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圣卿似乎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一灯大师似乎都消失了,他的精气神向内收缩,仿佛江心磐石,任由激流从他身边掠过。
“佛祖昔日被歌利王割截身体,节节肢解时,无我人众生寿者相,而能割复即生,就是大定大忍辱,离相寂灭。”
圣卿抚掌大笑,赞道:“大师竟修成这等‘大定之心’,真是厉害。”
一灯大师叹道:“善哉,李掌门果然慧眼如炬。”
圣卿认真道:“大师距离炼气化神,不过一步之遥了。”
“可到底还不是。”
一灯大师摇头叹息,双手合十。
“大道至简,小道神玄,老衲想见一见‘炼气化神’,还望李掌门成全。”
圣卿看了看四周,说道:“真东西没法随便看,一看精神就灭了。”他摇了摇头,“我不想造这个孽。”
一灯笑着合十双手:“朝闻道夕死可矣。”
圣卿皱眉,似在沉吟。
郭靖见状劝道:“圣卿,今天高兴,你就展示一下吧!”
杨过也说道:“李大哥,让我们看看峰顶的景色,也算成全了!”
就连郭芙还有大小武兄弟也都纷纷起哄。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叫“炼气化神”,什么叫“精神灭了”。
却觉得李圣卿若展示,定然千古难见,心中十分期待。
陆无双一叹,站起身来,就要走出花园。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瞠目视之。
公孙绿萼问道:“姊姊,要去哪里?”
陆无双道:“师父说过我没有缘法,既然没有缘法,那看了便如堕魔境,索性不如不看。”
“说得好。”程英也笑着起身,“咱们一同赏雪如何?”
陆无双笑着牵她的手:“好哇,走吧!”说着话,真就牵手离开了。
公孙绿萼心中惊讶,迟疑了一会儿,连忙起身:“等等我啊,我也去!”
看到三人都走了。
圣卿微微一笑,说道:“行,大家既然想看,那便坐好啦。”话犹未了,周身一抖。
突然间,众人衣襟无端飘起,倏然气机偶触,周身汗毛尽数炸起。
随觉额心有一物逼来,混混沌沌,莫可名状。
众人一齐惊呼,个个手捂前额,如被利箭穿透。
一灯大师正对圣卿,便觉迎面大是异样,继而肉颤股栗,心悸难止。
突然间,脚下发飘,直欲上天飞起,面前仿佛出现万丈深渊,重心乍失,咫尺间便要踏空。
身当此时,他心中又生幻念。
瑛姑、老顽童、裘千仞等人的身影依次浮现。
嗡!
一灯大师只觉脑中一炸,登时两眼发黑,几乎摔倒。
忽听一笑轻声。
一灯和尚睁开双眼,发现青袍微笑看来。这才惊觉周身大汗淋漓,轻飘飘浑不着力,竟是畅美难言。
老僧惊出一身冷汗,眼内幻象齐消,好似大病初愈,不由笑叹道:“李掌门实在高明,原来这就是炼气化神!我在有知觉之中,无法与之抵抗,当真汗颜。”
说罢,他长揖到地,极感钦佩。
圣卿并不搀扶,说道:“过奖了,该展示的已经展示了,能不能跨过去,就看大师自己了。”
一灯大师点点头,忍不住叹息道:“希望还不是太晚吧。”
“啊!”大小武兄弟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二人停下话语,扭头看去。
就见这俩小子面红如火,两眼发直,口中大嚷大叫:“芙妹,芙妹!你为何对我们若即若离...?为什么?”
一灯大师惊讶不已,凝神望去。
发现他们气血沸腾乱走,势如洪流溃堤,行将破体而出,当即骈指一点。
但听嗤地一响,大小武兄弟浑身如触电般一震,神志当即清醒过来。
想起自己方才胡言乱语,不由得掩面而逃。
只是身子绵软,双腿使不出一丁点儿气力,跑得恍若两个小娘子。
花园里平静下来,进而陷入一片死寂。
一灯大师游目四顾,见众人东倒西歪,没有一个可以站立。
老僧又吃惊,又担心,转眼看向郭靖。
只见他闭目端坐椅子上,似在苦思冥想。
老僧眼中流露一丝怅然,说道:“李掌门,老僧悔不当初,不该让您随意展示的。”
圣卿淡淡地说道:“放心,他们睡一晚上就好了。”
一灯大师摇头叹道:“万物皆是放易收难,李掌门辛苦了。”
圣卿淡淡一笑道:“这又算什么?”站起身来,“走走吧。”
一灯大师点头,说道:“请。”
一僧一俗走出凉亭,来到花园里。
漫天大雪下,两人看着程英三女在堆雪人打雪仗。
一灯大师笑道:“她们三位看似放弃了缘法,实则已在缘法之中,妙极妙极。”
圣卿淡淡一笑,问道:“大师方才躲水的法子,便是先天功么?”
“正是,李掌门好眼力。”
“老子曰‘抟气致柔’。”圣卿摸了摸下巴,“这先天功立意很高,是门顶好的养生功夫。”
一灯笑道:“可世人皆说重阳真人依仗此功,纵横无敌。”
圣卿笑了笑,淡淡说道:“武功再厉害,那也得分人来用。”看了眼老僧,眼底透出一丝赞许,“就如这‘一阳指’,在大师手里,便是前所未有的巅峰了。”
一灯大师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比起祖父我还差得远呢!”
圣卿漫不经意地道:“大师,据说令祖父宣仁帝以‘六脉神剑’闻名天下,却不知有没有传下来?”
“李掌门果然博闻强记,竟然知道这门剑法。”
一灯大师轻声道:“可惜祖父向来不喜武学,不仅‘六脉神剑’,连同他的内功,步法也都没有传下来。老衲所修习的,唯有‘一阳指谱’。”
“武学之道,唯简矣,唯纯矣。”
圣卿双眉一扬,负手而笑。
“大师修行‘一阳指’,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这一席话直如当头棒喝,一灯呆了一呆,忍不住大笑起来。
“李掌门此话倒是点醒了老衲,先天功虽好,却非正途,唯有‘一阳指’才是我的根本!”
圣卿微笑道:“恭喜大师。”
一灯大师忽地鞠躬合十道:“李掌门,您若不弃,便请指点一二。”
圣卿笑道:“你要报方才展示之恩?”
“大恩不言谢,只能以‘一阳指’小技相示。”
“好。”圣卿手呈拈花状,微笑道,“那我便以‘藏灵针’应对。”
一灯大师大感意外,说道:“可是大败全真教所用的功夫?”
“正是。”圣卿笑道,“不敢怠慢了法师。”
一灯道:“好,这便印证李掌门神技。”踏前一步,二指闪电般点来。
圣卿人影一晃,闪避开来。
一灯尽管知道圣卿以极速骇人,却没料到能快到这般境地!
忽觉后颈一凉。
老僧衣袖微摆,便即“刷”的一指,向前点去。
笃!
二人指尖相对,发出轻轻一声,便相互错开身形。
圣卿只觉一股热气从指尖直透进来,“六经病气”一转,便即无事。
一灯大师则寒气惊人,顿觉臂膀登时软麻难动。
“一阳指,真是好功夫。”圣卿赞道。
老僧周身连抖,将寒气驱散,这才笑道:“藏灵针更是厉害!”
圣卿哈哈一笑:“小心了!”倏地踏前一步,手臂伸得笔直,如长矛般搠去。
一灯大师见状,左掌抚胸,右手伸出食指,缓缓再向他指尖点去。
笃笃笃!
二人瞬间又对了数指。
忽然,一灯大师只觉面前一空,跟着脖颈一痛,手便向左荡开!
却是圣卿于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闪身点向他的颈子,跟着缩回手臂,挡开了一灯大师这一指。
一灯大师顿时悚然,知道今日遇到了生平从所未见的强敌。
只要给对方一丝空隙,自己立时落败,甚至性命难保!
当即凝立不动,左手护在胸口,右手“咻咻咻咻”连出数指。
圣卿笑着称赞:“果真是前无古人了!”
就见他手作拈花状,左一拨,右一拨,上一拨,下一拨。
将老僧点来的指劲尽数拨开。
一灯凝目看他出手,这四下拨挡,快得不可思议,周身竟无半分破绽。
圣卿见他似有怔忡,再欺身一步,大袖随之飘卷。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