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跑马地的楼群亮着零星的灯。
第23章 又传绯闻,白金销量
这一周过得很快。
陈国威每天早上准时到酒店,带着李思安跑通告。
电台、电视台、报纸采访——行程表排得密密麻麻,跟上个月在香港没什么两样,但李思安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上次来香港,记者问他“你怎么看香港乐坛”。这次,记者问他“你下一张专辑什么时候出”、“你会不会来香港开演唱会”、“你有没有考虑演电影”。
报纸上每天都在报导他。《明报》娱乐版的头条是他的照片,《东方日报》的狗仔队蹲在半岛酒店门口等着拍他出门的画面。
陈国威在车上翻着手机,随口说了一句:“《今日闲情》那期节目播了之后,好多师奶打电话去电视台问你什么时候再上节目。”
李思安靠在座椅上,笑了一下:“师奶?”
“你别小看香港的师奶。”陈国威收起手机,语气认真了一些。
“她们才是真正买碟的人。学生仔会攒钱买一张,师奶是一次买三张,一张自己听,两张送人。你这张EP能在香港卖到这个数——”
他伸出手指比了个二,“首周两万张,师奶功不可没。”
李思安看了他一眼。两万张。这个数字不算夸张,但放在一个内地新人的国语EP上,已经算很好的成绩了。
“按这个势头,三个月下来七八万张没问题。”陈国威说,“双白金不到,但单白金稳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李思安听出来他心情不错。
车子拐上大路,陈国威换了个话题,语气从汇报变成了商量:“思安,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你现在势头正好,宝丽金总部那边想趁热打铁,把海外艺人约签下来。条件可以谈,但你得给个态度。”
李思安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跟你交个底。”陈国威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不方便大声讲的事。
“你现在是宝丽金今年最亮眼的新人,总部那边很看重你。但是你一直拖着不签,他们也会去想别的办法。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想签,就趁现在势头最好的时候签。很多条件,现在谈比以后谈容易。”
李思安点了点头:“我明白。但我得让我舅舅来一趟,他帮我谈。”
“应该的。”陈国威说,“黄小茂也跟我说了,你舅舅是个明白人。过完元旦让他来香港,我们坐下来把这事定下来。总部那边也不想再等了。”
李思安没再说什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白天跑通告,晚上他去雅旺录音室。
周慧敏这几天在赶专辑进度。叶广权一直加班,嘉利大厦的大火烧掉了宝丽金半个录音棚,很多工作都挤到了雅旺这边。
周慧敏的专辑已经拖了一阵,进度必须往前赶。
那天一早,周慧敏把李思安手写的《遇见》词曲谱子带走了。她没说去哪,李思安也没问。
晚上他到跑马地的时候,她说谱子已经交给公司的人编曲了,这两天就能出伴奏。
周慧敏白天录《勇气》和专辑里其他几首歌,晚上回来累得不太想说话。
但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不绷着了,也不急了。叶广权在控制室里话还是不多,但录完一段会说“过”,语气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李思安这几天都住在跑马地。半岛酒店那间房基本成了摆设,每天回去换件衣服就走,前台已经习惯了他早出晚归。
狗仔队在酒店门口蹲了几天,发现根本拍不到他,还以为他换了住处。
有一晚,周慧敏开车送他回半岛酒店取东西,刚在路边停下来,副驾那边忽然“咔嚓”一声——一个相机镜头贴着车窗玻璃,不知道蹲了多久。两个人同时侧头,然后对视了一眼。
第二天那张照片登了出来,标题写着“周慧敏夜会嫩男”,配了一张模糊的侧脸照。
李思安在酒店房间里翻着报纸,没觉得有什么。上次来香港的时候他已经经历过一轮了。
陈国威倒是无所谓,他跟李思安说,媒体拍到的是好事,比宣传通告管用。他还说,这种新闻不用回应,也不要评论,过几天热度自然就过去了。
周慧敏对这件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平淡。那张照片登出来那天,她正好在录音棚里。
李思安到的时候,她把报纸从包里抽出来,摊在控制台的台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这张相,影得我好丑。”
语气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抱怨,就是觉得这张照片拍得不好看。李思安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拍得很糊,车窗反光,两个人都只露了半张脸。
“还行吧。”他说。
周慧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把报纸折了折塞回包里,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转身进了录音棚。
那天晚上李思安到跑马地的时候,她已经在家了。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安静了一会儿,周慧敏忽然从茶几下面抽出那张报纸,又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以后落车,你行先,我等阵再上。”她说。
“怕被拍?”
“唔系怕。”她顿了顿,“系想少点麻烦。”
李思安没接话。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把报纸丢回茶几上,靠回沙发里。
“他们钟意写就写啦。”她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录到第四天晚上,《遇见》也录完了。
叶广权在控制室里把整首歌放了一遍,听完之后摘下耳机,没说话,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那个表情,有点“终于搞定了”的如释重负。
周慧敏从录音棚里出来,靠在控制室门框上,看了李思安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收工。”她说。
两个人回到跑马地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周慧敏换了家居服,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在沙发上坐下。
李思安靠在她旁边,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谁都没认真看。
“整张专辑都录完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松了口气的意思。
“嗯。”
安静了几秒。
“那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饭?”李思安偏头看她,“我为这张专辑也算是付出了很多。”
周慧敏端着水杯,看了他一眼:“歌系你写的,我知你付出多。”
“那不光是写歌。”李思安说,嘴角带着点坏笑,“这几天晚上,我也有很辛苦的付出好不好。”
周慧敏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
“你讲咩啊。”
“我说帮你放松啊。”李思安一脸无辜,“你以为我说什么?”
周慧敏白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弯着。她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抵着他的胳膊,电视里的画面还在闪,声音还是那么小。
安静了一会儿。
她忽然站起来,低头看了他一眼:“我去冲凉。”
李思安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她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直直的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你仲唔去?”她说,语气很轻,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李思安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她已经进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水声还没响,里面很安静。
他在门口站了一秒,推门进去了。
第24章 和倪震的分手谈话
十二月九日。周日。
周惠敏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李思安在旁边翻身,伸手去摸手机。她听见他坐起来,悉悉索索地拉衣服。
“你再睡一会。”他说。
“不了。”她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坐了两秒才站起来。
洗漱,换衣服,拿车钥匙。出门的时候李思安拎起那个不大的行李箱,她走在前面。
启德机场。
办登机牌的地方人不多。她把墨镜戴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旁边等。李思安把登机牌揣进兜里,转过身看她。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这张专辑应该已经发了吧。”
“应该。”
“那到时候你请我吃饭,昨晚说好的。”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朝他扬了扬下巴。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过海关的时候没回头。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安检口后面,然后转身走出机场大厅。上车,发动。
她没急着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出神。后面有车按了一下喇叭,她才回过神来,松开手刹,慢慢驶出车道。
回去的路上,收音机开着,但她没在听。脑子里不是刻意在想什么,就是有一些画面时不时闪现一下。
火场里他蹲下来拧毛巾的样子,手一点都不抖。
录音室里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安静地听着,一句话不说。
琴房里他弹琴的侧脸,灯光落在琴键上,他的手指很稳。
车开回跑马地,她停好车,上楼。开门,换鞋。公寓里很安静,行李箱的位置空了。
她走到厨房,把咖啡杯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没开,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倪震。
她的手在手机上方停了一下,还是拿起来接了。
“喂?”
“Vivian,系我。上次见面你话要考虑,而家成个月了——你考虑成点?”
周惠敏沉默了两秒。
“我想清楚了。”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那出来见个面?”倪震说。
“好。时间地点你定。”
“十二点半。尖沙咀,半岛后面那间Le Sous-sol餐厅。”
“好。”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里,看着天花板。窗帘缝里的阳光慢慢移动,照在地板上,又慢慢移开。她没动,就那么坐着。
尖沙咀,梳士巴利道。
Le Sous-sol餐厅在地下,门面不大,招牌是暗金色的法文字母,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楼梯口往下走,光线一层一层暗下来。餐厅里只有几张桌子,灯光昏黄,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油画,吧台后面的酒柜擦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