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我去打招呼。换别人,这个数拿不下来。”许仲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年初那笔生意是赔了,但跟中唱那边的交情还在。这点面子,他们还是卖的。”
他把杯子放下。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给你们压价,是觉着这张专辑能挣钱。要是挣不着——那这人情我可就白搭了。”
周卫东笑了笑,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
“老许,你放心。思安这张专辑,差不了。”
许仲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周卫东站起来,整了整衬衫。
“那这么着,我这两天就去把公司注册的事儿办了。执照下来,咱就签合同。”
许仲明也站起来,点了点头。
“中唱棚子那边,我去安排。定好了日子,我通知你。你这边让思安把状态调整好,进棚不是闹着玩的。”
周卫东看了李思安一眼。李思安站起来,朝许仲明点了点头。
“谢谢许总。”
“甭谢。”许仲明端起茶杯,“等你专辑卖过一百万张,再来谢我。”
从京文唱片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天宁寺塔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院子里那两排老槐树底下。
周卫东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李思安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栋灰扑扑的楼往后退。
五万块。中唱的棚子。顶级的录音师。
他上辈子编了快20年的代码,从没进过录音棚。这辈子不光要进,还要进全国最好的那个。
车子拐出天宁寺前街,上了大路。周卫东把着方向盘,忽然开口了。
“许仲明这回,是下了本的。”
李思安转过头看着他。
“他嘴上说,是因为觉着这张专辑能挣钱。这话不假。但他给你压价,给你找老孙,让你用中唱的棚子——这些,不是光冲钱。”
周卫东看着前头的路,“他是真觉着你能成。”
李思安没说话。
“好好录。”周卫东说,“别让人家的心意白搭了。”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倒退。
“我知道。”
------------------------------------------------------
车子拐出天宁寺前街,上了大路。
周卫东把着方向盘,开出去没多远,瞅见路边有一家馆子,门脸不大,挂着“老刘家常菜”的牌子,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
“先吃点东西。”周卫东把车靠边停了。
两个人进了馆子,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周卫东也没看菜单,随口点了两个菜——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又叫了两碗米饭。
服务员拎着茶壶过来,翻过两只玻璃杯,倒上茶水。茶水是花茶,黄澄澄的,一股子茉莉花儿味儿。
等菜的工夫,周卫东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思安,公司的事儿,咱爷儿俩得把账算清楚。”
李思安端着茶杯,等着。
“你现在手里头有多少钱?”
李思安在心里过了过账。
音像店、录像厅、磁卡生意,三块加一块儿,从去年七月到现在差不多十一个月,每个月进账两万多。
刨去进货、日常开销,存折上躺着的,二十万出头。
“至少二十万。”
周卫东点了点头,弹了弹烟灰。
“我这边,掏空家底,能给你凑出十五万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加一块儿,三十五万。”
李思安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制作费五万。MV预算,用胶片拍,少说也得几万块。公司注册、日常开销,还得给后期的宣传留出资金。
三十五万,紧巴点,但够用。
“差不多。”他说。
菜端上来了。鱼香肉丝搁在白瓷盘里,红油亮汪汪的,肉丝切得粗细不匀,但闻着香。
宫保鸡丁的花生米炸得焦黄,鸡丁挂了薄薄一层芡,亮晶晶的。周卫东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放下筷子。
“钱的事儿说定了,说说公司。”
他看着李思安。
“这公司,咱爷儿俩怎么分?”
李思安把嘴里的菜咽下去。
“五五。”
周卫东的筷子顿了一下。
“五五?”他把筷子搁下,“思安,账不是这么算的。你出二十万,我出十五万。按理说,你占大头。”
“舅舅。”李思安也把筷子放下了,“这公司,明面上是咱俩合伙。但真正扛事儿的,是您。
人脉是您的,路子是您的,许仲明是您拉来的。我就是出点钱,写几首歌,站到台前唱。
后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跑手续、谈合同、盯发行——全得您来。我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那些事儿我干不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再说了,咱是一家人。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嘛?您是我亲舅舅,从我妈去了香港以后,这个家里真心对我好的,除了姥爷,就是您。
这公司挣了钱,咱爷儿俩一块儿花。赔了,算我的。”
周卫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窗户外头,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隔壁桌两个中年男人在喝酒划拳,声音一浪一浪的。
周卫东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你这小子……”
他没说完,端起茶杯,跟李思安碰了一下。玻璃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茶水晃了晃。
“行。五五就五五。”
李思安乐了,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周卫东夹了块鸡丁,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公司你打算叫啥名儿?”
李思安想了想。“要不——用您的名字?卫东唱片。听着挺正经的。”
周卫东差点被鸡丁噎着,灌了口茶水顺下去。
“卫东唱片?”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这名儿一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专门出革命歌曲的。”
李思安乐了。想想也是,“卫东”这俩字搁在唱片公司名儿里头,确实有股子文工团的味道。
“那您的意思呢?”
周卫东想了想,拿筷子蘸了点儿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
“你名字里有个‘安’,我名字里有个‘东’。咱爷儿俩一人出一个字——东安唱片。”
李思安盯着桌面上那两个字-----东安。
东和安搁一块儿,听着就踏实。
“东安唱片。”他念了一遍,笑了,“成!这名儿好。”
周卫东把筷子拿起来,夹了块鱼香肉丝。
“行。那公司就叫这个了。”
第五十章 什么,要我参加高考?
当天晚上,李思安回到店里的时候,唐韵已经吃完饭了,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杂志。看见他进来,她把杂志一合,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怎么样?”
“成了。”李思安把包往柜台上一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许仲明接了。中唱的棚子,顶级的录音师。制作费他给压到五万。”
唐韵的眼睛弯成两条缝。“真的?”
“骗你干嘛。”李思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绷了一天的劲儿,这会儿才算真正松下来。
唐韵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站到他旁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两下。手指头劲儿不大,但捏的地方都对,李思安舒服得眯起了眼。
“那什么时候开始录?”
“等舅舅把公司注册下来,签了合同就进棚。”李思安闭着眼,“估摸着得七月份了。”
唐韵嗯了一声,没再问了。手指头继续在他肩膀上按着。
店里头的日光灯嗡嗡响着,货架上的磁带码得整整齐齐。
海报墙上,刘德华和郭富城在灯光底下瞧着他们。后院录像厅那边传来《赌神2》的声音,周润发的笑声隔着一道门,模模糊糊的。
李思安正享受着,柜台上的电话响了。
唐韵停下手,李思安睁开眼,伸手抄起话筒。
“喂?”
“思安,我你舅。”
周卫东的声音。但语气跟下午分开的时候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听着有点怪。
“舅舅?怎么了?”
“你明天晚上到我这儿来一趟。”
“什么事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周卫东好像在抽烟,能听见他吐气的声音。
“你的准考证下来了。明天过来拿。”
李思安愣了。准考证?
“什么准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