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安说助眠的。店员推荐了一款薰衣草、洋甘菊配岩兰草的复方精油,说是店里卖得最好的助眠款,味道柔和,不甜腻。
李思安拧开瓶盖闻了一下,确实不错,不是那种廉价的香精味,是植物本身的气息,沉稳、安静,像深夜的田野。
他让店员包了一瓶。深色的玻璃瓶,纸盒包装简洁,系了一条米白色的麻绳。
店员又问:“要不要加一份卡片?”李思安想了想,说不用。
又逛了两家店,他看到一家唱片店。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张黑胶大碟,封面已经褪了色。
李思安推门进去,架子上堆得满满当当。
古典、爵士、摇滚,按年代分得不太严格,但老板显然是个懂行的人,每张碟的封套都套着透明保护膜。
他翻了一会儿,在“1970s”那一格看到了平克·弗洛伊德的《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
封面是那束经典的光穿过三角棱镜折射出彩虹,1973年的专辑。他拿起来看了看封底,品相不错,应该是再版。
这东西James这个老嬉皮士应该会喜欢。
他拿着唱片去结账。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男人,看了一眼唱片,又看了李思安一眼:“识货哦。这张碟,你多大年纪?20?”
“不到。”李思安说。
老板笑了笑,没再多问,把唱片装进纸袋里递给他。
从唱片店出来,天光已经从下午的白变成了傍晚的金黄。
李思安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半山,宝云道。”他说。
李思安靠在出租车后座上,脑子里想的是上午跟周卫兰的那通电话。
他说想请私人律师,周卫兰直接就是帮他确认人选的可靠性,然后给钱。没有多问一句。
这跟他认知里的很多妈妈不太一样。
一般人家里当妈的,听到儿子说要请私人律师,估计首先一句就是“你是不是有钱烧的?”然后就是是问三问四的问个不休。
你惹什么事了?请律师干什么?多少钱?靠不靠谱啊……?非得把每一层都扒干净了才放心。
但周卫兰不这样。
自打可以不用管她叫妈之后,李思安对和周卫兰的接触也没那么抗拒了。
根据几次接触下来的观察,他发现周卫兰这人的确很自我,性格也有些强势。但是她的强势只针对她自己。
她要做什么,就必须做到。她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
但对于别人,她几乎就是一种无视的态度。就连李思安这个儿子,她都不怎么管。
李思安到香港来签宝丽金、出专辑、火灾救人、跟周惠敏闹绯闻……这么多事,她几乎没有主动过问过。
但她又不是完全冷漠不讲亲情。
李思安这边谈判请律师、汇丰开户、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她都在。
这种距离感,反而让李思安觉得自在。
要是摊上一个事事过问、处处念叨的妈,他在香港折腾这么多事,光是应付她就够累了。
现在这样挺好——她过她的,他过他的,有事她帮忙,不累。
出租车停在别墅的铁门前,李思安付了车费,拎着两个纸袋推门下车。
周卫兰已经开了门,站在玄关处,披着一条凯斯米尔的大围巾,头发在脑后盘了个发髻。
她看了一眼李思安手里的纸袋,没说什么,侧身让他进来。
“买了什么?”她随口问了一句。
“路上逛了逛,顺便买的。”李思安换了鞋,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先拿出那瓶香薰递给她.
“这个给你的。说是有助眠的功效,薰衣草和洋甘菊调的。你不是说有时候睡不好吗?”
周卫兰接过来,打开盒子拧开瓶盖闻了一下。
她没急着评价,而是又闻了一下,然后才合上盖子,嘴角弯了一下:“还行,不是那种劣质香精味。算你有心。”
“那可不,我挑了好一阵呢。”李思安说着,又从另一个纸袋里拿出一张黑胶唱片。
“这个给James。平克·弗洛伊德的《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算是经典吧。他应该喜欢。”
周卫兰接过唱片翻了翻封面:“他去新加坡出差了,下周才回来。先放这儿,等他回来我转交给他。”
“行。那我下回再来,跟他一起听。”李思安说。
周卫兰没接话,把香薰和唱片放到餐边柜上,转身往厨房方向走,丢下一句:“洗手吃饭。”
饭桌上摆了四菜一汤——清炒时蔬、蒸鱼、糖醋排骨、一碟凉拌木耳,还有一锅老火汤。
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李思安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嗯,这排骨不错。”
“芳姐做的。”周卫兰端着碗喝了一口汤。
李思安评价:“芳姐手艺挺好。”
两人吃了半碗饭,李思安主动找话题:
“Cecilia,你们学院那边,最近怎么样?哪天有空我过去看看,香港演艺学院我还从来没进去过呢。”
周卫兰夹了一筷子青菜:“还行。新学期刚开学,排了几支新舞,有几个学生基本功还不错。”
“你什么时候想来就来,我带你逛逛。”
“那我可就真去了啊。”李思安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对了,你教过朱茵没有?”
周卫兰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教戏剧,只教芭蕾。人家学的是演戏,我上哪儿教她去?”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揶揄,“怎么,你喜欢她?”
“还行吧。”李思安夹了一块排骨,“紫霞仙子嘛,谁能不喜欢。”
周卫兰“哦”了一声,语气淡淡的,但嘴角明显弯了一下:“那你来晚了。朱茵92年就毕业了,你那年还在BJ玩泥巴呢。”
李思安被噎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您这话说的,不带你这么打击人的啊。”
周卫兰笑了一下,没理他,继续喝汤。
饭桌上的话慢慢多起来。李思安问她在学院教哪些课,周卫兰说主要是芭蕾基训,偶尔带一点现代舞。
李思安说那你肯定是学院里最严格的那种老师。周卫兰说那要看学生用不用心,不用心的她懒得管。
李思安乐了,说你这风格跟我姥爷一模一样。当年他教我大字也是这样,打了我两顿发现不管用,就再不管我了。
周卫兰放下汤碗,看了他一眼:“你姥爷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过年那会儿精神头不错,还喝了两杯。”
周卫兰点了点头,没接话,但那个表情明显是想听他说更多。
李思安又讲了几句姥爷过年穿唐装的样子,周卫兰听着,嘴角始终弯着。
一顿饭吃到快七点半,天色已经全黑了。
李思安放下筷子,收了几分玩笑的劲儿,认真了些:“Cecilia,今天谢谢你。律师费的事——”
“行了。”周卫兰把碗搁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容商量的调子,“说了我出就我出。你好好做你的事就行了。”
李思安看了她一眼,没再推。他笑了笑:“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周卫兰“嗯”了一声,站起来收了碗筷,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回头:“以后常来吃饭,别有事才来。”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成,我记着了。”
第87章 李国立让步,合作达成
从周卫兰家出来,李思安打了辆车回跑马地。
进门的时候屋里黑着,灯全关。他开了客厅的灯,换了家居服,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翻了翻手机。没什么新消息。
八点多快九点的时候,门锁响了。
周惠敏推门进来,一身深灰色套装,手里拎着包。她换了拖鞋,把包搁在玄关柜子上,走过来的时候李思安闻到了一丝酒气。
“喝酒了?”
“少少。”周惠敏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揉了揉太阳穴,神情有一点疲惫。
“今晚请TVB的几个灯光、摄影、服装、场务食饭。饮咗两杯。”
“团队的事?”
“嗯。”她把腿蜷上来,靠进沙发里。
“他们都应承咗。如果《京港爱情线》这次拍得顺、项目成功,后续就可以正式同他们签合同,入职紫荆花。”
李思安挑了挑眉:“李国立那边同意你带团队入场了?”
“我管他同不同意。”周惠敏的语气很淡,但毫无商量的余地,“反正人我是要带进去的。他要拿我的钱,就得同意。”
李思安乐了,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现在人基本齐了,就系副导演还唔好找。”周惠敏说,“Mindy帮我约咗两个导演明日面谈,唔知会点样。”
李思安见她有些疲惫,没有多问。
他从包里拿出文件袋,把安信投资的注册证照摊在茶几上。
“公司注册好了。以后紫荆花的入股协议,就用这家公司签。”
周惠敏接过去翻了翻。公司注册证书、商业登记证——她看到公司名字和注册日期,点了点头。
“紫荆花这边就快搞掂,应该一个礼拜之内。”
她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不行了,好困。冲凉先。”
“行。”
她往浴室走。李思安把证照收进文件袋,关了客厅的灯。
周五上午。中环某摄影棚。
李思安到的时候灯已经架好了。
Green Peace那边派来的造型师拉了一整排衣架过来,衬衫、T恤、卫衣、夹克、牛仔裤轮着上。
从上午九点一直拍到下午四五点,衣服换了十几套,姿势换了不知道多少个。
中午吃盒饭的时候他蹲在棚外台阶上,手机响了。
“喂?”
“李国立今晚约咗食饭,中环,商务菜馆。”周惠敏的声音,“应该系倾正事。你来唔来?”
“来。几点?哪里?”
“六点半。我发地址给你。”
“行。”
挂了电话,他继续吃盒饭。棚外面中环写字楼的反光玻璃把太阳光打下来,还挺刺眼。
下午五点,摄影师终于说了句“差不多了,今日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