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远跟在休身后拾级而下，一边走一边默默运转内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让它们保持在一个松弛但警醒的节奏上。
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推开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相当宽敞的地下室，被精心布置成了一个沙龙的模样。墙壁上挂着暗红色的绒布挂毯，角落里的壁炉正烧着旺盛的炭火，暖意融融。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椭圆长桌，桌边已经围坐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各异，
有的西装革履像是从圣赛缪尔教堂刚做完礼拜出来的体面绅士，有的披着带兜帽的深色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还有几个戴着半脸面具，只露出下巴，
大多数人都遮掩了面容，只有少数几个大大方方露出真容。
长桌上首坐着一个人。穿白衬衫黑马甲的中年男人五官温和端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起来像是某个银行的高级职员，或者一位和蔼可亲的中学教师，怎么看都不像是非凡者聚会的负责人。
姚远调出第二面板，不动声色地往那人身上丢了个探查。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是剧情里出现的A先生，极光会的神使，秘祈人途径序列5——牧羊人。
姚远在心里把极光会和牧羊人的相关信息过了一遍。极光会是真实造物主的教会，一群行事极端手段残忍的邪教徒。
而牧羊人作为秘祈人途径的序列五，拥有一个极其特殊的核心能力“放牧灵魂”。
他们可以吞噬掌握其他非凡者的灵魂，被牧羊人吞噬的非凡者其能力和特性都会被牧羊人所掌控。
一个牧羊人的实力不仅取决于自身，还取决于他吞噬过的猎物，你永远不知道一个牧羊人身上还藏了什么神奇的非凡能力，这才是这个序列最可怕的地方。
姚远把目光从A先生身上移开，继续探查长桌两侧的其他参会者。第二面板的高位格使得探查术几乎无往不利，并且鲜有人能够发现。
姚远一圈看下来大多数人的序列都不高，主要集中在序列九到序列七之间。
有几个序列七的非凡者身上的气息已经相当收敛，姚远的第二面板虽然能读取到他们的序列信息，但具体的战斗能力无法评估。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A先生右手边的女士身上。
这位女士穿着深绿色的长裙，并未遮蔽面容，相貌艳丽，嘴角始终挂着一种暧昧的弧度。
她身上没有其他参会者那种若有若无的紧张感，反而带着一种猫看着一屋子老鼠时才会有的从容和玩味。
姚远丢了个探查，然后迅速收回了目光。序列8教唆者。魔女途径。
他面不改色地在休的引导下入座，脑子里却飞速转动起来。
教唆者是魔女途径的序列8，核心能力是激化冲突、制造混乱、挑动他人的负面情绪。
而魔女途径的源头原初魔女，也就是猎人途径序列零“红祭司”的唯一相邻途径。
魔女教会和猎人之间的关系，不说是相亲相爱吧，至少也是不共戴天。
正因如此，魔女教会手里一定有猎人途径的魔药配方和材料。
了解敌人才能战胜敌人，这是所有非凡者组织都明白的朴素道理。
魔女教会研究猎人途径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他们手头积累的猎人途径资源恐怕比任何一个正神教会都多。
A先生是极光会的人，极光会信仰真实造物主，而真实造物主是远古太阳神的人性与黑暗面。
远古太阳神当年跟复苏的上帝意志斗得欲仙欲死，但和跟魔女教会又没有多少关系，如今二者却亲密的坐在一起，这种场景本身就透露出无形的信息——二者正在某方面进行合作。
把这些线索串在一起，结合已知的原著剧情，姚远大概明白了如今鲁恩的局势。
在这个时间节点，魔女教会和极光会正在联手帮助鲁恩王室推进一项秘密工程:
修建规格巨大的皇陵，为乔治三世晋升“黑皇帝”准备仪式条件。
黑皇帝途径的核心仪式之一就是修建九座秘密陵寝，只要陵寝不被完全破坏还有一座尚存，已经死亡的黑皇帝便能在其中复活。
“这就对上了！”A先生作为极光会的骨干负责搭建非凡者聚会这个平台，魔女教会四处捕获奴隶提供人力物力支持，双方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而眼前这位教唆者，大概率就是魔女教会在这次合作中的联络人。
姚远想到这里，心跳微微加速。不是紧张，而是发现目标时的那种兴奋。
魔女教会的联络人，这意味着对方手里大概率有猎人途径的序列九魔药配方。甚至是完整的魔药成品。
如果他能跟这位教唆者搭上线，拿到猎人魔药的概率会比在任何正神教会的都要高。
但问题是，今天有休·迪尔查在。
休坐在他旁边，眉头微蹙，目光始终盯着桌上的议程，看起来在认真听其他人的发言。
但姚远知道，休的注意力绝对没有完全放在议程上。
她是仲裁人途径的非凡者，对规则和秩序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如果他在这种场合表现出对魔女教会的过度兴趣，休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
休虽然贪财，但在原则问题上从不含糊，让她知道自己跟魔女教会的人有私下交易，这层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立刻就会崩塌。
姚远准备好好经营和主角团关系，插入剧情中为自己谋划好处，为了一份魔药就和未来的好队友分道扬镳过于不划算。
所以今天他准备做一个安静的路人甲。不说话不乱看，把聚会的流程和规矩摸清楚，把参会者的面孔和气息记住。等下一次聚会再找机会跟那位教唆者接触。
第21章 求购魔药
接下来的时间，姚远就像他自己计划的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休旁边，观摩了这场非凡者聚会的完整流程。
交易的物品种类多得出奇：非凡武器、序列魔药的配方和材料、来自不同途径的情报、某些隐秘组织的动向线索，甚至还有一份据说是从廷根市某个古老家族废墟里挖出来的残缺笔记。
几乎每一样东西都有人在竞价，价格起伏不断，A先生始终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偶尔开口点评两句，语气不急不躁却能让争议的双方迅速达成共识。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本次聚会圆满结束，希望我们的友谊能够长长久久，下一次联谊会见。”最后A先生如一位真正的绅士般总结道。
聚会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结束，至少表面上很祥和。
走出那扇黑色木门之后，姚远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找到了刚刚侍者塞给他的身份证明和暗语，如此就算初步加入A先生的小圈子了。
“怎么样？这个聚会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
姚远的语气很真诚。他说的是实话，休没有问他为什么全程没有参与交易，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回到勇敢者酒吧把尾款结清，休尾款难得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把钞票收好，拍了拍口袋，然后抬头看着姚远，难得用不那么职业化的语气微笑着说道：“下次还有这样委托，随时找我，慷慨的先生。”
姚远笑着点了点头，目送娇小的仲裁人消失在夜色笼罩的街头。然后他转过身，朝自己那家小旅馆的方向走去，
在他的意识深处，第二面板上暗影神性残响的经验值还在安静地消耗着，为他在黑夜女神的夜幕下维持着这一小片不起眼的阴影。
他今晚不打算去追那位教唆者，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聚会每天都在运转，只是偶尔会有这样大的联谊会。
这也刚好符合姚远低调的需求，到了明天他就准备去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买到需求的猎人魔药。
……
又是一夜安眠，姚远第二天选择早早起来开始打坐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又再一次主动调动暗影神境残响，确认了在遮蔽之下，自己的内力体系也不会被人发现，宛若一个普通人。
又是一夜安眠。
姚远第二天早早醒来，没有像前几日那样赖在床上胡思乱想，而是翻身坐起，盘腿坐在床铺中央双手自然搁在膝上，闭目调息。
内力沿着经脉缓缓流转，在深渊聚集地时，他运转内力更多是出于习惯，像每天早起伸个懒腰一样自然，
但自从进了这个世界，暗影神性残响的被动遮蔽让他始终处于一种被包裹的状态，反而很少有机会静下心来仔细感受自身力量与这个世界规则之间的微妙摩擦。
由平民经验转化而来的精纯内力在经脉中流淌，依然扎实而温暖，并没有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压制过多。
武侠体系的内力归根结底是生命能量的提炼，更多的是类似于“生命力”的表现，与诡秘世界的底层规则没有根本性的冲突。
但内力毕竟是一种区别于非凡特性的外来力量，如果被一个感知敏锐的高序列非凡者发现，他一个“普通人”体内存在连半神都陌生的气息，说不定会有大麻烦。
好在牢暝的暗影帷幕依旧靠谱。
姚远沉下心神，主动调动暗金面板上的神性残响，一层极淡的暗色缓缓蔓延开来，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中，缓慢而均匀地渗入他的每一寸经脉。
内力流转的波动被这层暗影轻柔地裹住，原本温热的气感在遮蔽下变得若有若无，如同被深水覆盖的暗流，表面波澜不兴。
他抬起手，在眼前握了握拳，内力运转如常，但外放的任何一丝波动都被暗影牢牢锁死在体内，
其他非凡者看到的，应该只是一个身体素质还算不错的普通年轻人，身上没有任何非凡气息，干干净净得像一张白纸。
“完美。”姚远满意地收了功，起身洗漱。镜子里的面孔比刚穿越时少了些阴郁，多了几分血色。
在东区旅馆里吃了几顿正经饭、睡了几晚安稳觉之后，这具十七岁身体的底子终于被养回来了一些。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把那件深色呢绒大衣的扣子一颗颗系好，然后推门而出。
傍晚时分，姚远再次来到那扇黑色木门前。这一次没有休引路，他在后巷里绕了好几圈才找到正确的拐角，
用上次记下的节奏叩响了门。三下轻叩，停顿，两下快叩。门后的人查验了他的铜牌，沉默地让开了通道。
石阶尽头的橡木门推开，地下室的景象与上次截然不同。
联谊会那天熙熙攘攘的长桌被撤走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张分散摆放的小圆桌和角落里的茶水台，整个空间的氛围从热闹的沙龙变成了安静的俱乐部。
最显眼的是房间正中央立着的一块巨大的黑板，黑板表面被漆成了墨绿色，上面用白色粉笔划分出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笔迹留下的文字信息。
有求购序列材料的，有出售配方的，有招募队友探索某处废墟的，甚至还有人在上面写了首关于非凡特性的十四行诗，笔迹潦草得像是在癫痫发作时写下的。
黑板上方挂着一块木牌，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交易规则：
成员可自行在板上书写需求与联系方式，如需聚会方提供担保交易，请联系侍者登记。
‘没想到疯疯癫癫的极光会创办的非凡者聚会还像模像样的。’
姚远在心里嘀咕了一声，目光在那块木牌上停了停。
极光会在原著里给人的印象无非是行事极端手段残忍的邪教徒，成员动不动就高喊着“赞美真实造物主”，然后和直接敌人爆了的炸弹人画风，让他不禁想起故乡的白袍苦力怕。
但眼前这个聚会的组织水平相当不错，匿名交易、担保服务、规则公示……比很多正规商会的运作还要成熟。
看来A先生能在地下非凡者圈子里站稳脚跟，靠的不只是序列五的实力，更是这份用心经营的头脑。
房间里只有寥寥数人，都是穿着低调、戴着面具或兜帽的熟客，彼此之间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算是打过招呼——大家都是低序列谁也不笑话谁，通通坐小孩那桌。
姚远微微点头致意，没有多做攀谈，径直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在“求购”区域写下了自己的需求：
“求购猎人途径序列九魔药配方及材料，或调配完成的完整魔药。三百金镑。”
就在今天，姚远要喝下魔药成为一名伟大的非凡者，超越生为卷毛狒狒的命运！
第22章 痛苦魔女
三百金镑，这个数字是经过反复权衡之后定下来的，
他随身携带的黄金已经全部通过黑市渠道兑换成了现金，加上之前付给休的佣金和这段时间的日常开销，手头总共回笼了五百多金镑。
这个价格在任何正经的非凡者圈子里都算不上便宜，序列九的完整魔药本身成本大约在两百金镑左右，他额外加了差不多一百金镑的溢价，目的就是缩短等待时间。
跟这个世界的土著不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多花一百金镑把寻找配方、收集材料、请人调配这一整套可能拖上好几周的流程压缩到一个晚上，这笔账还算划算。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退后两步，审视了一遍自己的字迹满意的点点头，还算工整，至少比旁边那首打油诗强。正要转身去茶水台倒杯水身旁的侍者就走了过来。
侍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和这间地下室格格不入的白衬衫黑马甲，手里端着个记录用的木板夹，看起来像是在正经公司上班的职员临时跑来兼职的。
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字迹，又看了一眼姚远，用训练有素的礼貌语气说道：“这位先生，猎人途径是比较常见的序列，据我所知好几位会员都有相关的渠道。如果您不赶时间的话，不妨稍坐片刻，我去后面的房间帮您询问一下有没有愿意立刻出手的朋友。”
姚远自无不可，点了点头找了一张靠墙的小圆桌坐下。侍者端着木板夹快步走向大厅后方一扇不起眼的侧门，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