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不仅仅是朝堂权斗,而是一场可能席卷整个京城的、正邪不两立的生存之战!
“刘伴伴,”陆左声音沉凝,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你做得很好。
赏那位老吏,重赏!
让他管好嘴巴。
这些消息,绝不可再对第三人提及。”
“老奴明白!”
刘公公连忙应下,他也从陆左的神色中,感到了大事不妙的恐惧。
“另外,继续监视废苑,但再增派一倍人手,全部换上真正的好手,配备破邪符、黑狗血、朱砂等物,以保护皇宫、清查隐患为名,在废苑外围布防,严禁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子时之后!
一旦发现那‘红影子’或任何异常,不要动手,立刻以响箭报警!”
陆左快速下令。
废苑的“红衣女人”与“血罗刹”是否有关联,尚不清楚,但必须严加防范,绝不能让皇宫成为对方施法的祭坛!
“是!
老奴立刻去办!”
刘公公领命。
“还有,”陆左叫住他,“想办法,不露痕迹地,将柳文昌与‘永通银号’资金异常,以及可能与旧坊命案有关的‘风声’,悄悄地、分几次,透露给御史台那几个以刚直、好管闲事出名的愣头青御史。
记住,要像是他们自己‘偶然’查到的,与我们无关。”
刘公公眼睛一亮。
陛下这是要借御史的刀,去碰一碰柳道陵?
虽然未必能伤其根本,但至少能制造麻烦,牵扯其精力,甚至可能逼出更多破绽!
“老奴省得!
定会办得妥帖!”
刘公公匆匆离去安排。
陆左独自站在御书房巨大的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欲雪的天空。
心中的压力如同山岳,但他眼中燃烧的,却是更加炽烈的火焰。
“血罗刹……拜血教……柳道陵……宇文擎……”
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足以致命的威胁。
“好,很好。
都聚到一起来了。
也省得朕一个个去找。”
他转身,大步走向静室。
时间,真的不多了。
必须在“血罗刹”完成准备,在柳、宇文彻底发难之前,拥有足以粉碎一切的力量!
《皇极镇世功》全力运转,真气如长江大河,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冲击着先天境中期的壁垒。
《灵犀锻神法》也催动到极致,精神力高度凝聚,如同一柄无形的锤,反复锤炼着意识核心,让他的思维愈发清晰、冷静,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于深宫中争分夺秒修炼、布局的同时,京城各处,暗流以更快的速度涌动。
旧坊,西南棚户区,那处被木板封堵的破旧院落深处。
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独眼汉子“疤爷”,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却布满各种陈旧伤疤的躯体。
他心口处,那暗红色的、如同扭曲血管又似奇异符文的印记,正在微微散发着热量,一跳一跳,仿佛有生命般。
他面前,放着一个陶盆,盆中是暗红色、粘稠如浆的液体,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其中还混合着某种草木腐败和硫磺的味道。
疤爷双目紧闭,脸上肌肉扭曲,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又像是在享受某种极致的愉悦。
他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手印,按在自己心口的印记上。
盆中的暗红液体,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缓缓飘起,钻入他心口的印记之中。
每吸收一丝,那印记的颜色就更深一分,他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更加阴冷、暴戾一分,皮肤下隐隐有青黑色的筋络凸起,如同蚯蚓般蠕动。
房间角落里,蜷缩着两个被堵住嘴、绑得结结实实、衣衫褴褛的乞丐,一老一少,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看着这如同妖魔的一幕,吓得屎尿齐流。
盆中液体渐渐见底。
疤爷猛地睁开独眼,眼中血光一闪而逝,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脸上露出满足而残忍的笑容。
“快了……就快了……主人的‘圣血’越来越纯了……等‘万灵血阵’布成,京城……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低沉而疯狂的笑声,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两个乞丐,如同看着两堆即将被处理的垃圾。
“拖下去,喂给‘小宝贝’们。
精血已取,剩下的,也不能浪费。”
阴影中,两名眼神呆滞、动作却异常敏捷的汉子无声走出,拖着不断挣扎、发出绝望“呜呜”声的乞丐,走向院子更深处。
那里,隐约传来压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吞咽声。
疤爷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方向,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虔诚与贪婪。
“主人……您很快,就能享用这世间最盛大、最甜美的祭品了……这真龙汇聚之地,亿万生灵之血魂,定能让你神功大成,血临天下!”
丞相府,密室。
柳道陵听完心腹关于近期“妖血”输送顺利、几处预定地点“种子”已埋下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他随即眉头微皱,问道:“文昌那边,是不是最近太招摇了?
永通银号的流水,据说引起了几个不开眼御史的注意。”
心腹低声道:“相爷放心,已经打点过了。
那几个御史,有人会去‘提醒’他们。
至于文昌少爷,也已告诫过他,近期收敛些。
旧坊那边,‘疤爷’传话,一切顺利,只等相爷和宇文元帅的信号。”
柳道陵“嗯”了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宇文擎那边,第二批‘货’到了吗?”
“回相爷,昨夜已秘密运抵津海港,正分批转运入城。
宇文元帅派人传话,问何时可以开始‘第二步’。”
“不急。”
柳道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等京城再‘乱’一点,等那昏君和他可能隐藏的底牌,被逼到绝境,我们再抛出‘妖王’这个诱饵,不信墨衣卫还能沉得住气。
告诉宇文擎,按计划行事,年前,必须让京城内外,烽烟四起!
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大昊的天,真的要变了!”
“是!”
元帅府,校场。
宇文擎挥舞着沉重的马槊,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将面前的铁木人桩打得碎屑纷飞。
他浑身热气蒸腾,眼中战意熊熊。
一名亲信将领快步走来,附耳低语几句。
宇文擎收槊而立,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好!
第二批‘妖血’已到,足以催生出几头真正的‘大家伙’!
传令下去,按甲字三号方案,在除夕前三日,于东、西、北三处城门附近,同时‘引爆’!
本帅要这金陵城,好好过个‘热闹’年!
让柳道陵那老狐狸,还有宫里那个废物皇帝,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得令!”
将领轰然应诺,快步离去。
宇文擎望着皇宫方向,冷哼一声:“墨衣卫?
皇族底蕴?
在绝对的力量和混乱面前,都是狗屁!
等本帅收拾了妖魔,稳定了人心,这天下,还有谁能挡我宇文擎?
柳道陵?
哼,到时候,再慢慢收拾你!”
风雪欲来,暗流已化为狂涛,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深处,汹涌澎湃,朝着那座古老的皇城,轰然扑去。
而年轻的皇帝,能否在这毁灭一切的巨浪拍下之前,铸就出足以劈波斩浪的诺亚方舟?
时间,滴答作响,如同死神的脚步,越来越近。
第323章 从朕的尸体上踏过去!
腊月的寒风,一日冷过一日,卷着从塞外裹挟而来的细碎雪沫,抽打在金陵城高耸的城墙和万户屋瓦上,发出呜呜的尖啸,仿佛无数怨魂在集体哀嚎。
年关的喜庆气氛,被这酷寒与日渐紧张诡谲的流言冲淡得所剩无几。
市井坊间,开始流传更多令人不安的消息:东城菜市口附近,有更夫夜半见到无头鬼影游荡。
西郊乱葬岗,最近新坟的土屡屡被莫名刨开,尸骨不翼而飞;甚至皇城根下,也有巡夜的兵丁声称听到过非人的低吼,看到过墙头一闪即逝的、快如鬼魅的黑影。
流言如同瘟疫,在恐惧的酦酵下迅速蔓延。
官府张贴的安民告示,言辞愈发严厉,却愈发显得苍白无力。
镇妖司和靖魔台的人马频繁调动,出入城门,甲胄森然,脸色凝重,更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
百姓们开始囤积米粮,加固门户,入夜后便紧闭家门,昔日繁华的夜市也早早冷清下来。
整座金陵城,仿佛一只在寒风中瑟缩的巨兽,不安地躁动着,却又不知危险具体来自何方。
皇宫大内,气氛同样凝重。
陆左以“年关将近,恐有宵小作乱,需加强宫禁”为由,连续下达了几道措辞严厉的旨意,调换、增派了部分宫门和要害区域的守卫,尤其加强了对东南废苑一带的封锁。
名义上,是防范前朝余孽或盗匪趁乱潜入,实则针对的,是那口“锁妖井”和可能与之关联的“红衣女人”。
刘公公依令行事,挑选的都是些背景相对干净、与柳、宇文两派瓜葛不深、且对皇帝尚有几分忠心的老成侍卫,并暗中配发了从内库调出的、为数不多的破邪符箓和特制兵器。
这些动作不算太大,但在有心人眼里,已能品出些不寻常的味道。
柳道陵在朝会上,对皇帝突然“关心”起宫禁防卫,只是不置可否地淡淡赞了句“陛下思虑周详”,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那昏君被日益严峻的局势和宫内的怪谈吓破了胆,做出的徒劳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