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安卸了妆从棚里出来，钻进保姆车。陈叔发动车子往中环开。
他靠在座椅上，拿湿巾擦脖子上的粉底：“这活也不好干啊。拍了一天，十几套衣服，换得我人都晕了。”
陈国威从副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五十万，你偷笑吧。”
李思安乐了，没再说什么。
六点半。中环一家商务粤菜馆，门脸不大，走进去廊道窄长。
陈叔的车停在门口。李思安推门下车，还没来得及迈步，旁边忽然闪出几个举着相机的人，对着他咔嚓咔嚓一顿拍。
一个记者隔着几步就喊：“李生！你系咪同周惠敏约会？她刚刚先入去！”
李思安没停步，也没回答，径直推门进了饭店。
Mandy在大堂等着，看见他进来，领他穿过走廊，推开包间门。
李国立、蔡艺侬、周惠敏已经到了。圆桌上茶已经沏好，菜还没上。
李思安落座，跟李国立点了点头，跟周惠敏交换了一个眼神。
服务员开始上菜。白切鸡、清蒸石斑、蒜蓉菜心，几样家常菜，不铺张。门一关上，外面的嘈杂全被隔绝了。
李国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道。
“央视那边催得紧。三月中就要去BJ签约。剧组要快点启动，争取七月份回归之前播出。献礼剧，时间卡得好死，唔可以拖。”
他把茶杯搁下，看着周惠敏。
“Vivian，上次日料店倾完之后，你话要考虑。这几日我同Karen反复计过，我这边确实冇第二条路行。你的条件虽然辣，但系公道。”
他顿了一下，语气郑重了几分：“今日请你食这餐饭，就系想问清楚，你愿不愿意正式加入？”
“你点头，我们就继续谈。你摇头，我再去搵其他人。”
周惠敏端起茶杯，没怎么犹豫。
“李导，我加入。”
李国立的表情松了一点。蔡艺侬在旁边微微笑了一下，拿起茶壶给各人续上。
“好。”李国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那我就讲讲合作的框架。”
“合作框架大致系这样：央视出五百万，我们这边出五百万，两边五五分账。”
“我们这边的五百万里面，我出一百万，Vivian你出四百万。这个系意向——三月去BJ，仲要同央视正式倾。”
周惠敏接过话头：“这个框架我冇意见，但是有一条，我已经组好团队了，拍摄时我要带团队入组。”
李国立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旁人几乎觉察不到。
“可以。”他说，“既然你人马都已经揾好咗，入来就入来。”
周惠敏见李国立答应了，也就没再多说。
李国立接着说了另一个事。
“仲有一件事，Vivian你的片酬……”他转了转手上的茶杯，似乎在斟酌该如何说。
“Vivian，片酬你报十万一集……高咗点，我希望你能降到八万，一共一百六十万。否则的话，香港这边拍摄资金会有压力。”
周惠敏放下筷子。
“降片酬可以。”她语气不急不慢，“但系我也有条件，除了灯光、摄影、场务这些人之外——我仲要加一个副导演入组。”
包间里安静了两拍。
李国立沉默了两秒。这个沉默本身就是态度——他不再像五天前那样死咬着拒绝，但也没打算做什么解释。
“好。”他说：“八万一集，副导演你揾。”
周惠敏点了点头。两件事一起落地。
蔡艺侬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听，偶尔给李国立添茶。没人问她，她也不主动说话。
正事谈到这里，算是定了。接下来气氛松了很多。
李国立聊了几句BJ的春天，说三月份去签约正好赶上柳絮还没飞，天气不冷不热，比香港舒服。
蔡艺侬夹了块鱼，顺嘴提了一句“李生今晚好似冇点讲嘢”。
李思安笑了笑，说自己就是来吃饭的。周惠敏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散席的时候李国立主动买了单。四个人出包间，走廊里灯光昏黄。
回到跑马地，周惠敏换了家居服，在沙发上坐下。
“饭局上你点解冇提你舅舅入股的事？”
李思安在她旁边坐下来：“舅舅那边还在打听消息，找门路。事还没定，不方便在饭局上提。”
他顿了一下，“而且就算舅舅入股，也是投到央视那边，不是紫荆花这边。这事儿跟李国立关系不大，暂时不需要跟他讲。”
周惠敏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靠在沙发里，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不过语气比刚才烦躁了不少。
“Mindy昨日约咗两个TVB的副导演今日跟我面谈。一个直接拒绝咗。另一个——”
她哼了一声，“嘴上话‘我考虑考虑’，其实根本冇心来。”
她看着茶几上的杯子，语气里带了一点自嘲：“可能系觉得我一个女人，做唔到老板。”
李思安靠在沙发上，听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开口道：“Vivian姐，既然那些男导演不愿意……那你不如干脆找个女导演？”
周惠敏转过头看他。
李思安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脑子里其实已经闪过了一个名字——林玉芬。
上辈子拍出《微微一笑很倾城》《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女导演，TVB出身，这个时间段应该已经在独立拍戏了。
但他不可能直接说这个名字，只能顺着方向把理由补上。
“紫荆花刚起步，今后就算拍合拍片，一开始也不可能拍武侠剧、战争剧那种大制作，投资太大，吃不消。”
“我们头一两部肯定只能拍都市爱情剧这种中低成本的。”
他看着周惠敏道：“那找个女导演来拍爱情戏，可能比男导演更细腻。”
周惠敏想了想，这个理由倒是有道理。
但她更看重的，其实是另一层——找个能聊得来的女导演，至少不会被对方带着“我是老前辈”的姿态压一头。
“你这个想法不错，我让Mindy去打听下，睇下有冇合适的女导演。”
李思安点了头，没有继续往下说。线头已经递出去了，剩下的就看Mindy能打听到什么。
周惠敏说困了，站起来往浴室走。
李思安一个人靠在沙发上，心里想着，Mindy要真去打听，应该能打听到林玉芬。
TVB能够独立拍戏的女导演本来就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林玉芬就在里面。不过这话现在说还太早，等Mindy的消息吧。
第88章 EP结算，三百七十万。
周六早上，李思安本来以为能休息一天。
结果八点半不到，手机就响了。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陈国威。
“喂？”
“思安，今天帮你接了三场商演。”陈国威的声音听起来精神得很。“上午十点半九龙城，下午两点旺角，四点半铜锣湾。”
李思安坐起来，揉了一把脸：“三场？Raymond哥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昨晚才定的。”陈国威理直气壮，“你跟Vivian的绯闻一上报纸，商家电话就打爆了。热度正高，不挣白不挣。”
周惠敏被电话声吵醒了，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他。
李思安捂着话筒，小声说：“Raymond，给我接了三场商演。”
周惠敏“嗯”了一声，又把眼睛闭上了。
“几点来接我？”
“九点半。你还能再睡一会儿。”
挂了电话，李思安躺回床上，叹了口气：“周六啊。”
周惠敏没睁眼，声音还带着困意，嘴角却弯了弯：“跟我炒绯闻就是这样喽。”
李思安侧过身看她：“Vivian姐，跟你炒绯闻还有这种好处？”
周惠敏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这种热度来得快去得都快。等你从台湾东南亚返来，报纸唔写你了，就冇人请了。”
李思安笑了一声，没说话。
他又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洗漱。
九点半，陈叔的保姆车准时停在跑马地楼下。
李思安上车的时候，陈国威正翻着一沓流程表。车门一关，车子就开动了。
“三场都是商场活动，”陈国威把流程表递给他。
“每场唱两首，《童话》一定要唱，另一首你自己挑。每场中间有签名环节，大概半个小时。”
李思安接过流程表扫了一眼，点点头。
第一场在九龙城的新开商场，台下围了两三百人。李思安唱完《童话》下台签名，有个记者挤到台前举着录音笔喊：
“李生，同Vivian系咪真系拍拖？”
李思安头都没抬，继续签名。商场保安过来把记者拉开了。
第二场铜锣湾人更多，商场二楼的栏杆边都趴满了人。唱完出来上车，陈国威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说：“后面有狗仔跟。”
司机兜了两条街才甩掉。
第三场在旺角，五点半就收了。李思安回到车上，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两口，长长吐了口气。
陈国威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累了？”
“还好，嗓子有点干。”李思安拧上瓶盖，“刚才那狗仔甩掉了？”
“甩掉了。”陈国威让司机开车，然后转过身来，语气认真了些。
“思安，跟你说两句正经的——这帮狗仔这段时间会越跟越紧，你跟Vivian出门要小心点。”
李思安看向他。
“绯闻这件事，只要你不搞出丑闻，对当事人好处多于坏处。”陈国威说，“Vivian在这行十几年，她很清楚这个道理。”
李思安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陈国威竖起一根手指：“但是绝对不能承认。承认了，性质就变了。Vivian就变成‘老牛吃嫩草’，你就是‘小白脸’。”
“赵文卓跟梅艳芳的例子摆在那儿，当年赵文卓被骂得多惨，你也应该听说过。”
李思安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