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后面才是A先生用来接待贵客和私密交易的内厅,昨天那位教唆者就是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
如果魔女教会的人今天也在场,看到黑板上有求购猎人魔药的,没有理由不出手,
猎人途径对魔女教会来说早就是一个研究透彻的序列,她们手里肯定有不少猎人魔药和材料。
贝克兰德序列九的非凡者多如牛毛,更别说是最简单无脑的猎人了,卖给谁都是卖,一百多金镑的溢价不赚白不赚。
姚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强行让自己放松下来,默默运转道心种魔大法的静心法门,将那股躁动压下去。没过多久,侧门重新推开,侍者快步走了出来。
“先生,有一位女士愿意出手一份已经调配完成的猎人魔药。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上二楼详谈。”
侍者压低声音说道,“那位女士目前正在二楼的房间里和A先生谈事情。女士让我转告您,三百金镑的价格可以接受,请您移步。”
“A先生也在……”姚远心里微微一动,不过转念一想便释然了。
牧羊人途径的序列五确实很有压迫感,但这里是A先生的地盘,自己现在就是个刚入门的愣头青,还真不值得人家砸了招牌去下黑手。
“有劳带路。”
姚远跟着侍者走上楼梯。二楼和一楼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一楼虽然氛围安静,但终究是个公共空间,黑板上的粉笔字和茶水台上的杯子都带着人来人往的烟火气,
二楼的走廊则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的煤气灯都罩着雕花的玻璃罩,光线被压得昏黄而柔和,空气中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
侍者在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停下,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姚远进入。
房间比他预想的要大,布置得像是某位绅士的私人书房,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暗红色的地毯覆盖了整个地面,靠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烫金书脊的精装书,内容大概率是从没被人翻开过。
一张红木茶几旁摆着三把高背扶手椅,茶几上放着半瓶红酒和两只水晶杯,杯中残余的暗红色液体被炉火映得微微发亮。
A先生坐在其中一把扶手椅上,他今天没有穿那件白衬衫黑马甲,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外套,
姿态比昨天更加放松,手里晃着半杯红酒,嘴角依旧挂着那种温和而疏离的微笑,一股扑面而来的老钱风。
看到姚远进来,他微微举杯示意了一下,态度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像是一个好客的主人遇到了不太熟的客人,
而另外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位姚远昨天没有见过的女人。
她的容貌比那位教唆者更出众也更具攻击性——鼻梁高挺,颧骨轮廓分明,嘴唇是一种近乎烈焰的深红,与她雪白的肤色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令人炫目,
深绿色的长裙勾勒出一具饱满丰腴,足够让任何正常男人口干舌燥的成熟身体,仅仅坐在那里就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妩媚。
姚远感到房间的温度似乎比走廊里略高一些,口舌有些发干,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微微一凛,暗自运转内力,一股清凉感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一路上行,将那股莫名的燥热压了下去,脸上却做出显得愈发紧张的表情,好像一位幻想着即将被女菩萨布施的小处男。
“和教唆者不太一样”。这个念头在姚远脑子里一闪而过,然后他习惯性地丢了个探查过去:
【刺客途径序列五,痛苦魔女】
姚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对面这位美妇人居然是序列五的恐怖痛苦魔女!
一个能在魔女途径这个以残忍和诡诈著称的序列里爬到序列五的人,手上沾的血和灵魂恐怕比贝克兰德东区码头一年淹死的水手还多。
姚远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黑板上写下的那个自己十分满意的报价现在简直像个冷笑话,
两位立足中序列顶点的邪教徒在这里进行的估计是涉及到“黑皇帝”晋升这种层次的密谋,自己却无意中插足进来。
一瓶序列9猎人魔药的交易请求,对他们来说大概相当于两个大人在谈正经生意时,旁边有小孩跑过来问能不能卖他一根棒棒糖,不多不少,正好是可以在茶歇时顺嘴提一句的程度。
“坏了,这下真成我坐小孩那桌了!”
第23章 致命的恶趣味
姚远的脑子在飞速转动,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破绽。他在心里反复给自己强化设定:
你叫卢克·贝尔,是一个刚通过某些渠道得知非凡世界存在的普通人,你只知道猎人途径很帅很厉害,
对不同序列的区别和痛苦魔女这些概念根本没有任何认知,你只是一个运气好凑够了钱、想来买瓶魔药碰碰运气的外行人。
所以在面对两位接近半神的非凡者时,应该紧张但不应该害怕,绝不能太镇定。
想通了这一层之后,姚远反而放松了下来。
他做了一个不太熟练的躬身致意,脸上浮现出拘谨而诚恳的、带着几分没见过世面的局促和期待的笑容,开口说道:
“没想到能和A先生还有这位女士见面,真是万分荣幸!打扰二位了,本人想求购序列九的猎人魔药,希望能够成为一名神秘的非凡者。”
说完他也没敢坐,就那么站在茶几旁边,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姿势乖得像是来应聘的求职者。
A先生微微点头表示回应,随即转向身旁的女士,显然是把表示将主导权交给了她。
痛苦魔女用一种慵懒的、审视宠物般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几秒,然后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姚远预想的要低沉,带着一种砂纸打磨过般的微哑质感,别有一番风味:
“我名为莉迪亚·格雷,可以称呼我为莉迪亚女士。
这位年轻的先生你为什么想选猎人?比起其他途径,猎人既不高贵也不优雅,大半时间都在跟火药和陷阱打交道,脏活累活都是你的。”
姚远则挠了挠头,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表情,然后用一种略带几分天真的语气回答:
“因为我觉得猎人特别帅气。就是那种……那种……提着一杆双管猎枪独来独往的赏金猎人,在荒野上追踪猎物好几天,最后在关键时刻一枪制胜。
在我看来比整天待在密室里研究草药的秘术师帅多了,我的爷爷就是一位杰出的牛仔,我一直以他为榜样,幻想着自己能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他越说越来劲,声调都高了几分,活脱脱一副被自己描绘的猎人形象感动到了的模样。
痛苦魔女盯着他看了两秒,露出来一种真正被逗乐了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的红唇弯起的弧度漂亮而危险,让姚远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一朵正在盛开的食人花。
“有趣的审美。”她往椅背上靠了靠轻笑道。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不过既然你对帅气这么在意,我倒是想推荐你另一个选择。我手边还有一瓶多余的序列九魔药——【刺客】。
刺客比起猎人可要优雅得多,神秘、致命、一击即退。如果你选择刺客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个折省下不少金镑。”
她说着,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身旁的手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搁在茶几上。瓶中的液体呈幽蓝色,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闪着迷人的微光,看起来比那些所谓的高级香水还要精致几分。
姚远却不由得的脊背一紧,整个人都跟着警觉起来。
这家伙想害朕!
这一刻他对于保住格调的欲望压过了心中因为对方容貌的那一丝蠢蠢欲动。
刺客途径,作为猎人途径的唯一相邻途径,二者分别代表了最初的阴性面和阳性面,走上这条神之途径后连性别都会逐渐扭曲。
魔女途径会在晋升序列7【女巫】时被强制变性为女性,猎人途径则会在晋升序列4【铁血骑士】时强制变性为男性——二者并不严格对称,因为这个世界的底色就是疯狂失序的。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魔女途径的序列0真神“原初魔女”奇克最开始就是男性,最后却失去了格调变成了黑发缠绕,高达几十米的绝美女性。
正因如此他疯狂的诅咒着那些原性别为女性,却能踏上魔女途径的非凡者,满怀恶意的希望其他男性感受自己的痛苦,
因此代表最初阴性面的魔女途径,女性反而比男性更容易失控陷入疯狂。
整个魔女教会高层也基本全都是男性变性而来,在本途径最上层真神的影响下基本各个精神都有点问题,在邪神信仰中也属于比较邪性的那一批。
姚远看过原著,当然知道服下吃刺客魔药的后果,
眼前这位痛苦魔女也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推荐刺客魔药绝对不是真的觉得这东西更适合姚远,而是纯粹的恶趣味。
她想看看这个信誓旦旦说自己要当猎人的傻小子,会不会被一瓶漂亮的蓝色魔药和一通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推荐给带进沟里,等他意识到自己身体开始发生什么变化之后,
那种惊恐、愤怒、绝望,最后在痛苦扭曲中被迫接受现实,并且沉溺于肉体的快感,成为一名同样信仰奇克的邪神信徒,
这般美味的扭曲情感,对她这位痛苦魔女来说,简直是令人灵魂战栗的毒品!
姚远一瞬间心头种种念头闪过,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眼前这位图谋自己二弟的邪恶女人,
表面上却还要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谢谢您的好意。”
姚远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地真诚,“不过万分抱歉莉迪亚女士,成为猎人是我早已认定的理想,并没有更换的打算。”
痛苦魔女没有强求,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把茶几上那个水晶瓶收回手包,又从同一个手包里取出另一个瓶子搁在桌上。
这次的瓶子是琥珀色的,里面的液体呈暗沉的铁灰色,在炉火映照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
瓶底沉淀着一些细密的颗粒,乍一看像是火药粉末,微微晃动时才会发现那其实是某种浓稠的、带着微弱超凡灵光的液体。
“猎人途径,序列九。”莉迪亚涂着用深红色指甲油的指尖点了点瓶塞,语气漫不经心,“A先生可以帮忙公证。”
姚远的目光落在那瓶铁灰色的魔药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三百金镑的猎物就在眼前,只要拿到它服下,他就能正式踏入序列九,获得魔药带来的超凡能力加成,然后凭借第二面板的特殊机制将这份力量与自身已有的内力体系进行调和,实现飞跃。
按耐住心头的激动,他还是习惯性地丢了个探查——然后整个人又僵住了,
第二面板反馈回来的信息清晰而冰冷:刺客途径序列九魔药
“还在骗我!还在骗我!”
第24章 刺客魔药吞入腹(推荐票,求收藏))
“还在骗我!”
姚远在心里咆哮出声,几轮大起大落的情感几乎让他憋红了双眼。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身旁的A先生。这位极光会的神使正端着酒杯,目光落在那瓶铁灰色魔药上,嘴角的弧度依然温和,似乎在看一场不怎么重要但还算有趣的小剧场。
A先生是序列五的牧羊人,牧羊人途径虽然没有专业的鉴定能力,
但以他敏锐的感知和对身边这位魔女性情恶劣的了解,几乎瞬间就察觉到这并不是猎人魔药。
“没错,这是一份成色相当优秀的猎人魔药。”
A先生一本正经的回答,眼角的笑容都深了几丝——作为一名同样恶劣的邪神教徒,他可不会拆穿这个有趣的玩笑。
姚远睁大了双眼,全然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那一刻他对这些邪教徒异于常人的脑回路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怎么会没有问题!没想到A先生这个疯子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打起配合来也是一个狗东西!’
他感到自己的后背正在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速度渗出冷汗,衬衫与皮肤之间开始出现一种令人不快的黏腻感。
姚远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踩进了一个看似温和实则致命的陷阱,对方甚至没有刻意隐藏——因为陷阱就摆在明面上,只是认定了他一定看不懂,
就像一只蚂蚁路过一张粘蝇板,它看到的只是一块白色的纸片,只有真正踩上去的那一刻才会发现脚下黏稠暧昧的甜蜜并不是好意。
姚远心情悲愤,却丝毫不敢开口反驳表示疑问,毕竟他只是一位可怜的被两位邪教徒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神秘学萌新,
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疑虑,一个还没有入门的猎人,怎么可能会知道魔女与猎人的序列纠葛?怎么能一眼分辨猎人魔药和刺客魔药的区别?
他所扮演的这个角色,现在应该是一脸感激地掏出金镑,双手接过魔药,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开,
如果他表现出任何迟疑,哪怕只是眼神多停留了半秒,都足以让面前这两位强大的非凡者对他产生一丝不同寻常的好奇。
而在诡秘之主的世界里,被高位非凡者产生好奇,本身就是一种足以威胁生命的巨大危险。
“感谢尊敬的先生和女士,这真是帮了大忙了,等我回去一定找个安全的地方服下魔药!”
姚远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好像过于激动但又不得不努力遮掩的样子。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三百金镑纸钞和几枚金币,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几上,
然后伸出手,接过那瓶在炉火映照下闪着美丽铁灰色光芒的刺客魔药。
他不知道这是幻术还是特殊的调配技巧,只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雷。
魔药瓶身还带着痛苦魔女指尖残留的暧昧温度,那温度透过玻璃壁传到他的掌心,他却觉得像摸到了一块万年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