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你再告诉她你又谈了一个——她估计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是该先气还是该先高兴……”
“你这是让我故意气我妈?”
李思安笑眯眯地道:“小气她一下,你自己是不是会气顺一点?”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灯光暖黄偏暗,音乐还在循环,谁都没再开口。
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没搂她,也没推开她,就让那个重量搁在他肩头。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再说点什么,但他没有。她也没有。
周日上午,李思安和谢志文登上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舷窗外云层平铺开来,白茫茫一片。
他靠在窗边,把昨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打电话时声音里藏着的情绪,唱完《素颜》时她眼睛里的亮光,他吻下去时她整个人僵住的样子,还有最后那个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一起的沉默。
他想了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对范晓萱有好感是真的,但那是上辈子的童年白月光,不是这辈子的执念。
昨晚的吻——是气氛到了,也是他故意没忍住。
他今天就要飞新加坡了,留她一个人在台北想一想,比当场说什么都管用。
她要是自己想明白了,打电话过来,那就再谈。她要是不来,那也没关系。
他不觉得自己亲了她就得追着负责,也不想追着谁跑。他只是想让她心里挂着这件事。
飞机微微震动了一下,从一朵云的边缘穿过去。云层很厚,下方的海面被隔断了,看不见。
他靠着座椅,闭上眼,没有再想什么,很快便睡着了。
第97章 她们
三月二号,周日下午,西单中友百货。
商场的中庭搭了个小舞台,台下挤了不少人。
从二楼到四楼的栏杆旁已经站满了人,乌泱泱的一片,有人在楼上往下看,有人举着相机在拍,人流堵得连扶梯口都走不动了。
临时后台挤在商场一楼侧边的员工通道里,几根挂衣架拼成的隔离带隔出一小块地方,地板上放着演出包。
陈楠掀开帘子往外扫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外面人挺多的,周末本来就人多,别紧张。”
张子怡正在系鞋带,头都没抬:“有啥可紧张的,又不是头一次在商场跳了,之前在燕莎和赛特,人也不比今天的少。”
语气平淡,但确实没什么紧张的意思。
轮到她们了。几个人从中庭侧面的通道走出来,在舞台中间站定。
台下有人认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声:“哎,这是不是BJ台元宵晚会那个?”
旁边一个人跟着喊:“对对对,就那几个姑娘,真俊啊!”
前奏响起来,几个人开始跳。开头的动作还是古典舞的路子,台下依然是乱哄哄的。
有人吹口哨,有人跟着音乐瞎晃,北京人逛街看热闹的那种闹腾劲儿一直没消下去。
然后副歌来了——刀群舞一起,五个人同时卡点的几个动作一出,台下忽然就安静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摁住了。
过了片刻,气氛才轰然爆发,掌声和叫好声响成了一片。
跳完后几个人退到侧台,陈楠已经去主办方那边结了钱,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个信封,朝她们一挥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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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中午,中戏表演系办公室。
常莉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站了四个人——张子怡、胡静、曾梨、袁荃,在办公桌前站了一排。
常莉先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碰出一声轻响。
“你们那个歌舞节目,上了BJ台的元宵晚会,我看了。”常莉说,“跳得不错,这是好事。”
四个人谁也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但话我说在前头——你们偶尔出去接个活儿,我不反对。”
常莉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去,“可你们得想清楚自己的立身之本是什么。你们以后是靠演戏吃饭的,专业课不能落下。”
“别跳了几场舞就觉得自己行了,基本功丢了,什么都白搭。”
她说到这儿,目光落在张子怡身上:“张子怡,你上个学期期末大作业勉强及格,差点就没过,这个学期得更努力才行。”
张子怡赶紧点头:“常老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胡静、曾梨、袁荃三个人齐声接了一句:“常老师您放心,我们知道轻重,功课不会落下的。”
常莉看了她们一圈,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行了,去吧。”
四个人出了办公室,张子怡走在最前面,走了几步才压低声音跟旁边的胡静嘀咕了一句:“又不是天天出去。”
胡静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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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文化课结束,唐韵正打算去练功房补一组基训,手机响了。是张子怡打来的:“来公司!快!有大事!”
唐韵到北展宾馆的时候,张子怡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怎么才来?等你半天了。”
张子怡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我跟你讲,舅舅说有大活儿!”
周卫东还没来。办公室里暖气烧得足,张子怡脸上红扑扑的。
胡静靠坐在桌沿上,袁荃和曾梨挤在长沙发上,两个人都穿着黑羽绒服,像是姐妹俩。
陈楠在外面接电话,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对,周五晚上,凯宾斯基——”
过了几分钟,周卫东端着茶缸子推门进来。他看了她们一眼,先喝了口水,才开口:“下周五晚上把时间腾出来,有个大活儿。”
“什么活儿?”张子怡问。
周卫东不紧不慢拉开抽屉,拿出一张传真纸放在桌上。
“BJ市外经贸委主办的。九七年在京外商和港商新春联谊招待会。地点在凯宾斯基饭店的大宴会厅。今年是香港回归年,规格比往年都高。”
他把传真纸转过来让她们自己看。张子怡凑过去扫了一眼,抬头问他:“这哪找来的?”
“我找的。这种活动每年都有,主办方要几个文艺节目,我托人把你们的录像带送过去了。”
周卫东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他们看了,觉得不错。”
张子怡眼睛发亮:“凯宾斯基……那得是什么级别的?”
“比你们上次在BJ台见的领导级别高。”周卫东扫了一圈,每个姑娘的脸上都停了一下,最后停在张子怡脸上。
“《牵丝戏》和《红昭愿》都上。这几天抓紧排练,别掉链子。”
他顿了顿。“对了——央视那边会派摄制组。这个活动的规格,够上中午的《新闻三十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张子怡张了张嘴,第一个反应过来:“央视?!”
胡静从桌上拿起传真纸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袁荃把手从曾梨胳膊上拿下来,坐直了。曾梨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唐韵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行了,排练去吧。”周卫东端起茶缸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五晚上,别紧张。”
周四晚上,排练厅。
五个人刚走完两遍《红昭愿》,累得歪在地板上休息。
张子怡靠在墙边扎头发,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最近有没有那种——以前不怎么联系的人忽然冒出来的?”
唐韵先说,说前几天系主任找她聊过,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以后有这种能上电视的舞蹈节目,应该优先考虑北舞自己的校友。
不光是老师,走在校园里也开始有不熟的学姐跟她套近乎。
都是学跳舞的,绕一圈最后问的都是同一件事:红昭愿还要不要人,或者以后有什么舞蹈节目能不能带上她们。
张子怡接了一句:“你这算什么。”
她爸单位想请她们去跳一场,连她毕业就没怎么联系过的老同学都冒出来了,绕了半天才说明来意——问她能不能蹭个B角。
曾梨和袁荃那边更热闹,电话比她们俩多了一倍不止。
戏校的老同学上来套近乎还算正常,最离谱的是有穴头不知道从哪里搞到她们的联系方式,想拉她们去酒吧和夜总会唱歌。
价钱开得还挺高,三四百一晚上,唱两首歌。
张子怡听完愣了一拍才说:“三四百?比咱们在BJ台的劳务费还高。”
“不是正经地方。”胡静说。
曾梨没接话。
胡静一直没怎么说话,靠在镜子边上喝水。张子怡问她那边怎么样。胡静放下水瓶,说了两个字:“一样。”
安静了几秒。张子怡嗤了一声:“红了。”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带着笑,但跟平时那种咧着嘴的笑不一样。
唐韵没接话。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心想当初李思安让她带话给张子怡她们——“后面还有用。”
他自己大概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胡静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再来一遍。”排练继续。
……
第98章 凯宾斯基的演出
台北,华视后台休息室。
范晓萱刚录完一个节目,坐在化妆镜前面卸妆。她妈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在帮她叠外套。
以前在后台,母女俩的相处模式一直有点紧张——妈妈总是嫌她状态不够好,她嫌妈妈管太多。
今天不太一样。自从她跟李幼乔说了分手之后,妈妈的态度明显软了下来,语气也比以前温柔了。
“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喝汤吧,我让阿姨炖了。”
范晓萱对着镜子摘耳环,没接话。她想起李思安在KTV里说的那句话。
“你妈今天还在气头上,明天一听说你分手了,肯定松一口气。这时候你再告诉她你又谈了一个——她估计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该先气还是该先高兴。”
她光是想了一下妈妈听到后半句的表情,就有点心虚了。
她低下头继续卸妆,手指在嘴唇上停了一下。
那个吻的感觉她还记得。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了,大脑一片空白。
那种陌生的、带着男性特有的气息,她到现在还能在鼻端隐隐闻到。
“怎么了?”妈妈从镜子里看她。
“没什么。”她把耳环放进包里,站起来,“走了。”
……
香港,红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