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众人尽管桀骜,却是万万不敢得罪他们的。
华灯初上,“快意堂”三个龙飞凤舞的金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进入堂中,吆喝声此起彼伏,酒气烟气脂粉气弥漫其中。
不止大堂里,甚至连隔着院落和门廊的偏厅,也都是熙熙攘攘人流涌动。
此刻,快意堂的二楼上,却隔断了楼下的喧闹,显得安静异常。
一群身穿褚色劲装的汉子立在各个入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分外警觉。
最里面一间房子,垂着厚厚的门帘。
一个面色惨白,身穿翠绿长衫的少年,正不安地坐在座上。
看了眼正在为他把脉的青袍,他欲言又止。
“噤声。”圣卿淡淡地说道,“我问你答就行。”
名震北方的“粉面孟尝”冷秋魂,此刻如刚刚入蒙学的幼童,连连点头。
圣卿并不抬头,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搭上冷秋魂的脉搏。
“何时受的伤?”
冷秋魂一激灵,道:“昨日子时!”
“被天星帮伏击了?”
冷秋魂一愣,讷讷难言。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青袍俊相公的时候,他总会感到一阵莫名惶恐。
圣卿见他不说话,皱眉道:“是不是?”
“是,是!”
“唔。”圣卿点头,又道,“据说天星帮有件独门暗器,唤作‘天星针’,他们就是拿这个伤得你?”
冷秋魂听他一口道出自己伤势,颇是吃惊,连忙扯开衣襟,就见胸口,脐上和肋下各有一处红点。
他连声道:“李医仙,我的确是被‘天星针’所伤。您简直神了!”说着话,身子一晃,似乎坐不稳。
匆匆探手入怀,取出个白玉瓶子,倾出两粒药丸子,塞进口里。
圣卿看了看,淡淡地说道:“你中庭、鸠尾、乳根三穴被毒针侵入,这三个穴位连接任脉和足阳明胃经,这两条经脉皆属阳,渗入炎毒之气,好比火上浇油,会引得精血焦枯,肌肤破裂。”
冷秋魂这几日受到莫大折磨,听他说得一分不差,惊骇之余更是大喜。
“李医仙,可有办法医治?”
圣卿道:“既知缘由,治来却也容易。”当下取来三枚银针,随手刺中三处伤穴。
冷秋魂离他很近,本就精神紧绷。
可当银针入体,他才惊觉,心中惊骇欲绝,暗忖道:“好快的手法!幸好他是医治我,若他真要杀我,岂不是眨眼便着?”
想到这里,不由得冷汗涔涔。
圣卿没时间管他内心的澎湃,伸指一挑,三枚银针落入手中,跟着手托其肘,五根指头忽向斜上方一推,跟着掌心吐劲,轻轻弹在肘尖。
这一推一弹几乎是在同时。
冷秋魂猛觉肘部一麻,手臂竟似脱臼了一般,好不僵硬,一惊之下,大喝道:“你干嘛...”
谁知圣卿只是淡淡瞥他一眼。
冷秋魂嘎地一下,将尖叫咽了进去。
就在这时,三缕黑血滋了出来,跟着夺夺夺三声,三枚牛毛细针顺着黑血射出,扎在了地板上。
冷秋魂只觉浑身陡松,大为畅快。
圣卿看那黑血变红凝结,点头道:“泄去毒血,顺便也把毒针拔除,我再开一张方子,你按此服用,三日即可痊愈。”
要来纸笔,写了一张药方交给冷秋魂。
冷秋魂将药方揣入袖间,拱手笑道:“李医仙果然名不虚传!”
圣卿淡淡一笑:“过奖了。”
“我这可不是戴高帽!”冷秋魂感激道,“若非您来,冷某真就要死在这暗器之下啦!”
冷秋魂重伤痊愈,心中狂喜,连忙请圣卿去另一个房间,设宴款待。
圣卿道了声“叨扰”,便起身随他而去。
二人换了个房间坐下,冷秋魂拍了三下手掌。
只听得细碎的脚步声,突然间,楼口红烛摇曳,映出九名美貌女子,华衣缤纷,眼似秋水,她们素手托着朱漆食盒,须臾摆出一桌绝品盛宴。
只见油鲳胜鲟,巨虾如龙,火肉艳若胭脂,醉蛤色比春桃,牙箸点金,龙鼎燃麝,百果争鲜。
吃食奢华至极,玉盘团团赛月,碧钟奇巧如峰。
说是皇家御宴虽过分,比作贾府珍馐却不差。
冷秋魂举杯大笑:“李医仙,你救了冷某的性命,大恩似天!我为您备了白银三千两,美酒佳肴随您吃。想要下楼试试手气,筹码帮您准备了十万两!至于此间女子,李医仙可任挑,全要也没问题。”
圣卿笑道:“喝酒。”
他口中说话,手里拈酒杯,正眼也不瞧那些女子。
九名女子始终低眉含笑,偶尔痴痴地挑一眼,双颊瞬间羞红。
冷秋魂举杯一饮而尽,问道:“怎么,不喜欢?”
圣卿吃了几口菜,转眼望着众女子,笑道:“你们站着累不累?”
女子们齐声娇笑:“能为李爷侍餐,再站一天,婢子也不觉累。”
圣卿笑道:“佳肴留下,筹码不要。诊金的话,给我三十两银子当盘缠。至于美女,送走罢。”
冷秋魂眉头一挑,当即挥了挥手。
九名女子福了一福,最后贪婪地看一眼圣卿,满脸幽怨地退下了。
冷秋魂叹道:“李医仙,你也太不近人情了,美人都快哭了,何必拒绝?”
“李某没有心思。”
“筹码不要,我当你不爱赌博,可诊金为何只要三十两?”冷秋魂哼了声,“难道冷某的命只值三十两?”
圣卿喝光一杯酒,笑道:“我救你一命,换你一招朱砂门的功夫,再加三十两,钱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冷秋魂苦笑道:“李医仙好奇怪的规矩。”
“这是我药王门的规矩。”
“药王门?”冷秋魂想了想,问道,“恕在下孤陋寡闻。”
圣卿笑道:“乡野小门派,只我一人。”又饮一杯酒,抹去嘴角酒渍,“你不知道很正常。”
冷秋魂忍不住叹道:“李医仙年纪轻轻,便有大国手风范,真让人心折!”说罢,又敬了杯酒。
圣卿淡淡笑道:“无他,我喜欢治病救人。”
冷秋魂苦笑道:“只是喜欢,可到不了您这般成就。”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碰杯,一饮而尽。
圣卿问道:“冷庄主,李某想问你一件事。”
“你可是要问,天星帮为何杀我?”
“没错。”
冷秋魂叹了口气,说道:“在下也一头雾水。”
“哦?”
“前几天,我师父西门千接了一封信,便着急出了门。昨天我便被天星帮偷袭,说要我把信交出来,若非我拼死反抗,只怕已经身死当场了。”
圣卿眉头一扬,问道:“信?什么信?”
冷秋魂想了想,说道:“那封信我也不知道写了什么,只知道师父看了后很着急,并且把信交给了我师叔杨松...”
他正说着话,忽听“噔噔噔”脚步声传来。
一个小厮快步走到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冷秋魂面色一变,点点头,随即对圣卿拱手道:“李医仙,您先吃,我失陪一下。”
圣卿笑道:“冷庄主请便。”
冷秋魂听了他的话,明显舒了口气,带着小厮下楼去了。
圣卿想了想,心中已经有了大概。
这是《楚留香传奇》的世界。
如今的时间线处于第一个故事,讲述楚留香揭破无花的谋算,成为丐帮和少林大恩人的情节。
无花和他弟南宫灵假借昔日第一美人秋灵素之名,写了个分手信。
分别寄给天星帮左又铮等武林大豪。
收信之人看到后,无不辗转反侧。
如飞蛾扑火般落入无花设下的连环套,最终自相残杀而死。
无花又散播左又铮死在朱砂门门主西门千手上的消息,引发两帮血腥仇杀。
进而趁乱将看过信者逐一灭口。
这便是“妙僧”无花和南宫灵,两个混血杂种所干的事。
借老男人们心中的白月光名义,对他们进行“仙人跳”,然后把他们都刀了,引发江湖混乱动荡。
圣卿摇了摇头,叹道:“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正想着,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唔,郁金香!”
圣卿扭头看向楼下,就见冷秋魂正在和一位紫面短髭、相貌堂堂、手里捏着两个大铁球的锦衣大汉攀谈。
他俩说话间,那个大汉抬眼一扫,猛地顿住了,眸子狠狠一缩。
就见二楼上,那个熟悉的青袍身影正对他笑着挥手。
是他!
李圣卿!
此刻,楚留香心中满是震撼。
他为了调查海上浮尸案,特化名张啸林混入快意堂。
却没想到竟在此处见到了那晚的青袍!
“难道我和他真有缘分?”楚留香无奈地想道。
他正魂游天外,忽听冷秋魂道:“张兄平日里难得入关,今天到了济南,可是想玩一手?”
楚留香回过神来,朗笑道:“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