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那四声小鼓，他之前只示范过两下响指加两下卡点，意思到了就行。
没想到五个姑娘做出来，比他脑子里想的那个效果还要好上一截。
手臂斜挥的时候，腰胯跟着扭的那一下，又飒又媚，指尖弹出去的响指脆得像薄瓷裂开。
转身之后的两个卡点，定格定得恰到好处，五个人的身体在同一瞬间收紧——肩膀的斜度、腰胯的角度、脚尖的方向，全部一致。
他在心里点了点头。
主歌进来，古典舞的部分。
她们挑的动作都是古典舞里最漂亮的那一套。手臂延伸出去，胸腰自然打开，指尖划出的弧线似有若无。
腰肢拧转的幅度不大，但那股绵软的劲儿从肩膀一直流到指尖，身体的每一截都在参与。
肩先走，胸腹跟上，然后是腰，再是胯，层次分明，像水从高处一层一层往下淌。
他看得很满意。这些动作本来就是古典舞里用来展示身段的，她们不光选对了，而且每一个人都做得好看。
进入副歌，节奏一变，画风整个切换。
快节奏的爵士律动接管了身体。腰胯猛地顶出去，手臂在半空定格，头刷地转向一侧——干脆，利索，卡点卡得精准。
他注意到她们在做这些定格的时候，身体并没有完全锁死，而是带着一种紧绷的弹性，像弓拉满了还没放箭。
这种控制力只有从小受过大量身段训练的人才具备——松的时候软得像没骨头，紧的时候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间奏那段身体波浪接龙，是他要求保留的。
五个人排成一排，手搭在前面人的腰上。
波浪从最左边传下去，弯腰，收腹，顶胯，直起，一路递到最右边，再从右边传回来。
动作流畅，又充满了诱惑。
袁荃的吊带往下滑了半寸，她自己没察觉。曾梨的短裤在弯腰时勒到了大腿根，柔和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汗的光泽。
走位的时候，她们用了夸张的模特步，扭胯的幅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队形变换的间隙，五个人交错分开又聚拢，白生生的大腿晃成一片。
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难怪说韩国财阀们都爱看女团跳舞。这种近距离的视觉享受，上辈子做梦也梦不着。
随着最后的亮相收尾，音乐停了。舞蹈室里只剩下几个人的微喘，暖气还在嘶嘶地响。
张子怡第一个站直，吐了口气，转过头看他：“怎么样？您老点评一下。”
李思安站直了身体，先让自己定了定神，然后才走到她们身前，轻轻拍了几下手。
“好看，我非常满意，比我想的还要好。”
张子怡笑了，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那是，我们排了好几天呢。”
“这动作是你们几个商量着定的？”
“主要是胡静。”张子怡往旁边指了指，“大部分动作都是她定的。”
李思安看向胡静。她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听见话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排练后的红晕。
“你上次跟我们说，咱这个舞就一个字——美。”胡静站直了，说话间还带着喘。
“所以我挑的古典舞动作，都是那种简单的，但是最能体现身段的。太复杂的没必要，把身段儿亮出来就够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曾梨和袁荃，又转回来。
“爵士那边也是，没选什么难的。就是卡点、定格、亮相，节奏对上了就好看。”
“梨子她们俩毕竟不是专业学跳舞的，太复杂的动作短时间内也练不出来。我干脆就挑简单的——齐了就好看。你觉得怎么样？”
李思安看着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小静静，你真行。在领会和贯彻领导精神这块，你是这个。”
胡静被他这一本正经的口气逗笑了。
“不过……”，李思安收起玩笑，走到屋子中间，面对着她们，“有两个地方还得继续磨。”
五个人都安静下来。
“第一个，队形变换。”他指了指镜子里的倒影。
“拍MV的时候，摄像机只能盯一个方向。整个队型里，只有中间的人脸在电视里最清楚。”
“所以你们走位的时候得保证，每个人都要有站在中间的机会。具体怎么换，你们自己排，我不管。但有一条，每个人都得有C位。”
胡静认真地点了点头。李思安这话说得明白，也是为她们好。
大家都有机会站中间露脸，才能把劲儿往一处使。
“第二，整齐度。”李思安竖起两根手指。
“古典舞的部分，你们可以各自发挥。柔一点、媚一点，都没问题。但爵士卡点的那几个八拍……”
他顿了一下，语气重了几分。
“我要的不是你们每个人跳得有多好。我要的是五个人跳得像一个人。手臂抬起来的角度、身体波浪的幅度、头转过去的时间点得做得一模一样。”
“到时候观众看到那个画面，五个人的动作在同一帧里同时爆发，同时收住，那种视觉冲击力，跟各跳各的是两码事。”
他看了看镜子里的倒影，又看了看她们。
“记住一句话——齐到极致，就是美。”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五个姑娘都没说话，有的看着他，有的互相打量，每个人脸上都若有所思。
张子怡微微点了点头。胡静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把刚才几个八拍的卡点重新过了一遍。
唐韵靠在音响旁边，食指轻轻点着胳膊，目光落在镜子里五个人的倒影上。
“行。”张子怡走过去把录音带倒回去，“那我们继续抠。队形先试几个走位，卡点的段落单独拎出来反复练——你急着走吗？”
“不急。你们练着。”
“那行——大家再来一遍，先把副歌那段卡点的整齐度练五个来回。”
曾梨和袁荃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重新归位。五个人又回到镜子前，张子怡按下播放键，伴奏重新响起来。
趁她们练的间隙，李思安走到曾梨和袁荃旁边，两人刚把动作走完一遍，正各自拿着水杯喝水。
“对了，你们俩歌练得怎么样了？”
“旋律熟了，词也背下来了。”袁荃很坦然，她说话向来利索。
曾梨也跟着点了点头：“能唱下来。”
“那行。”李思安靠在墙上，“过两天我去把棚定了，还是中唱石碑那个棚。先把人声录了，歌出来，后面的事才好往下走。”
“好。”两人同时应了一声。
又练了不知多久，张子怡几人已经练到额头前的发茬被汗贴在了脑门上。曾梨和袁荃在角落里对着歌词轻声哼唱。
李思安看了看表，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姑娘们，今天就到这儿吧。别练太晚了。”
张子怡头也没回，冲着镜子里的他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要走就先走。”
胡静也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们再抠一下细节，你先走。”
李思安笑了笑，看向唐韵。她正在角落里拿起羽绒服。
“赶紧把羽绒服先穿上，你这练了一身的汗，外头冷，到时候别感冒了。”
唐韵应了一声，套上羽绒服，拉好拉链。
李思安拿起外套，跟唐韵一前一后往门口走。路过其他人时，朝张子怡她们挥了挥手。
出门来到走廊上，两人边走边聊。
“这么快就能练成这效果，你们这几天也够拼的。”李思安搂着唐韵的肩膀，偏头看她，“累不累？”
“还行。”唐韵把手插进他的外套兜里，偎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主要是子怡她们几个拼，我是被她们带着的。”
“嗯？”
“子怡、胡静她们几个，特别在意这个机会。”唐韵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思安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她们相信你的MV能捧人。”唐韵把手从他兜里抽出来，比划了一下。
“上回子怡拿个报纸给我看，上面有周迅的采访，标题写的是‘童话mv女主角’。”
“子怡看完之后跟我抱怨，说当初就应该再努力争取一下，让她来演女主。她还说，要是她演了，现在也能火了。”
李思安呵呵的笑着道：“她当时争取得够努力啦。”说完，捏着嗓子学了一句——“不就是躺病床上么，这个我熟啊！”
“你这人……”唐韵被逗得咯咯的乐，拿脑袋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笑完，过了一会儿，她又继续开口道：
“子怡还跟我说，说她以前没上中戏就拍过电影了，还是女主角。她还觉得这行好像挺好混的。”
“结果上了中戏之后，跟学长学姐聊多了，才知道这一行要出头挺难的。”
李思安没接话，听着。
“你知道吗，子怡上个月接了一个广告。”唐韵看了他一眼。
“哟？”李思安偏头看她，“快活张自己都能混上广告了？有进步啊。”
“什么呀。”唐韵白了他一眼，“是一个榨菜的广告，才给了二百块钱。”
“但子怡说，就这么一个广告，她们学校还有好多人去争呢。她还是费了老大劲才抢来的。”
李思安笑了一下，笑意挂在嘴角，没说话。
“所以说她们这么拼，也不是没理由的。”唐韵把手又插回他的兜里，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现在想上电视，太难了。”
第38章 镀金身，唐韵的广告机会
三号晚上九点多，难得休息的李思安靠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唐韵窝在旁边，手里剥着栗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
手机响了。周卫东打来的。
“明天上午《中国青年报》那边约好了，九点半到他们报社。”舅舅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你晚上早点睡，养好精神。”
“知道了。”
“还有——”周卫东顿了一下，“明天穿正式点，穿西装打领带，别随随便便的。”
“行。”
挂了电话，李思安看了一眼衣柜旁边挂着的那件深灰色立领夹克。
第二天一早，他换上那件立领夹克，黑色高领毛衣，深色长裤，皮鞋擦得锃亮。
唐韵靠在床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