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郭靖拍着大纛,高声长吟:“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众人一听,均受感染,不由得和唱道:“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杨过和小龙女一同唱道:“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黄蓉、程英和陆无双等人接着唱,声若凤鸣,却慷慨激昂。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武林群豪合唱:“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尽皆目露神往之色。
下一刻,城内一静。
所有人都望向圣卿和郭靖。
二人相视一笑,共同唱道:“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众人听到这里,无不大声喝彩,一时间襄阳城上下雷动,氛围热闹至极。
“朝天阙么?”
程英看着圣卿,微微一笑,暗忖道:“大哥如神似仙,没有做皇帝的心。”看了眼黄蓉,眉头一挑,“黄师姐,说不定有推郭大侠上位的意思啊...”
黄蓉似有所感,看向程英。
二姝对视一眼,均都微笑点了点头。
是夜。
蒙古军似有大事发生,竟兵退数十里,襄阳城转危为安。
郭靖大喜,在郭府大张筵席庆功。
将圣卿请到首座,众人对在世的武林神话崇拜至极,无人觉得不对。
席间群豪纷纷敬酒,圣卿来者不拒,笑容满面。
有人趁机询问些武功秘诀,他也不藏私,一两句便将其门派武学的关隘说出来。
众人见状,无不喜上眉梢,纷纷问询。
圣卿很有耐心,言语却依旧简洁,每每只一句话,便让这些高手如被点穴,低头沉思不已。
子夜时分,酒酣席散。
圣卿和郭靖去到花园喝茶醒酒,程英等人亦是作陪。
此刻没有外人,花园内的氛围反而更加其乐融融。
“郭兄,黄岛主和老顽童呢?”圣卿问道,“怎么没看到人?”
郭靖道:“岳父大人和周兄帮忙开辟粮道去了。”
黄蓉笑道:“以爹爹和老顽童的轻功,明天应该就回来了。”
这时,忽听脚步声传来。
就见郭芙领着一名老僧走进花园。
郭靖掉头望去,忽地喜上眉梢,高声叫道:“啊呀,一灯大师!”
圣卿闻声望去,只见那僧身材高大,白眉长垂,神色慈祥。
明明年岁很大了,可满面红光,竟无一丝皱纹。
黄蓉道:“大师,十多年不见,您风采一如往昔啊!”
一灯大师笑道:“时节如流,莫谈幸亏,十多年眨眼便过,你和郭施主为国为民,真教老衲开心不已。”
两人话语相对,追忆起十多年前的大理。
不管是一灯还是郭靖黄蓉,都别有感触。
一灯与二人说完了话,转头看向圣卿,双手合十。
“老僧一灯,见过李掌门。”
圣卿微微一笑,起身抱拳拱手:“见过大师。”
一灯大师,五绝中的“南帝”。与重阳、东邪、西毒、北丐齐名。
曾为大理利贞皇帝,乃段誉的皇孙。
尤其是“一阳指”造诣古今独步,兼修先天神功。
单论武学配置,世所罕匹。
然其心向慈悲,不逞血气之勇,虽怀绝世神通,却无争强之念。论德行之高,慈悲之广,金书之中,鲜有出其右者。
一灯大师笑着说道:“久闻李掌门神采飘逸,如今得见,愈觉入目神飞。”
圣卿抱拳行礼,笑道:“大师夸奖的太过了。”
“不过,不过!”
一灯大师摆了摆手,眼底深处,暗生感慨。
“若非李掌门杀了忽必烈,只怕我大理国已经沦陷。如今更是力挽狂澜,无论何等夸赞都是词穷的。”
圣卿笑道:“您老就别给我戴高帽了。”他仰头看了眼天,说道,“如今瑞雪已下,咱们饮茶赏雪可好?”
一灯道:“老僧叨扰了。”
郭靖笑着上来,说道:“大师何必如此谦逊,请入座。”
一灯大师笑着点头,随着众人来到小亭入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说道:“竟是大理的茶?”
黄蓉笑道:“大师厉害,当年在大理喝了这茶,只觉苦心醒神,回甘若有若无,便忘不掉了。”
一灯叹了口气,道:“当年郭施主带着你来疗伤,年岁也就和在座诸位侠少差不多大。”
郭靖道:“今儿高兴,先有圣卿力挽狂澜,又有大师再度相逢,来!”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饮盛!”
众人都笑,举杯大叫:“饮盛!”
一灯看着圣卿,颇为感慨地说:“老衲前来襄阳,除了助郭施主一臂之力,更是想见李掌门一面。”
圣卿笑道:“可教大师失望?”
一灯摇头,说道:“李掌门仙姿逸貌,老衲一见倾倒。”
圣卿皱眉道:“大师如此夸奖,教我当真汗颜。”
一灯淡淡一笑,忽问道:“李掌门修得不知是何物?”
“修心而已。”
“世人根智有上下,迷悟有浅深,‘心’也有万万种。不知以李掌门如何修之?”
“呵,正心而已。”
一灯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原来是玄门正宗。”
道家修心总喻为道心、人心、血肉心三种。
血肉心便是人的心脏,道心即是良心,人心则为妄心。
人若纵情物欲,则道心渐灭。
而道家修心炼性,旨在正心、炼心为本,修行天地和谐,与万物和谐。
一灯又问:“李掌门正心之处,是红尘外还是红尘内?”
圣卿笑道:“以‘人’字立跟脚。”
一灯叹了口气,说道:“红尘俗世,苦境婆娑,高明人物因尘网羁心,都想着跳出去,没想到您竟然跳进来,当真大无畏!”
圣卿长笑道:“任是何等神仙高人,到头来也是一场空,还不如去红尘中翻些筋斗。”
一灯似豁然醒悟,竟露出极惊喜的神情,抚掌大笑。
“果真是上天不忍中原沦陷异族手里,从而降下在世神仙么?”
“大师称赞得过了。”圣卿淡淡地说道,“我不过就是想隐居起来,弹弹琴、散散心、治疗些小病的江湖郎中罢了。”
老僧一笑,又叹息道:“返璞归真,让人艳羡。适才老衲所言,统为荒谬,切莫入耳生心。”
圣卿笑道:“无妨,道理不辨如何明了?”
一灯又笑了起来,举起茶杯,微一运劲。
“李掌门请看。”
“咕噜咕噜!”
那杯茶竟然翻滚冒泡,腾起细细的蒸汽。
“哇!”公孙绿萼低低惊呼一声。
陆无双转眼看去。
绿衣少女两眼发直,口中道:“这位大师好厉害的功夫!”
陆无双嘿然一笑,随手抄起茶杯,将“太阳病气”涌出掌心。
“咕噜咕噜”,茶水竟也翻滚起来。
“这手段需要很深的内家功夫。”陆无双轻声道,“却也并非高妙。”
公孙绿萼问:“那什么是高妙呢?”
陆无双一笑,手中茶杯不再冒泡,原本滚烫的茶水,竟然结了一层薄冰。
公孙绿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高妙?”
“阴阳变化,流转无穷。”陆无双悠然道,“诸般妙用,全凭自悟。”
“姊姊,一灯大师身为五绝,他这么做要干什么?”
陆无双一呆,挠挠头:“高人,可能有自己的思量罢。”
公孙绿萼连连点头:“哦。”
一灯看着圣卿,笑问:“李掌门,请看。”说罢,将滚烫的茶水向自己泼去。
“啊!”
众人无不惊声尖叫,不明白老僧为何这么做。
就在茶水飞到身前之际,一灯轻声一笑,右手缓缓抬起,二指微屈,在胸前划个圆弧。
这一指骨气苍老,如暮沉沉,指力若有若无,中途悄然隐没。
在场众人都咦了一声,甚为不解。
唯有圣卿和郭靖都挑了挑眉,露出惊讶神情。
却见那茶水陡然逸散,竟在半空中由水化作蒸汽,一波波涌去。
一灯大师襟袖飘扬,俨然虚无幻影。
水气穿过身子,片点不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