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准考证。”
李思安握着话筒,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高考?他压根儿就没报过名。
从穿越过来的头一天,他就没想过高考这回事。音像店开着,录像厅放着,专辑马上要录了——他哪有工夫高考?
“舅舅,我没报名啊。”
“我帮你报的。”
电话那头,周卫东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
李思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北师大的艺术专业。文化课三百分出头就够。”
周卫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不紧不慢,“学校那头我替你找好人了,专业这边你学校汇演拿过奖,有线台也上过,履历够用。就差文化课。”
李思安攥着话筒,没说话。
“思安,我知道你脑子里现在全是专辑的事儿。但高考这事儿,你得听我的。”
周卫东的语气沉下来,不像平时聊天儿那样随意了。
“不管你以后干什么——唱歌也好,开公司也好——大学文凭你必须得拿一个。不为别的,就为有个交代。”
他顿了顿。
“我跟你妈,跟你姥爷,得有个交代。”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李思安能听见那头周卫东的呼吸声。
“这半个月,录音的事儿你先别想了。把文化课捡起来,好好复习。七月七八九号,三天。考完了,你爱怎么录怎么录。”
周卫东的语气不容商量。
“明天晚上过来拿准考证。”
李思安靠在柜台上,盯着墙上那张郭富城的海报。郭天王穿着一件黑皮夹克,梳着中分,眼神又酷又深情。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辈子他确实没想过高考这事儿。上辈子倒是考过,但隔了这么些年,那些历史年代、政治大题,早还给老师了。
没想到穿越一回,还得再进一次考场。
不过话说回来,他现在还真不怎么怵。
精神力加到十九之后,脑子比以前好使了不止一个档次。
上辈子看过的东西,这辈子能一五一十地回想起来。
以前看好几遍才能记住的东西,现在扫个一两遍就差不多了。
数学这块儿他更不担心,这两个月帮唐韵和章子怡补习,翻来覆去地讲,那些公式定理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真上了考场,数学应该是拖不了后腿的。剩下语文、英语、政治、历史四门,把书拿回来从头翻一遍,有个印象,上了考场不至于抓瞎。
既然舅舅已经替他报了名,姥爷那边也等着一个交代,那就考呗。
他把话筒搁回去,靠在椅背上,忽然想到了什么,自己乐了。
唐韵在旁边看着他。
“你笑什么?”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我本来想着,等你高考那天,我作为家属,送你去考场。跟门口等着,看你出来,给你递瓶水什么的。”
他扭头看着唐韵。
“结果现在倒好,我也得进去。”
唐韵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你可得好好考。”她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别给我丢人。”
李思安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咱俩一块儿进考场,看谁给谁丢人。”
第二天上午,陈楠过来对账的时候,李思安正蹲在柜台后面翻箱倒柜找一本旧教材。
唐韵在旁边帮着翻,两个人把柜台底下那堆旧书旧杂志翻了个底朝天,扬了一屋子的灰。
“找什么呢你们俩?”陈楠把包往椅子上一搁,拿手扇了扇眼前的灰。
“高中课本。”唐韵抬起头,“思安要参加高考,考北师大。”
陈楠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的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你?高考?”
李思安没理她,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数学课本,封面上蹭了一块油渍,书角卷得跟卷心菜似的。他拍了拍上面的灰。
陈楠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笑得肩膀直抖。
“安子,不是姐说你。你小学那会儿,你跟东子两个人——从一年级到六年级,年年考试,你俩一个倒数第二,一个倒数第三。轮流坐庄,谁也不争第一。”
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乐。
“我记得清清楚楚。二年级那年,你考了个倒数第三,东子倒数第二。你妈问你考得怎么样,你说‘还行,比东子强’。
你妈还挺高兴,后来开家长会才知道,全班一共就三十个人,你考了第二十八。”
唐韵在旁边听着,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第五十一章 张子怡回京
李思安把课本往柜台上一搁,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都是小学的事儿了。”
“小学?”陈楠笑得更欢了,“初中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啊。要不是你舅舅把你塞进北舞附中,你连个初中毕业证都够呛能拿到。”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拿手指头点了点李思安。
“现在你跟我说你要考大学?北师大?你是不是让唐韵给你下了什么药了?”
李思安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胸,就那么瞅着她乐。等陈楠笑够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楠姐,你等着。”
陈楠擦着笑出来的眼泪。“等什么?”
“等我考完了,把录取通知书拍你面前。到时候你别把眼珠子瞪出来。”
陈楠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笑了。
“行,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学倒数第二,怎么考上北师大。”
李思安没再理她,翻开那本数学课本,靠在柜台上看了起来。
陈楠跟唐韵对视了一眼,唐韵耸了耸肩,意思是“我也没办法”。陈楠摇了摇头,从包里翻出账本,开始对账。
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页的声音和陈楠按计算器的嘀嘀声。
六月底的太阳从橱窗照进来,落在货架上那一排排磁带上,花花绿绿的封套泛着光。
第三天下午,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李思安正趴在柜台上做一道函数题,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个人。
张子怡。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一条牛仔短裤,脚上蹬着一双凉鞋。
头发扎成马尾,露出整张脸。脸还是那张脸,就是——黑了一圈。
“哟,快活张!”李思安把笔一搁,“你这是从云南回来的还是从煤窑回来的?怎么黑成这样?”
“滚。”张子怡把挎包往椅子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昆明那地方,太阳比BJ的毒多了。”
“你不是天天搁病房里拍戏吗?病房里也有太阳?”
“病房的戏是在室内拍的,可我总得出门吧?片场那么大,从化妆间到摄影棚,从棚里到食堂,哪段路不晒太阳?”
张子怡把杯子往柜台上一搁,“云南那地方的太阳,晒黑你都不用跟你商量。随便晒晒就黑了。”
李思安仔细在她脸上瞅了一圈,坏笑道:
“云南的太阳对你算是不错了,只给你晒了个小麦色,虽然不是很均匀。但是,至少比把你脸上晒出两坨高原红来要强吧?”
张子怡想象了一下自己脸上挂着两坨高原红的样子,忍不住身子抖了一下。
唐韵从楼上下来,看见张子怡,眼睛一亮。
“你回来了?”
“回来了!”张子怡站起来,两个人叽叽喳喳地拉着手,一个说“你瘦了”,一个说“你白了”,跟好几年没见似的。
李思安靠在柜台上,等她们叽喳完了,才开口。
“你戏拍完了?”
“没呢。”张子怡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这回是回来高考的。考完了还得回去。”
李思安愣了一下。“还回去?你不是说BJ的戏还没拍吗?”
“我说的‘回去’就是回BJ的剧组。”张子怡白了他一眼。
“昆明那边杀青了,剩下的戏全在BJ。我高考完直接进这边的组,不回昆明了。”
李思安噢了一声。“那还行。我还以为你考完试还得飞回云南呢。”
“飞什么云南,累都累死了。”张子怡摆了摆手,“导演说了,让我先把高考考了,考完了踏实拍戏。趁热打铁,不给我喘气的工夫。”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这一个多月都在拍戏,书一个字没看吧?”
张子怡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不是回来了嘛……还有十来天呢。”
“十来天,你数学能考多少?”
张子怡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声音小了下去。
“导演跟我说了……他会帮我去中戏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把录取分数线再往下降一降。”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不好意思了,摸了摸鼻子。
“分数线要是能降一点,我觉得我高考应该……应该能过吧。”
李思安乐了。“走后门啊?”
“什么叫走后门!”张子怡瞪了他一眼,但底气明显不足,“这叫……这叫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我拍戏呢,哪有时间复习啊。”
李思安靠在柜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她,也不戳破。张子怡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别说我了。你呢?你最近忙什么呢?”
“他也要高考。”唐韵在旁边冷不丁来了一句。
张子怡转过头,盯着李思安看了两秒。然后她的表情跟陈楠一模一样——嘴角咧到了耳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