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后世被历史验证的真理,此刻从一个孩童口中,以一种天真却又无比尖锐的方式提了出来。
陆左沉默了良久,目光在辛弃疾稚嫩却已初显棱角的脸上停留。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散落的珍珠……了不得的英雄……拧成一股绳……”
“居安思危,眼光向北。”
“辛弃疾,你这番话价值连城。”
他顿了顿,看向犹自处在震惊中的韩世忠和辛赞,语气意味深长:
“韩卿,辛赞。”
“今日之言,出得此帐,入得我等之耳,不足为外人道也。”
“然北疆之患,非止于金,未来十年,我大宋所求者,不仅是江淮之安,更是国力之强。”
“强到……”
“足以应对任何来自北方的风浪,无论是已然南下的,还是可能南下的。”
随即,陆左的目光在辛弃疾脸上停留片刻,说道:“韩卿。”
韩世忠立刻躬身:“臣在。”
“辛赞洞察北地,熟知民情,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即日起,朕授辛赞淮南东路安抚使司参议官,专司协理两淮军需调度、屯田安民事宜,兼咨询北情。”
“以其所长,助你稳固江淮,积蓄国力。”
“辛赞,你南归不易,朕望你以此有用之身,为故国效力。”
辛赞闻言,连忙拉着孙儿再次跪倒:“罪臣……臣辛赞,叩谢陛下天恩!”
“必当竭尽驽钝,以报陛下知遇再造之恩!”
陆左微微颔,目光又转向辛弃疾,语气转为一种深长的期许:“至于你,年纪虽幼,见识却卓,就留在韩元帅军中吧。”
“韩元帅乃国之柱石,用兵如神,你跟着他,多看,多学,多问。兵书要读,战场也要见识。”
“武艺……也不可荒废。”
他略一停顿,道:“朕观你筋骨尚可,心性赤诚,且有报国大志。”
“恰好,朕这里有一套掌法,名为‘降龙二十八掌’,其势刚猛无俦,其意正气浩然,最合驰骋沙场、护国安民之心。”
此言一出,不仅辛弃疾愣住了,连一旁的韩世忠和辛赞都大为震惊。
陛下竟然要亲自传授武功?
还是听名头便知非同小可的掌法?
随即,陆左从随身空间中取出几本书册,递交给韩世忠。
韩世忠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过那几本看似寻常、纸质却颇为坚韧的书册。
借着帐内明亮的烛光,他看清了封面上的字迹。
一本是《降龙二十八掌》,一本是《龙象般若功》,还有一本《逍遥游》。
饶是韩世忠心志坚韧,此刻也不禁心头狂震,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虽非武林中人,但白日里亲眼目睹洪七公施展降龙掌的威势,亲耳听闻陛下身负龙象巨力的神异,更见识过黄药师等人飘忽如鬼魅的身法。
如今,这些近乎神话的武功秘籍,竟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交到了自己手中?
陆左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韩卿,此三册功法,皆非等闲。”
“《龙象般若功》打熬筋骨气血,循序渐进,可令士卒气力大增,耐力悠长。”
“且对资质要求相对宽泛,乃锤炼精锐步卒、夯实军阵根基的上佳之法。”
“《逍遥游》中之身法步诀,利于轻装斥候、跳荡锐士习练,可增强其闪避迂回、穿插渗透之能。”
“其基础内功导引,则能固本培元,缓慢滋养体魄,于久战、伤病恢复大有裨益。”
“此二者,可视情在军中择优推广,由可靠军官先行习练掌握,再循序渐进传授士卒,务必注重根基,切忌贪功冒进。”
他顿了顿,看向那本《降龙二十八掌》:“至于此掌法,刚猛绝伦,威力巨大,但对修习者心性、根骨、内力基础要求极高。”
“可在军中遴选极少数忠勇可嘉、资质上佳的苗子精心栽培。”
“或可为将来造就几名可于万军中斩将夺旗的锋锐之将。”
韩世忠捧着这三本看似轻薄、却重逾千斤的书册,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连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有了这些!若能妥善操练,假以时日,我麾下儿郎的单兵战力、整体素质,必将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不再是仅仅依靠血勇纪律去对抗金虏的铁骑重甲,而是真正拥有超越凡俗的武力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心绪,无比郑重地将书册抱在怀中,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沉声道:“臣,韩世忠,叩谢陛下赐下神功宝典!”
“此乃强军之基,破虏之匙!”
“臣定当慎之又慎,依陛下旨意,择人而授,循序渐进,必使我江淮健儿,早日脱胎换骨,成为陛下手中无坚不摧的利剑!”
“起来吧。”陆左抬手,随即看向一旁的辛弃疾:“将《降龙二十八掌》先交予此子。”
“他既已得朕许可,便让他先熟记图谱心法,打好根基。”
“你过后再行抄录既可。”
“臣遵旨!”韩世忠起身,将最上面那本《降龙二十八掌》小心翼翼地抽出,转身递向辛弃疾。
辛弃疾连忙双手接过,入手只觉书册微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庄重感涌上心头。
他紧紧抱着秘籍,再次跪倒,向着陆左叩首:“谢陛下赐功!”
“辛弃疾,定当日夜苦修,不负神功,不负陛下,不负家国!”
陆左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韩世忠身上:“韩卿,你临危受命,死守防线,厥功至伟。”
“朕加封你为检校少保、镇江府节度使,增食邑一千五百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韩世忠浑身一震,少保、节度使已是殊荣,丹书铁券、世袭罔替更是人臣极誉!
“梁夫人擂鼓助战,激励三军,忠勇巾帼,天下罕有。朕特旨,封梁红玉为‘护国夫人’,一品诰命,享双俸,赐凤冠霞帔,准其参赞军机。”
“此外,此番参战将士,无论水陆,无论官兵义士,皆需论功行赏,厚加抚恤。”
“阵亡者,从优抚恤其家;伤者,全力救治;生还者,按功勋擢升赏赐。”
“具体你拟个条陈上来,朕一并准了。”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公允迅速,以安军心,以彰国恩。”
韩世忠此刻已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陛下不仅赐下神功秘籍强军,更对功臣如此厚赏重恤!
此战之后,军心士气必将达到顶峰!
江淮防线,必将固若金汤!
“臣韩世忠,领旨谢恩!”
“陛下天恩浩荡,赏罚分明,臣与麾下将士,敢不效死以报!”
“必当尽快拟妥功赏名录,抚恤事宜,使皇恩速达,三军感奋!”
“臣,代内子红玉,代江淮全军将士,再谢陛下!”
……
数日后,应天府,皇宫,御书房。
李清照一身简约的鹅黄宫装,凝神端坐于宽大的紫檀书案之后。
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文书已被分门别类整理妥当。
自陆左亲征江淮后,她便以“协理文翰”的名义,承担起了部分机要文书处理、奏章初步筛选的重任。
就在这时时,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随即是值守太监压低声音的询问和来者急促的禀报声。
李清照眉头微蹙,搁下笔,抬眸望向门口。
若非极紧要之事,没人敢在她处理政务时如此打扰。
吱呀.....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绯色宦官服色、面白无须、额角却带着细密汗珠的太监几乎是跌撞着抢了进来。
他也顾不得平日严格的礼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高举着一封插着三根红色翎毛、封口处盖着加急火漆印信的军报:
“江淮……”
“江淮六百里加急捷报!是韩世忠元帅发来的捷报!”
“大捷!”
“前所未有之大捷啊!”
李清照快步绕过书案,接过捷报,继而指甲微微用力,剔开火漆,抽出里面厚厚一沓信笺。
“仰赖陛下天威神武,亲率义士,于正月廿七日午时,突袭金虏老鹳咀大营,万军之中,阵斩金虏都元帅、四大子完颜宗弼!”
“金军大溃,斩首无算,溺毙、俘获者众,辎重弃甲如山……”
“此诚靖康以来未有之大捷,足以震慑虏胆,定江淮十年之安!”
阵斩完颜宗弼?!
李清照只觉眼前甚至微微眩晕了一下。
那个名字,对于所有宋人而言,是噩梦,是屈辱,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如今,竟被……
被他亲手斩于阵前?
第241章 越传越离谱
翌日,应天府,得月楼二楼。
往日里这个时辰,酒楼虽也热闹,但多是些闲谈慢饮的客人。
今日却大不相同,人声鼎沸几乎要掀翻屋顶,桌子不够,连过道都站满了人,伙计端着托盘在人群中艰难穿梭,额头冒汗,脸上却带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哎,让让!”
“热腾腾的酱肘子来喽!”
伙计王三高声吆喝着,侧身挤过一群围在一起、激动得面红耳赤的茶客。
“嘿,听说了吗?”
“金国那个四太子,就是那个……那个完颜宗弼!”
一个穿着绸衫、商人模样的胖子用力拍着桌子,震得杯盘叮当响:“被咱们陛下给宰了!”
他对面一个瘦高个书生,手里攥着把折扇忘了摇,连连点头:“千真万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