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安继续道:“导演是李国立,香港TVB出来的,摄影和灯光用的也是TVB的团队。”
“资金基本落地了,央视出五百万,香港紫荆花影视公司跟投四百万。下周在BJ正式签约,三月中旬进组筹备,七月回归之前必须播出。“
张一白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把手里的叉子在盘子边上轻轻磕了两下,像在脑子里把信息捋了一遍。
李思安看着他,继续往下说:“这活儿我问你一句——张导,你有没有兴趣?愿不愿意接?“
“有兴趣。“张一白几乎没有犹豫,立马回答道:“愿意。“
“那你先听我说完条件。“李思安抬手示意他等一下。
“要接这个活儿,不是干一票就完。你得跟东安唱片签导演约,至少绑两三部片约。这部是副导演,后面我们自己投的戏,你来做导演。签了这个约,《京港爱情线》的副导演位子就是你的。你愿意不愿意?“
“没问题。“张一白答得干脆,一个字都不带拖的,“签。“
沈薇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放下手里的杯子,往前倾了倾身。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一白这几年拍广告、拍MV,活儿没断过,但他心里一直想正经拍电视剧。这个事儿他跟我在家里念叨了不止一回了。“
她看了张一白一眼,又看向李思安,“李总,谢谢你给他这个机会。“
李思安摆了摆手:“嫂子,可别叫李总,叫思安就行。“
沈薇笑了一下:“那不行,今天这场合得叫李总。改天吃涮肉再叫思安。“
张子怡这时候终于从台湾的亢奋里挣脱出来,勺子往桌上一拍。“哎,你们要拍电视剧了——那我呢?”
“你什么?”
“童话MV你没找我当女主,我亏大了你知道吧?这次你一定得给我安排个角色。”
“女主定了,是周慧敏。”
张子怡的眉毛动了一下。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她没让那个失望在脸上停留超过一秒:
“那女配也行。女二女三,都行。央视的戏,能露脸就是赚。“
“香港那边也会定几个主要演员,“李思安说:
“剩下的配角——那些戏份不多但有几句台词的角色,可以争取。你想去的话,先去试镜。“
“行,试镜就试镜。“
“你先别急着'行'。“李思安抬手点了一下她,“你们学校——中戏大一不让接戏,你先把学校那关搞定再说吧。“
张子怡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常莉老师那边,我再去磨磨。“
袁泉坐在曾黎旁边,跟着笑了一下,但没出声。
她看着李思安的眼神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热切。
散场的时候大家各自站起来穿外套。五个姑娘走在前面,张子怡还在跟胡静争论“去台湾要不要办护照”的问题。
曾黎边走边系围巾,袁泉跟在她旁边,走到门口的时候偏头又看了一眼李思安。那一瞥很短,随即收回,再转向并肩走着的曾黎。
唐韵跟李思安走在最后面。她伸手把那袋栗子塞进他外套口袋里,然后拉上了他外套的拉链。李思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说话。
张一白和沈薇已经走到门口了。李思安冲他抬了抬下巴:“周一谈完了叫你。”
“行。”张一白拍了拍他肩膀,转身拉着沈薇的手走了。
回到北展宾馆,唐韵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李思安靠在床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她靠过去,把头枕在他肩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卷着他衬衫袖口的边。
“商演那个钱,”李思安说,“回头给你补上。你跟张子怡一人一份——你们俩拿的是少了点。”
“不用,我拿着那些够了。”
“不行,得补。你就当零花钱,不想花就自己存着。”
唐韵没再推。
“你跟张子怡说一声,她也有”李思安补了一句,“让她别觉得我厚此薄彼。”
唐韵点了点头。
安静了一会儿。她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匀了。
窗外北展的院子里有人倒车,倒车雷达滴滴滴响了一串,然后安静了。
“困了。”他说。
她嗯了一声,然后松开他的袖口,从他肩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起身去关了灯。
第104章 接机,夜谈
依维柯在机场高速上跑着,三月的太阳透过车窗晒进来,有点晃眼。
李思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周卫东。后排周惠敏和Mindy挨着坐,李国立和蔡艺侬坐在前面。
杨诚坐副驾,正侧着头跟司机说走哪条路——这个点儿不堵车,走机场高速大概四十分钟。
一小时前,接机口。
香港来的航班准点落地。周惠敏推着行李车先出来,米白色风衣,深灰高领毛衣,头发盘起来,脸上戴着一副茶色墨镜。
Mindy跟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包。
李国立和蔡艺侬走在后面,李国立推着两个大箱子,蔡艺侬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文件夹。
“Vivian姐。”李思安迎上去。
周惠敏摘下墨镜,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冷风灌进廊桥,她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肩膀,把大衣领子紧了紧:
“BJ怎么咁冻啊,你着咁少,唔冷咩?”
李思安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看上去确实不太抗风。
但他脸上没什么冷意,只是笑着道:“我系北方人啦,这点冻不算什么。”
Mindy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推着行李箱先往外走了两步。
李思安侧身介绍了周卫东,两边各自点头握手。
李国立跟周卫东交换了名片,蔡艺侬在旁边站着,等他们握完了才上前一步伸出手,说了一句“李生你好”。
杨诚是李培森派来的。穿一件深蓝色夹克,四十出头,头发剪得短,脸上带着常年跟项目熬出来的那种疲惫和气色。
他帮Mindy把箱子搬上车,跟李思安对了一下明天的安排——上午九点,央视那边的会议室,杨诚会提前在酒店大堂等。
然后陪他们一起到了日航新世纪酒店,帮忙办好入住,他就走了,没有留下吃饭。
酒店在白石桥,挨着首都体育馆和BJ展览馆。大堂的水晶灯偏暖色调,地毯是深蓝色的,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晚七点,酒店中餐厅。
接风晚饭吃得不算正式,主要是让两边的人正式认识一下。周卫东作为东安唱片的老板,也会以制作方之一的身份参与这个项目。
李国立夹了一筷子菜,问了一句:“周总,央视听日边个会过嚟?流程点样安排嘅?”
周卫东放下茶杯,开口道:
“约的周一上午,去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碰个头。地址在海淀那边,羊坊店路的京门大厦。”
他继续介绍道:“总负责人李培森应该会列席旁听,具体谈的是杨诚,就是刚才接机那位。先签约,签完了聊拍摄计划。”
李国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蔡艺侬在旁边记了地址。
饭桌上又聊了些别的,不深,主要是让两边的人对接上。
晚饭吃到八点多散了。
周卫东先走了,李思安没走,送他到了酒店门口,回头往周惠敏房间的方向走。
门开了一条缝。周惠敏换了身衣服——一件淡灰色开衫,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
李思安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从行李箱里往外拿洗漱包。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洗漱包放在床头柜上。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了一阵。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袁荃在宿舍楼下等曾梨。天已经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得稀稀落落,宿舍楼门口偶尔有人进出,没人注意她俩。
曾梨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换了件厚外套,脖子上绕了条浅灰围巾。
“出去走走?”袁荃说。
“嗯。”
两个人沿着学校外面的街道慢慢走。
路边的店关了大半,只有一家小超市还开着,日光灯的白光从玻璃门里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亮。
空气里有烧煤的味道,远处有垃圾车在倒垃圾,铁桶盖子哐当响了一声。
“昨晚保利演完,楠姐找过你没?”袁荃先开口。
“找了。”
“她怎么跟你说的?”
“跟我说了签约的事……”曾梨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我觉得,她说的签八年,太长了。”
袁荃没有马上接话,两个人又走了一小段路。
昨晚从保利剧院出来,陈楠分别找了她们俩。
说的不只是签约——还提醒了袁荃一句,《红昭愿》和《牵丝戏》的版权是公司的,不要私下接商演唱这两首歌。
一是合同上不能私下商演,二是这两首歌公司现在随时可以换人唱,没有谁不可替代。
“我想好了——我签。”袁荃说。
曾梨偏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
“子怡今天吃早饭的时候说漏嘴了。李思安私下给她和唐韵补了商演的钱,补了不少。”
“补多少?”
“她没说具体数。但她说的时候那个语气——应该不是小数目。”
曾梨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觉得签了约也能拿到?”
“不光是这个。”袁荃停下脚步,看着前面路灯下的一片光晕。
“我发现,李思安对自己人和外人分得很清楚。张子怡是自己人,他给她补钱。”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而我们不是——我们现在拿一千块,以后还是拿一千块。签了约就是自己人,不签就永远是外人。”
曾梨没有反驳。她知道袁荃说得对。
上回拍那个面霜广告——唐韵是主咖,她们几个包括张子怡都只能在后面当背景。
不是因为她们不好,而是因为唐韵是李思安的女朋友,这个理由是李思安当时光明正大说出来的。
那天拍完回学校的车上张子怡还在嘀咕,说下次再也不接这种跑龙套的活儿了。
但她接不接是她的事,人家给不给她位置,是李思安的事。
李思安不点头,她就只能是个龙套。不是因为她不漂亮,是因为她在李思安心中的地位不如唐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