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魂微微一笑:“来人,为张兄换筹码!”他打发小厮后,又问道,“张兄既然是长白山一带最大的参药商,想必手上是有好参了?”
“好说,冷庄主要几支?什么年份的?”
楚留香坐下来,上手摸了摸牌九。
“张兄手上有好货,有多少我就能吃多少。”
“您是,自用?”
“不是。”冷秋魂笑道,“冷某为了送人。”
“哦?”
楚留香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不动声色,扬声笑道:“何人有如此大的面子,能得冷庄主送这么大的礼?”
冷秋魂幽幽道:“救命之恩算不算?”
救命?
楚留香双眉一展,又问:“敢问何人救您的命?”
“李医仙!”
“啊呀,竟是这位爷?我在长白山都听过他的名头!”
“呵,李医仙医者仁心,名头自然响亮。”
“那个...”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敢问冷庄主如何受的伤?”
冷秋魂眉头一皱,声音冷了下来:“张兄,你是来玩的,还是来探底的?”
楚留香嘿嘿一笑:“玩儿,来玩的!”
楼下二人彼此打着机锋,互相试探。
快意堂的二楼,窗扉半开,弥散着淡淡药香。
圣卿叼了两口菜,滋溜两口酒,吃喝悠闲,笑容满面。
一旁伺候的小厮看他大吃大喝,心中大失所望。
这青袍相公看着俊俏,可却像是饿死鬼托生,好久没吃饭了一样!
没有半点高手气度,就只是个坐堂医生而已。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撇了撇嘴。
“老兄,这里有人弹曲儿么?”
忽听圣卿的询问,他随口应道:“当然有。”
“招呼来吧。”
圣卿瞧了他一眼,笑道:“有酒有肉没有曲儿,终归差点意思。”
听了这话,小厮愣了愣,连忙应了声,下楼招呼姑娘给大爷弹曲。
等待期间,圣卿啃光了两只肘子,便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端起酒杯小口啜饮。
就在这时,只听楼梯“格格”作响,一人走了上来。
那人走得很慢,但很坚定,仿佛一步踏出,就再也不会收回。
“格格”声响中,脚步声从一楼传入二楼。
缓缓向圣卿所在的房间步入。
圣卿淡然喝酒,全然不为所动,仿佛全身心都沉入了杯中酒里。
房门缓缓推开,一人全身黑衣,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也是一片黝黑,沉沉的一丝表情也没有。
只见他缓缓走进房中,沉声道:“李医仙,你不该救他。”
圣卿笑道:“我是医生,见不得人受苦。”
黑衣人冷冷道:“他不受苦,你便要受苦了。”
“凭什么?”
“凭我手中的剑!”
黑衣人说罢,亮出掌中一口剑,青光莹莹。
圣卿悠然道:“我救了冷秋魂,你便要杀我咯?”
“没错。”黑衣人道,“我知道你是好医生,可你救了他,便是阻碍我完成任务,我不得不杀你。”
圣卿淡淡地看他,“唔”了一声:“你是杀手,你是中原一点红。”
“是我。”
中原一点红点头承认。
但见他手腕一抖,“刷刷刷”,连刺三剑。
这三剑又急又快,显已算准了方位,各从极怪异的角度来袭,一下子将闪躲之路尽数封死。
一瞬之间,只闻剑气破空,直如死神猝临!
便在此刻,更不可思议之事居然发生。
中原一点红本是全力出剑,谁料袭近身畔,蓦觉剑上力道已消。
此电光石火的一刻,竟仿佛独对虚空,再往前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谁人能不心惊!
忽听哧的一响,中原一点红将长剑划弧,插在地上。
跟着衣袂收束之声,就见他飘身远退到门口,一脸惊疑不定。
便在此时,又听脚步声传来。
就见一个琴娘抱着七弦琴走了上来,只是看着堵在门口的黑衣人,不由得放缓脚步,露出惊异神色。
却听圣卿大笑道:“姑娘,会唱《春江花月夜》么?”
琴娘听了点点头,道:“妾身会的。”
“那便在那唱吧。”圣卿和声道,“唱好了有赏。”
“是,李爷!”
琴娘看了眼黑衣人的背影,就在门外三丈处架好七弦琴,拨动琴弦,低声唱着:“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这首《春江花月夜》,不愧是“孤篇压全唐”。
琴娘颇有功底,唱调丽而不艳,柔而不淫,有雅语之气。
圣卿听得怡然自得,拍案相合。
中原一点红则面色一阵红一阵青,正当他要走进来时。
圣卿眉头微皱,轻喝道:“噤声!”他头也不抬,缓缓续道,“等我听完再说。”
中原一点红顿时不再动弹,静静站在门口。
一脸的无奈。
? 第117章 “灵素”二字,岂是你们可以玷污?
快意堂中。
楼下楚留香正笑着赌博。
楼上李圣卿也笑着听曲儿。
两个人都在干正事,都有美好的未来。
琴声悠悠,自舒而急,委婉流畅;歌声朗朗,如泉泻高崖,经久不散。
圣卿闭目微笑,沉吟不语。
中原一点红面色冷肃,死死地盯着插在地上的长剑,忽然转身瞥了琴娘一眼。
只听“嘣”的一响。
琴娘被吓了一跳,一根琴弦崩断。
又是一声响,宫弦也断了。
其后“嘣嘣”之声不绝,数根琴弦接连被挑断。
“砰!”
七弦琴被摔在地上,琴娘“妈呀”一声,高举双手跑了。
圣卿睁开眼,盯在他脸上,叹道:“焚琴煮鹤,你真无礼。”
中原一点红的脸色却如岩石般不动,声音也平平板板,丝毫起伏也没有。
“你刚刚用了什么诡秘手法?”
圣卿手托酒杯,笑道:“太极问劲。”
“太极?”中原一点红皱了皱眉,“武当的那几个杂毛可没你这两下子。”
“功夫在人而已。”圣卿淡淡说了句,又道,“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说!”
“你是杀手,对不?”
“没错。”
“要杀冷秋魂。”
“嗯呢!”
“呵,还是东北一点红。”圣卿一叹,“你不去找冷秋魂,反过来要杀我这么一个医生。”仰脸白他一眼,“合适么?”
中原一点红冷冷道:“我怕!”
圣卿挑眉一笑:“你怕甚么?”
他碧绿的眼睛里射出了妖异的光,一字字道:“我怕就算刺中他的死穴,你也能把他救回来!”话音未落,向前一纵。
蓦地里寒光闪耀,长剑已在手中,连刺数剑。
圣卿见他剑尖虚晃不定,已罩住自己数处大穴,却依旧端坐不动。
只是身影微微朦胧,稍一交睫,又变得异常清晰。
中原一点红忽然停手,面色惨白,如刷白漆。
圣卿笑道:“好迅急的剑法,好毒辣的剑法,果然不愧人称‘中原第一快剑’...好个搜魂剑无影,中原一点红。”
“锵!”
中原一点红默默地收剑入鞘,涩声道:“三十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