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站在旁边一句一句翻成中文，台下的记者们在本子上记着。
赵宏宇又回到台上，补充了几句话，回答了记者几个关于摩托罗拉市场战略的问题，然后宣布进入答记者问的时间。
台下的记者们陆续举手，问题都抛给了亚太区总裁——关于摩托罗拉未来的产品规划、天津工厂的进展、在中国市场的布局等等。
亚太区总裁对着话筒一一作答，翻译在旁边一句一句翻成中文。李思安坐在第一排，听着那些他插不上嘴的问题，倒也轻松。
过了七八分钟，话题渐渐说完。赵宏宇看了看台下，说道：“下面还有哪位记者有问题？”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戴眼镜的男记者，胸牌上写着《北京青年报》。
“我想问一下李思安同学。你今年才十八岁，是怎么想到这句宣传语的？”
李思安接过话筒。
“我的灵感其实来自诺基亚那句‘Connecting People’。这句英文直译过来就是‘连接人与人’。”
他缓了一下，继续道：“因为我本身是个音乐人，平时写歌词的时候习惯性的喜欢对仗和押韵。后来我琢磨，人与人沟通，说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让心更近一点吗？”
“顺着这个思路，我就想到了一句对仗的词儿----‘连接人与人，拉近心与心’。为了跟‘摩托罗拉’四个字对上，就简化成了‘让心更近’。诺基亚讲的是连接，摩托罗拉讲的是效果和目的。”
台下一阵快门声。
第二个记者站起来，是个短发女记者，胸牌上写着《北京晚报》。
“你刚才在回答里提到你是一个音乐人。你是在做音乐的同时，也在做广告创意吗？”
李思安乐了。“也可以这么说吧。当时我正在拍我那张专辑主打歌《童话》的MV，拍完之后发现这支MV特别适合给摩托罗拉做广告，于是就想着能不能拿去给他们看看。”
“既然要拿去给人家看，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宣传语吧。后来就从诺基亚那句‘连接人与人’里头想到了这一句——让心更近。”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又一个记者站起来，是个年轻小伙子，没看清是哪家媒体的。
“那你的专辑什么时候发？”
“今天下午。”李思安说，“各大音像店同步开售。摩托罗拉的广告片什么时候播，我的专辑就什么时候发。大家看了广告，要是觉得歌好听，去店里买一盒就行。”
台下有人笑了。李思安也在心里笑了，舅舅安排的媒体托儿还是挺会抓时机的。
发布会结束的时候，赵宏宇走过来，眼神里带着欣赏，拍了拍李思安的肩膀。
“小伙子，诺基亚要是看了今天的发布会，估计得后悔死。”
李思安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刚才在台上说的，‘连接人与人，拉近心与心。’Connecting People， Bridging Hearts。这不就是一套非常完整，而且充满了文字美感的宣传语嘛？”
他有些得意的笑了笑道：“只不过后半句被我们抢了。”
李思安也跟着笑。“赵总，这些话，是我上回从您那儿签完合同后回去琢磨出来的，您能想着帮我们把MV送进央视，我也得给您把事情办漂亮才行啊。”
赵宏宇很欣慰的看着他点了点头，又说：“恩，你有心了。以后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上次说让你来市场部实习的事，你再考虑考虑。不用全职，兼职也行。”
“行，赵总，我回头认真想想。”
周卫东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沓新闻稿，低声跟李思安说了一句：“走吧，许仲明那边来电话了，晚上约了几个电台的DJ吃饭，得过去作陪。”
李思安回头又看了一眼台上那块背景板。深蓝色的底，白色的字——“摩托罗拉，让心更近。”
他转过身，跟着舅舅往外走。
第七十九章 《北青报》采访，上《BJ新闻》
发布会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李思安正在店里吃早饭，手机响了。
“喂，哪位？”
“李思安同学吗？你好，我是《北京青年报》的记者，姓王。昨天发布会上我是第一个问你问题的，不知道您还有印象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客气。
“王记者啊，您好您好，我当然有印象。”李思安放下手里的烧饼，语气热情了许多。
这可是《北青报》，大媒体啊，可不能怠慢了。
“昨天发布会结束本想再跟你多聊几句，后来赶着去采亚太区那位总裁了。”王记者笑了笑道：
“今天想着得补上，所以想跟你约个专访，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李思安想了想。“随时都可以啊，要不，我现在去报社找您？”
“不用不用，”王记者说，“我过去就行。你那个音像店在哪儿？我想看看你日常待的地方，比在办公室聊有意思。”
李思安报了地址。“那我在店里等您，您大概什么时候到？”
“十点左右吧。”
“行，我等您。”
挂了电话，李思安想了一会儿等下该怎么跟记者聊。
说实话，事情进展到这一步，他的心里头是有些发虚，有些慌的。
上辈子他跟人开个会都习惯往角落里坐，从来没在超过十个人的公众场合发过言。
现在倒好，一会儿他要跟《北青报》的记者面对面聊天，过几天他的MV还要上央视。
还有摩托罗拉那边，如果赵宏宇没吹牛，那将来说不定整个亚洲都能看见他。
想到这儿，他嗓子眼有点发干。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凉水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带下去一点慌张。
李思安心里清楚，这其实是一种类似“婚前恐惧症”的心理恐慌，人在面临将要踏入某个未知领域的不确定性时，都会有这样的恐慌。
不过，慌归慌，既然已经选择走到这条路上了，闭着眼往下走就是了。李思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拍MV那会儿，他连镜头在哪儿都找不到，不也拍完了？录歌那会儿，老孙在耳机里头一遍一遍喊停，不也录完了？
发布会那会儿，台下坐满了记者，他不也站上去了，也很流利的吧发言说完了？
以前没走过的路，走一走，也就走通了。
李思安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把柜台上的东西归置了一遍。然后，从柜台下面的铁盒子里翻出一张名片。
这是四月份《牵丝戏》演出后留的。对方叫刘文海，北京电视台新闻栏目的编导，当时晚会结束后专门过来递了名片，说以后有事儿可以找他。
李思安把名片收在柜台底下的铁盒子里，一直没打过。
他拨了号。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刘编导？你好，我是李思安，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北舞附中的，今年四月份那个《牵丝戏》……”
“哎，小李啊！”刘文海的声音一下子热络起来，“记得记得，你那《牵丝戏》我后来还看了好几遍回放。怎么着，有事儿？”
“刘编导，昨天摩托罗拉那个全球宣传语发布会的事儿您听说了吧？”
“听说了！昨儿晚报上看的。”刘文海的语气里带着点兴奋，“我当时还觉得那名字有点眼熟，怎么，那宣传语还真是你写的？”
“对，是我。”李思安顿了顿，“刘编导，我找您是为了这么个事儿。”
“我最近录了张专辑，摩托罗拉那支广告片，用的就是我新专辑的主打歌，叫《童话》。广告片和MV是一起拍的。”
李思安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想着能不能找个时间把片子带给您看看，要是合适的话，看能不能在BJ台播一播。”
电话那头刘文海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什么，然后很果断的回答道：“行，你下午两点左右过来一趟吧。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的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上午十点，店门口停下一辆出租车。
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戴一副银框眼镜，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摄影包。风铃响了一声，男人推门进来。
“李思安，你好，我是《北京青年报》的记者，姓王。”他伸出手。
“王记者，您好。”李思安热情的从柜台后头绕出来，伸出双手跟他握了一下。
“店里简陋，您别嫌弃。”
“挺好，挺有烟火气的。”王记者四下看了看，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录音机摆在柜台上，又拿出部相机。
“我先拍几张照片？”
“行。”
王记者举起相机，指挥李思安摆了几个姿势，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李思安靠在柜台上拍了两张，站在海报墙前面拍了两张。拍到第三张的时候，王记者从取景器后面探出头来。
“你今年真十八？”
“真十八。要不给您看身份证？”
王记者笑了。“不用不用。我就是觉得你面对镜头挺松弛的，不像这个年龄的状态。”
“可能是练出来的吧。您知道我们北舞附中年年都有汇演，上台上站习惯了。”
王记者点了点头，按下录音机的红色按钮，坐下来。
“那咱们开始吧。”
王记者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急不慢。
“先说说你自己吧。北舞附中毕业，北师大新生，开着音像店，写歌，顺手还给摩托罗拉写了句全球宣传语。”
我昨儿在发布会上听完你发言，回来翻了翻你的资料——说实话，挺好奇的。”
“好奇什么？”
“好奇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儿，怎么想到这些的。”
李思安想了想，语气认真了点。“其实每一步都没刻意计划过。就是想到了什么就去做什么。”
“开音像店的时候，天天听别人的歌，就想着自己能不能也写一首。写歌的时候脑子里有画面，就想着能不能拍个MV。”
“拍MV的时候也没指望摩托罗拉能看上，没想到去那儿一谈，结果还真成了。”李思安笑了笑，接着道：
“反正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回头看，好像挺顺的。”
王记者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起头看着他。
“你就不打算说点别的？比如——你付出了多少努力？”
李思安想了想。
“努力这事吧，不值得说。谁不努力呢？卖早点的凌晨三点就起来了，比我可努力多了。”
“那什么值得说？”
“结果。”李思安说，“努力不值钱，结果才值钱。”
王记者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点了点头。“这话实在。”
李思安笑了笑。“您回去写稿子，千万别把我夸得太过了。我就是一普通人，赶上好时候了，碰上对的人了，做了点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王记者笑了。“你放心，我们肯定实话实说。”
采访又持续了二十来分钟。王记者问了专辑的进度、北师大的学业、以后的打算。李思安一一回答了。
问到专辑的时候，王记者多问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