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麻烦您了。”
他出门去了中环的汇丰总行，柜台前填了一张跨行转账的单子，又拿起柜台的电话拨了Emily的分机号。
“Emily，我第二笔钱到了，刚才填了单子转进证券户。麻烦你帮我盯一下。”
“行，李生。我这边会跟进，确保明天这笔钱进您的证券账户。”
李思安道了谢，挂断电话，走出银行。
下午一点半，陈叔的车停在跑马地楼下。
Mandy已经坐在副驾了，手里拿着文件夹，回头看了他一眼：“Eddie那边准备好了，我们现在过去。”
拍摄在中环的一间专业摄影棚，地方不大但设备齐全，Eddie挑的地方，说是合作过几次，灯光师顺手。
从中午一直拍到了傍晚。
浅灰色亚麻西装，米白色亚麻衬衫，两套造型交替。
Eddie全程盯着，灯光角度、领口褶皱、裤线直不直，全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Mandy在旁边递水、看时间、接了两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拍摄。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拍摄结束，Eddie说了句“今天状态不错”。
Mandy把外套递给他，几个人从摄影棚出来，陈叔的车停在门口。
李思安刚走到车边，余光扫到街对面一辆深灰色的丰田皇冠。
车身没熄火，驾驶座窗户摇下来一条缝，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个长焦镜头的轮廓。
他拉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弯腰钻进了车里。
陈叔发动车子，拐上大路。Mandy坐副驾，低头整理今天的拍摄记录，没注意后面。
李思安透过后车窗看了一眼，那辆深灰色皇冠果然跟了上来。
他心里有数了。
之前他没什么公开行程，狗仔找不到他的人。今天是第一次被拍到行踪，估计是有人打听到了拍摄地点，专门来蹲的。
倪震。
上次《苹果日报》那波黑料没伤到他，但那个人的性格，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不用查都知道，这些狗仔背后是谁在喂料。
“陈叔，前面中环找个商场停一下。”
车停在太古广场门口。李思安快步走进旋转门，上了扶梯，穿过连卡佛，拐进一条连接东西两翼的侧廊。
走廊里人不多，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后面没有脚步声跟着，看来是甩掉了。
既然进来了，就顺便逛逛。今天可是情人节，得给周惠敏买个礼物才行。
他左右看了看，走廊尽头是一家内衣店，店名是法文，“La Perla”
橱窗里摆着几套穿在模特身上的蕾丝内衣，灯光打得很柔和。
他推门进去。店员是个年轻女人，看见一个男人单独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表情。
“先生，需要帮忙吗？”
李思安指了指橱窗里模特身上的那套火红色蕾丝三件套——胸围、内裤、吊袜带。
“这套，包起来。”
“好的。请问……”店员犹豫了一下，“尺码是？”
“胸围34C，内裤M码。”
店员眨了眨眼，没再多问，麻利地取了货。
出了店门，他从东翼下到地下一层，从侧门出去，沿着巷子拐回街上。
回头看了看，没有皇冠，没有长焦镜头。
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跑马地。”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稳。上楼之前，他在楼下花店又停了一下。老板娘正在收门口的桶。他指了桶里最后一扎红玫瑰。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把花包好递过来。他付了钱，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夹着玫瑰花，上了楼。
开门，客厅亮着灯。周惠敏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电视开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家居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往下移到玫瑰花上，又移到那个黑色购物袋上。
“又买花。”她语带嫌弃的说，但嘴角是笑的。
“今天情人节嘛，走程序也得买束花咯。”李思安笑着把花递到她面前。
她把花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搁在茶几上。目光又落在购物袋上——袋子上印着La Perla的logo，烫银的字。
她拆开盒子，手指拨了一下那套火红色蕾丝胸围的肩带，然后拿起吊袜带对着光看了看。复古款，蕾丝很细。
“有眼光。”她抬起眼看他，“你点知这个牌子？”
“不知道啊。我就是路过看见橱窗里摆着，觉得好看，感觉得特别适合你，就买了。”
周惠敏没接话。她把盒子盖上，站起来往厨房走。
没一会儿，她端着重新沏好的茶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把腿蜷起来压在身下。
“讲下正经事，今日下午我见咗李国立了。”
“怎么说？”
她把茶杯捧在手里，开始讲。
“他一开声就提起徐德生——问我系唔系在找人北上。我话系。”
她喝了一口茶，“然后他就话，Vivian啊，你既然有兴趣做合拍片，我手头正好有一个大陆央视的项目，《京港爱情线》，迎接回归的任务剧。
你要是有心试下水，可以过来演女主角。我做监制，导演系黄俊文，都系TVB出来的。”
“试下水。”李思安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撇了撇嘴道：“明明是自己缺女主角，说成是给你一个学习机会。”
“他全程都系这个语气啦。明明40岁都不到，在我面前摆老前辈的架子”周惠敏也撇了撇嘴。
“我冇接他女主角的话头。我话——李导，多谢你给这个机会我。不过我既然想做合拍片，就唔单止想做演员。除了演戏，仲有冇其他合作的空间？”
“他怎么回你？”
“他话——Vivian，你的心情我理解。不过合拍片这件事冇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先演好女主角，等这部戏出咗街，积累咗经验，之后的事自然就好谈啦。”
李思安听完，笑了一下。
“一句准话没有，他这是老干部打太极，想绕晕你啊。”
周惠敏把茶杯搁下，“所以我就同他摊牌了。”
“怎么摊的？”
“我话——李导，坦白讲，如果净系做女主角，我其实唔系有很的大兴趣。”
“我近年虽然戏拍得少，但如果我愿意拍电视剧的话，还是有很多戏愿意请我的。”
周惠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继续道
“他当时个表情——有点意外。他可能还以为我会好开心能接咗女主角的戏。”
“然后呢？”
“然后我话——我之所以想同你谈，系因为我真的想做合拍片这个方向。唔单止做演员，系想做制作。”
她把茶杯搁下，继续道：
“我话——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女主演，TVB里大把靓女任你选咯。但如果你愿意在制作层面同我合作，这件事我就好有兴趣。”
“那他什么反应？”
“他沉默咗好一阵。然后话——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不如明晚一齐食饭，我有个拍档叫Karen，到时一齐倾。”
李思安听到这里，挑了一下眉毛。
“那这么说，你态度强硬了一点，他反倒凑上来了？”
“系，我都觉得不对劲。”周惠敏靠在沙发扶手上。
“他如果真系只想找个女主角，我讲完唔拍戏，他就应该收声走人才对。但他冇——他主动约下一餐。”
李思安和周惠敏两人对视了一眼，笑了。
“这就说明，他缺的很可能不只是一个女主演，他的缺口比咱们预估的更大。”
接下来，李思安又问：“他那个拍档Karen，是个什么人？你了解吗？”
“她以前系《电影双周刊》的记者，还采访过我。”
“中文名好像叫蔡亦侬。Mindy打听过她，她后来去咗一间小公司，做艺人总监。现在同李国立搭档，帮他打理公司的事。”
李思安嗯了一声。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脑子里在翻动上辈子的记忆。
他记得应该是2010年，仙剑三刚火那阵。
蔡艺侬在天涯发了一篇帖子，标题叫《今朝被狗咬》，洋洋洒洒几千字，痛批杨幂耍大牌、轧戏、人品有问题。
当时这事儿在天涯闹得很火，各路人马纷纷出动，爆了好多娱乐圈的瓜。他那会儿追贴追了好几天。
后来因为好奇，他去搜了一下蔡艺侬这个人。一看履历，好家伙——当过“中国电影集团”的总经理。
他当时还想，这女的居然这么厉害？
结果后来杨幂粉丝扒出来，说这个“中国电影集团”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央企，就是个香港注册的皮包公司。
是利用香港还没回归、两边有信息差，拉虎皮扯大旗，唬人用的。
他把茶杯搁下，决定明天去见见这个年轻的蔡亦侬。
“明天晚饭我也去。”
周惠敏抬起眼看他。
“我是你的合伙人，”李思安说，“李国立带他的搭档，你也带你的——正好。”
周惠敏想了想，道：“好。”
正事聊完。周惠敏站起来，把头发往后一甩，趿着拖鞋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日买的这束花——是在边度买的？”
“楼下花店。”
“下次唔好买红玫瑰啦，好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