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李思安问。
“没怎么。”她收回目光,“这一身挺精神的。”
楼下,周卫东的车已经等着了。舅舅摇下车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是让你穿西装打领带吗?”
“这件比西装好。”
李思安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周卫东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李思安靠在座椅上,伸手摸了摸夹克的领子。
舅舅哪知道行政夹克的含金量,哼!。
车子往东直门方向开。BJ冬天的早晨灰蒙蒙的,路边的白杨树光秃秃地站在风里。
李思安看着窗外,脑子里在出神。
《中国青年报》的专访,这玩意儿的分量可不轻啊,自己这算不算是镀上那么一点点金身了?
东直门海运仓2号。一栋不算新的大楼,门口挂着“中国青年报社”的牌子。
门卫核对了名单,放行。一个三十来岁的记者在大厅等着,戴着眼镜,穿深色外套,手里拿着笔记本。
“李思安?你好,我是文教部的刘征。”
“您好。”李思安握了握手。
周卫东跟在后面,跟记者打了个招呼,说在外面等着。
记者把李思安领到二楼的采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盆绿萝。
“坐。别紧张,随便聊聊。”
李思安坐下,把夹克的拉链拉开。
采访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记者问了不少问题——关于他去港台发展的初衷和过程,关于EP在台湾首月六十万张的销量,关于他对内地流行音乐市场的看法。
还问了他高考的事。小学倒数前三,高考考了五百多分,这个反差记者显然做了功课。
当然,问得最多的还是香港那场火灾。火场救人的细节、当时的心理活动、事后有没有后怕。记者问得很细。
李思安答得不算出彩,但也没出错。该说的场面话都说了,感谢时代、感谢家人、感谢师长。
救人的事他也说了,没渲染,没煽情,就说当时没多想,救人是本能。而且自己运气好,在书上学过打绳结,正好用上了。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记者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中国青年报》采访的青年榜样,对于新时代的中国青年,你觉得需要什么样的品质或素质?”
李思安想了想。
“我可不敢指点谁。”他说,“不过个人的看法倒是有一点,就是新时代的年轻人,眼界得打开,胆子得大,要敢想敢干。”
“怎么讲?”
“咱们这一代人,赶上了好时候。改革开放快二十年了,机会比父辈多得多。
但机会摆在眼前,你得看得见,看见了还得敢伸手去抓。不能光想不做,也不能光做不敢想。
我觉得,能把这两样凑齐了,不管干什么,总能干出点名堂来。”
记者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内容差不多了,今天我们就聊到这儿。稿子哪天发,我提前打电话通知你们。”
“谢谢刘老师。”
两人握了手。
李思安走出采访间,周卫东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翻一份报纸。看见他出来,站起来。
“完了?”
“完了。”
两人往外走,出了大楼,来到停车场。
周卫东发动车子,没急着开,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采访还顺利吧?”
“您放心,挺顺利的,我就说了点场面话。”李思安靠在座椅上,“人家是《中国青年报》,我说话可小心着呢。”
周卫东吸了口烟,点了点头。
“《中青报》能主动约你,说明上头是关注到你了,你今后的言谈举止,可得更小心才行。”
“知道了,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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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安从电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上午接受了《中国青年报》的采访,下午又连着跑了两个通告,中间还录了一段电台贺词。
他这一天下来,嘴巴就没有休息的时候,不停的在说话。
坐上车,他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孙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车往北展宾馆的方向开。
回到房间快六点。李思安脱了外套扔在床上,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冷水激在脸上才算清醒了点儿。他擦了把脸出来,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
下午录节目的时候关了机,这会儿一开机,屏幕亮了。
两条未接来电。全是张一白。
他拿毛巾擦了擦手,坐到床边拨了回去。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喂,张导。下午录节目呢,手机关了。怎么了?”
“好事儿。”张一白的声音里带着点“你欠我一顿饭”的得意劲儿。
“前两天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跟我说,有合适的活儿帮你留意着,给唐韵找点露脸的机会?”
“对,怎么,张导这是有好消息给我?”
“是有个不错的机会。凤凰日化,知道吧?他们有个面霜,叫‘尤维’日霜,要拍一条电视广告。导演姓刘,刘志军,拍广告的老手了,人靠谱。”
张一白顿了顿,继续道:“他那儿需要一个主咖,露脸多、有特写,片酬八百。再要三个配角,只露脸、没特写,每人三百。”
“刘志军找我的时候,说最好是找舞蹈学院或者表演学院的姑娘,形象好就行——我一听这不就是你那边的人嘛。”
李思安把毛巾搁在床头柜上,声音明显提了半度:
“哎哟,那可太谢谢您了张导!我这才刚和您说了几天啊,这活儿就来了,您这可太有效率了!”
张一白在电话那头笑了:“行了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都是朋友,你的事儿我肯定得上心。”
“你记一下。”张一白道:“明天下午两点,建国门外,齐家园外交公寓7号楼,世邦广告公司。”
“到了直接找刘导,报我的名字。我待会儿把他们公司电话发你手机上,有事你直接联系。”
“明天……”李思安脑子里过了一下日程,“行。张导,谢了。”
“谢什么。对了,去的时候让你那几个姑娘穿利索点儿,别整得跟逛菜市场似的。广告公司那帮人,第一眼就看形象。”
“得嘞。改天请你吃饭。”
“记着就行。”
挂了电话,李思安坐在床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八百块不算多,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唐韵第一个正经的电视广告,有特写、露脸多,履历上能写一笔。
上回那个美登高冰淇淋广告是两个人分镜头,这次是主咖,分量不一样。
三个配角正好让张子怡她们去试试。每人三百,对她们学生来说能顶一个月生活费了,还能在广告圈混个脸熟。
嗯,面霜广告,总比张子怡拍的那个榨菜要强。
世邦广告——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站起来,把刚才脱下的外套换成了一件黑色羽绒服,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棒球帽和一副口罩。
上回在西单被人堵在厕所里的教训还记忆犹新,现在出门不武装一下就跟裸奔似的。
楼下打了辆车,往北舞方向去。车窗外的BJ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打在路边残雪上,泛着一层黄蒙蒙的晕。
到了地方,一栋不起眼的二层楼,张子怡租的那间舞蹈工作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伴奏带的闷响。低音鼓点隔着门板一震一震的,混着张子怡的嗓门。
“再来一遍!副歌卡点那段,手到位的速度还是不一样。胡静你右手慢了半拍!别以为我没看见!”
他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暖气烧得太足,加上五个人跳了一下午,屋里跟夏天似的。
张子怡第一个从镜子里看见他,手里比划着动作没停,嘴里先喊了一声:“哟,大忙人怎么有空过来了?”
“过来当然是有事儿了,你当我很闲么?”李思安在角落找了个塑料凳子坐下,开口道:
“你们先接着练,我正好检阅检阅你们排练的成果。事儿等你们练完再说。”
说完,他就翘起二郎腿,看向五人。
房间里暖气足,五个姑娘穿得都很清凉,上身要么是运动背心,要么是短袖T恤。下身一水儿的全是运动短裤。
李思安的目光从五个人身上扫过来,又扫过去。
唐韵的身材就不用说了,胸大腿长腰细,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反光。
张子怡虽然胸前没什么曲线,但她的腰细,胳膊腿也细,而且肩背线条也挺好看的。
胡静的身材匀称,哪儿都不算突出,但该有的都有。
曾梨也是匀称型的,比起胡静算是放大了一号——胸更大一点,腿更长一点。
站她旁边的袁荃就显得单薄了,但袁荃的比例好,腰线高,腿显长,站在那里也是亭亭玉立的,像颗小白葱一样。
他换了个姿势,把目光收回来,没过两秒,又忍不住落了回去。
倒也不是起了什么小心思,纯粹就是因为——好看!
五个都是美女,而且还各有各的好看。
这地方,以后得常来!
李思安在墙角坐了半个多小时,但他感觉只过去了五分钟。
音乐停了。五个姑娘停下来,喘着气,拿毛巾擦汗的擦汗,喝水的喝水。
唐韵走过来,一头的细汗。从他手里拿过矿泉水瓶,拧开,仰头喝了两口,又拧上放回去,全程没说话,应该是累的。
李思安等她喝完,拍了拍手道:“说个正事啊,张一白张导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有个广告可以让你们去拍。”
几个人都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