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做账的事儿。”周卫东顿了一下,
“摩托罗拉那10万美金,赵总说一周左右到账。这笔钱怎么走——打到公司账上还是你个人账上?打到公司账上,公司得有外汇账户,得去外管局备案。
打到你个人账上,银行那边也得有个说法。都得有人去跑。”
李思安想了想。“打公司账上吧。省得我自己去跑外管局的手续。”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卫东点了点头,
“但公司账上收到这笔钱,税务上得有个名目。回头让刘律师拟个协议,把广告片和宣传语拆开——广告片授权算公司的,宣传语授权算你个人的。账目分清楚,以后也好说话。”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公司、财务、外汇、合同、发布会、专辑发行——一桩接一桩,全挤在一起了。
“会计上哪儿找?”他问。
“文化局系统里头退下来的老会计不少。”周卫东说,“做了一辈子账,国营单位出来的,业务熟,人也稳当。我回去问问,找一个靠谱的。”
李思安点了点头。国营单位退下来的老会计,做账严谨,嘴也严,比外面随便找的强多了。
车子继续往西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在风里晃着。
回到音像店,李思安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
陈楠正站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哟,今儿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军训呢吗?”
“请假了。”李思安把包往柜台上一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事儿多,忙不过来。”
陈楠把算盘一推。“什么事儿啊?专辑要发了?”
“比那大。”李思安靠在椅背上,“摩托罗拉那个广告——我那支MV,卖了。”
陈楠愣了一下。“卖了?卖给谁了?”
“摩托罗拉啊。他们把那支MV的广告片买走了,亚洲区播映权。”
“多少钱?”
“十万。”
“十万?”陈楠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一首歌卖十万?”
“美金。”
陈楠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美……美金?十万美金?”她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他们怎么卖这么多啊?”
李思安乐了。“我那支MV里不是有部翻盖手机吗?搁钢琴盖上的那个。他们看上了,觉得跟产品调性特别合。
还有我写的那句宣传语——‘摩托罗拉,让心更近’——总部那边也看上了,要当全球推广语。两样打包,十万美金。”
陈楠靠在柜台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算盘珠子哗啦一声全拨回去。
“安子,你这不是唱歌了,你这是要当资本家了。”
李思安笑了一声,没接话。
吃完晚饭,李思安把碗筷一推,跟陈楠打了个招呼,推门出去了。
九月初的夜风格外舒坦,他顺着路往北走,十来分钟就到了北舞门口。
李思安站在女生宿舍楼底下,掏出手机拨了唐韵宿舍的号码。
“在宿舍呢?”
唐韵听出他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在楼下。”
“等着。”
没多会儿,唐韵从楼里出来了,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上。
“大晚上的跑过来,不累啊?”
“不累。请了一周假。”
“请一周假干嘛?发布会不是在18号吗?”
“马上要发专辑了,事儿多,没时间军训了。”李思安顿了顿,“后头几天可能也没时间过来,今晚特意跑一趟。”
唐韵没说话,把手伸过来,攥住他两根手指头。
李思安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拽了半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唐韵闭了闭眼,手指头攥着他腰侧的衣服。
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李思安才开口,把这两天的事儿跟她说了。
合同签了,十万美金,发布会定在9月18号,央视、凤凰卫视、TVB、沿海省台,还有新加坡马来西亚那边,全要铺。
唐韵听着,从他胸口抬起头来。
“那就是要火到国外去了呗。”
“差不多吧。”
“那周迅不也跟着火到国外去了?她是女主角,脸比你的清楚多了。”
李思安乐了。“那可不。迅哥儿这回赚大发了。”
“你告诉她了吗?”
“还没。这几天忙晕了,回头给她打个电话。”
唐韵点了点头,又把手伸过来攥了攥他的手指头。
“行了,你回去吧。事儿那么多,别在我这儿耗着了。”
“不急。”
唐韵看了他一眼,没再赶他。李思安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过了一会儿,唐韵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李思安没让她的脸埋回去,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亲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分开。
唐韵喘着气,脸有点红,低着头没看他。
“你快走吧,一会儿该锁门了。”
“你先上去。”
唐韵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回去记得给迅姐打电话。”
“记着了。”
她隔着玻璃门冲他摆了摆手,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思安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九月的夜风吹过来,头顶的槐树叶子哗啦啦响。
第七十七章 发布会前的准备
第二天上午,李思安带着陈楠和她叫来的一个小姐妹一起去了趟公司。
北展宾馆副楼那间办公室,签完合同之后还没正经收拾过。
三个人把所有的办公桌,文件柜都擦了一遍,又把地扫了。窗户打开通风,九月的风吹进来,把屋子里的灰尘味儿吹散了不少。
中午,他正请楠姐和她的小姐妹一起吃涮肉了,手机响了。
“安子,下午两点,我去接你,见那个老会计。”周卫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文化馆退下来的,姓孟。你跟着去,别多说话,听着就行。”
“知道了。”
下午两点,周卫东的车停在北展宾馆楼下。李思安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往胡同深处开。周卫东把着方向盘,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这个孟繁江,在文化馆干了三十年会计,后来提了副馆长。业务熟,嘴也严,退下来在家闲着呢。”
他顿了一下,“财务这块儿必须找个靠谱的,账目得清楚。”
李思安点了点头。
车子拐进一条胡同,在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前停下来。上了三楼,周卫东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儿,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大概是正在看。
“老孟,我周卫东。”
“进来进来。”孟繁江让开身子。
屋子不大,客厅里一张老式写字台,上头摆着一台算盘、一沓账本、几支笔,码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诚信为本”。
孟繁江给他们倒了茶,坐下来。周卫东也不绕弯子,把公司的情况说了一遍。
刚注册,账不多,但专辑马上要发了,摩托罗拉那边还有一笔十万美金的款要进来,外汇账户得有人办。
孟繁江端着茶杯,听完,把杯子放下。
“卫东,你这公司,股东是谁?”
“我跟我外甥,五五开。”
孟繁江看了李思安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转向周卫东,开始聊具体的——账怎么立,税怎么报,外汇账户走哪家银行。
李思安坐在旁边,听着。两个人聊了小一个钟头,周卫东把该问的都问了,才站起来。
“老孟,那这事儿就拜托您了。报酬您开个价。”
“报酬的事儿再说。”孟繁江摆了摆手,“我先帮你们把账立起来,把外汇账户跑下来。活儿干完了再谈钱。”
从孟繁江家里出来,上了车,周卫东把嘴里那根烟点着了。
“这老头儿怎么样?”
“靠谱。”李思安说。
“那可不。”周卫东吐了口烟,“国营单位退下来的,做账是一把好手。”
过了一天,周卫东打来电话。
“安子,下午来公司一趟。助理招到了,你过来见见,认个人。”
“行。”
下午,李思安到公司的时候,周卫东已经在了。
他旁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短发,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衬衫。看着文文静静的,但眼神清澈大方,不闪躲。
“这是林晓。”周卫东介绍道,“大专毕业,学中文的。以后帮着接接电话、整理整理资料。”
“这是李思安,你老板。”周卫东又指了指李思安。
林晓看了李思安一眼,笑了一下。“李总好。”
李思安乐了。“别叫李总,叫安子就行。”
林晓笑了笑,没接话。
电台那边的悬念预热,是许仲明在张罗。
过了两天,他来了电话。
“BJ音乐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几家音乐节目都打了招呼。从明天开始,每天播一次副歌,只播副歌,不播全曲,也不说是谁。怎么说的你回头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