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过。姥爷拿藤条逼的。”
“那怎么还写成这样?”
“那要不你来?”
陈楠没接话,推门进去了。
第一天没什么生意。偶尔有人进来看看,转一圈就走了。
买磁带的多是年轻人,穿牛仔裤和球鞋,在货架前站一会儿,挑一盘付钱走人。一天下来卖了十来盘,挣了不到五十块。
陈楠坐在柜台后面,拿扇子扇风。
“就这?”
“急什么。刚开,没人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能让人知道?”
“慢慢来呗。口碑这东西,急不来。”
李思安说得轻松,心里也有数。暑假期间学校没人,附近的学生都回家了,生意淡是正常的。
等开学了,北舞、北外、民大、首师大的学生一回来,几千号人,还愁没人买磁带?
接下来的日子,音像店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开着。一天卖十几二十盘磁带,周末能多些,刨去进货成本和水电,挣的钱刚好够吃饭。
打口带倒是卖得不错,那些玩摇滚的大学生识货,看见“欧美原版”四个字就走不动道,八块钱一盘,有时候一天能卖五六盘。
李思安不着急。这店本来就不是为了挣快钱的。他在等开学,也在等电视。
录像机的进货渠道,舅舅那边已经搞定了。
周卫东找了个以前走穴时认识的朋友,弄了一台松下的录像机,走私货,比商场便宜不少。李思安没问具体多少钱,舅舅说多少他就给了多少。
但电视一直没着落。
三十四寸的索尼特丽珑,全新的太贵,二手的根本碰不上。这玩意儿紧俏得很,旧货市场那边一有货就被人抢走了,连影子都见不着。
李思安托陈楠帮她去各处旧货市场寻摸,好几天了也没消息。
八月上旬的一天下午,李思安正坐在柜台后面翻杂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陈楠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额头上全是汗。
“楠姐?你不是去旧货市场了吗?”
“去了。”陈楠把塑料袋往柜台上一搁,从里面掏出两瓶北冰洋,撬开一瓶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跟你说个事。我找的那个人,有渠道了。”
李思安把杂志合上了。
“什么渠道?”
“电视。三十四寸的索尼特丽珑。”
李思安眼睛亮了一下。
“在哪儿?”
“你别急。人家说了,有一台,还挺新,海关那边出来的。要九千。”
九千块。
李思安没说话,靠在椅背上,心里过了过账。
手头的钱不多——买房加装修花了大头,音像店进货又出了一千多,加上平时吃喝用度,存折上还剩一万出头。九千块砸出去,就剩一千多了。
但三十四寸的特丽珑可遇不可求。错过了这一台,下一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上。
“人在哪儿?”他问。
“在朝阳那边,一个旧货仓库。你要看的话,明天上午我带你去。”
“行。”
第二天上午,李思安跟着陈楠去了朝阳。
那仓库在东三环外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里,铁皮大门锈迹斑斑,门口停着一辆破面包车。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迎出来,穿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头发梳得油亮。
看见陈楠,他先开了口。
“来了?”
“来了。”陈楠朝李思安扬了扬下巴,“进去看看货。”
花衬衫上下打量了李思安一眼,没多问,把他们领进仓库。
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电器,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灰扑扑的,像一座废弃的电子垃圾场。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立着一台大电视。
索尼特丽珑,三十四寸,黑色外壳,屏幕微微泛着绿光。虽然落了灰,但外壳没什么磕碰,屏幕也没有划痕。
花衬衫插上电,打开电视。画面亮起来的一瞬间,李思安心里就有数了——色彩饱满,线条干净,特丽珑的招牌画质,一眼就能看出来。
“九千。”花衬衫说,“这成色你去哪儿找?海关那边刚出来的,没怎么用过。”
李思安蹲下来看了看机身上的铭牌,日本原装,九二年产的。用了三年,不算新,但保养得好。
“八千五。”
花衬衫摇了摇头。
“九千,不还价。你出去打听打听,三十四寸的特丽珑,市面上有没有货?”
李思安没再还价。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数了九千块,递过去。花衬衫接过去数了两遍,揣进兜里,帮他们把电视搬上车。
面包车后座塞得满满当当,李思安坐在副驾驶,陈楠在后座扶着电视,怕它倒了。
车子往回开,穿过东三环,往白石桥方向走。陈楠在后座问了一句:“九千块,你不心疼?”
“心疼。但这玩意儿值。”
“你那录像厅能挣回来?”
“指定能。”
陈楠没再问了。
电视搬回店里的时候,李思安和陈楠两个人抬着,从大门口一步步挪到后院。电视太重,八十多公斤,两个人累得满头大汗。
后院彩钢房里的水泥地已经干透了。李思安把电视摆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录像机搁在旁边,接上电源,插好线。
画面出来的时候,彩钢房里一下子亮堂起来。三十四寸的屏幕,在只有四十个座位的录像厅里,够用了。
“什么时候开业?”陈楠问。
“明天。”
第二天傍晚,录像厅开业了。
没有招牌,没有广告,只是在店门口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白纸黑字,写着“后院录像厅,今晚七点,成龙《红番区》,每人五元”。
头一场,来了二十多个人。附近居民小区的人吃完饭出来遛弯,看见开了个录像厅,五块钱也不贵,进来看看。
四十个座位空了将近一半。
但李思安不慌。电影放起来的时候,彩钢房里安静了,只剩电视里的声音和观众偶尔的笑声。
成龙从气垫船上跳下来的那场戏,屋里有人喊了一声“好”,还有人鼓掌。散场的时候,有人问明天放什么。
第二天晚上,七点不到,四十个座位全坐满了。
李思安站在后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每把折叠椅上都坐着人。门口还有人往里探脑袋,问还有没有座。
陈楠在前面拦着,说满了满了,明天早点来。
散场以后,李思安跟陈楠说:“明天再加十把椅子。”
“四十把还不够?”
“你看门口那些人,进不来的就是损失。”
第三天,陈楠去旧货市场又拉了十把折叠椅回来。五十个座位,摆得紧凑了些,但还能走人。
晚上七点,又满了。
门口照样有人进不来。
第四天,李思安让陈楠再去拉十把。陈楠说:“还加?过道都快没了。”
“加。六十把能坐下。”
陈楠没再说什么,去了。
六十把折叠椅摆下去,彩钢房里满满当当,椅子背挨着椅子背,中间留一条窄过道,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走。从门口往里看,黑压压一片人头。
当天晚上,六十个座位,全满。
李思安站在后门口,看着屋里黑压压的人头,满意的笑了。
九千块的电视,值了。
第二十章 录像厅生意爆火
九月初,开学了。
校园里又热闹起来。老生返校,新生入学,食堂门口排长队,操场上有人踢球,走廊里到处是“暑假去哪儿了”的废话。
李思安背着包从宿舍楼出来,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心想这破宿舍他是住够了。
开学第一件事,办外宿。
他是BJ本地人,手续不复杂,但该走的流程得走。填表、找班主任签字、交到学生科审批。
学生科管这事儿的是李老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像个和气人。
李思安把表递上去。李老师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放一边了。
李思安没走。
“李老师,您晚上有空没?请您吃个饭。”
李老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请我吃饭?什么事儿?”
“是这么回事儿,我舅舅在校门口开了个音像店,以后跟学生打交道多,想请您多关照。”
“你舅舅?”李老师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周卫东?”
“对。您认识啊?”
李老师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当年入学,你舅舅找的就是我?”
李思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哎哟,李老师,那我更得请您了。今晚六点半,学校门口那家川菜馆,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