我本来打算卖十六万。你要是现款结,速度快,十五万,不还价。”
李思安在心里过了过账:十五万,手头十二万多,找舅舅垫五万,凑够十七万。房款十五万,剩下两万留着装修和周转。够了。
“十五万也行。过户费什么的杂费都归您,行吗?”
周阿姨看了他一眼,把烟叼在嘴里,想了想,点了头。
“行。”
“过户的时候我舅舅会跟着我一块去。”
“那更好了。”周阿姨把烟掐灭,点了点头。有大人跟着,事儿就稳当了。
“什么时候能过户?”
“你什么时候凑够钱,我什么时候跟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