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人,你也不是君子!”白愁飞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他,“沈虎禅是你派来的,对不对?”
圣卿点头:“是。”
“呵!”白愁飞冷笑道,“你是他们的老大?”
圣卿颔首道:“是”
“你不是一直标榜闲云野鹤么?怎么成了劳什子‘挽天倾’的老大?”
“因为我们有同样的目标。”
“什么目标?”
白愁飞阴着脸问道。
沈虎禅走上前,沉声道:“抗击金国,重塑神州。”
白愁飞嗤笑一声:“口号喊得再响,还不是争权夺势!”
圣卿叹道:“话不投机半句多,老三,最后一程我来送你。”
“你少给我装相!”白愁飞眼中厉色一闪,“老子最恨的就是你!”
“凭什么?同样来京师,我和王小石吃糠咽菜,你却事事顺心?凭什么天下的目光都聚集在你身上,却鲜少有人看我?凭什么结拜后,你‘李二爷’是绝世风采,可我被人称呼‘傍上大腿’?”
“还有,你从来就没正眼瞧过我,你打心眼里就瞧不起我!”
白愁飞声嘶力竭,脸涨得通红,声音都沙哑了。
圣卿淡淡地说道:“我不和你争,反倒是我的不是?”
白愁飞道:“正因如此,我才更恨你!”
“我这些年所争所求,有太多的不容易,小人物想要登天何其艰难!可偏偏,权势、名誉、金钱你唾手可得,可你说放手就放手,不屑多看一眼!我好不容易用命换来的权势,在你眼里算什么?”
“你清高,你了不起!可你这样做,岂非贬低着我,抬高自己?我焉能不恨你?”
“还有!”
白愁飞语气激烈起来。
“苏梦枕眼里只有小石头,只有你,可我呢?”他声音一哑,“我辛辛苦苦打理‘金风细雨楼’,名义上我是代楼主,可所有人都知道,楼内最能仰仗的还是你!最后还是给你做嫁衣!”
圣卿叹了口气,摇头道:“夏虫不可以语冰。”
“怎么?”白愁飞“呵呵”一笑,“要动手了?”
圣卿点点头:“思来想去,还是我动手为好。”
“呵,江湖子弟江湖死!”白愁飞摊开一只手,“我从没和你打过一次。”
圣卿望着白愁飞,静静地说道:“你先出手吧。”
白愁飞仔细地看他一眼,也不犹豫,厉喝道:“好!”右手虚抬,数股劲气自指端逸出。
笃笃笃!
圣卿袍袖鼓胀,“神藏”、“幽门”两穴均被点中。
两股热流冲入经络,劲气所致,头皮一震,满头黑发自行张开,恍如天河倒悬,直飞冲天。
白愁飞厉声道:“李圣卿,你为什么不还手?”
只见他单腿一纵,“刷刷刷”接连三掌,劈了过来。
圣卿负手迎风,白衣飘飘,直如羽化登仙。
却见他摇头一叹,袍袖一拂。
嗡!
掌风消散,劲力化解。
白愁飞惊怒交急,正欲喊叫,额上已中了圣卿一记弹指,指力隔颅入脑,外面不露丝毫痕迹,突然数道血雾自七窍中喷出。
圣卿垂下手来,淡淡地说道:“走好。”
白愁飞独臂颤抖,白衣染血,触目惊心。
他勉力单腿立着,勉强支撑着身子,忽仰天叹道:“我若要鸿鹄志在天下,只怕一失足成千古笑,我意在吞吐天地,不料却成天诛地灭...呵呵...”
他嘴角一撇,似讥似讽,声如蚊虫。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去他妈的老天爷!”
忽听沈虎禅叹道:“却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主儿。”言罢摇头不止。
突然间,大街上再无声息,出奇的安静。
却见白愁飞呆了眼神,似乎眺望苍穹,随之一声大叫,猛喷出数口黑血来,血复归经,目中全是灰烬,半点光亮也无。
“他死了。”
沈虎禅望着伫立不倒的尸体,轻声道。
圣卿叹了口气:“他应该死了!”
想他们四人,无论是谁,放眼天下都是天纵之才,在世英豪!
论武功手段,论心智谋略,能比拟者寥寥。
可如今,却离开的离开,身死的身死。
迥然际遇,造就截然不同的人生。
也许。
一开始白愁飞就不该来京师。
沈虎禅问道:“掌柜的,元十三限怎么还没到?”
圣卿负着手,向汴河桥走去,闲闲地回道:“我分了个‘水汽分身’,将他引到了甜水巷...”
“啊?”沈虎禅一愣,“那里不是李师师的地界?”
“对啊,赵佶就在那。”
沈虎惊喜道:“元十三限在赵佶眼前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脸色一定很不好。”
圣卿笑道:“若诸葛先生也在得呢?”
沈虎禅一抚额:“他还不如死了算球!”
圣卿指了指前面,说道:“那有个茶社。”招呼沈虎禅一起过去。
二人入了社,沈虎禅讨了些滚热茶水,暖暖身子。
圣卿又叫来几品细软点心。
沈虎禅吃了两块乳饼,又喝了几口热茶,肺腑里舒服了许多,冲圣卿嘿嘿一笑。
圣卿喝着茶,看向门口。
忽听脚步声响,两人迎风抱雪,走了进来,对二人笑了一笑。
沈虎禅一拱手:“二当家,三当家!”
来人正是狄飞惊和黄裳。
抱拳回礼之后,狄飞惊道:“掌柜的倒是有闲情逸致。”
圣卿为他倒了杯茶,笑道:“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吃饱喝足了,再跟元十三限斗一场。”
黄裳叹道:“老夫甫出大内,没想到就见到这等大阵仗。”
“这算大?”狄飞惊笑道,“比起三合楼大战,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欸~对了!”沈虎禅问道,“关七去哪了?”
狄飞惊淡然道:“狄某不清楚。”
沈虎禅转头看向圣卿:“掌柜的,你知道么?”
“有人控制了他...”圣卿笑道,“或者说他在闭关神游呢。”
沈虎禅道:“三师叔说过,当世除了掌柜的,就属关七看不透。”
圣卿笑道:“诸葛先生好眼力。”
沈虎禅一笑,转头看见黄裳掏出一本书。
就见他微微点头,瞧得入神,还用指头一点一捺比划起来。
沈虎禅道:“黄老,这玩意儿这么好看?”
黄裳道:“这‘奔岳六式’看着简洁明了,却有万丈之势,越练越有进境,越咂摸越有滋味。前辈神技,真是让人高山仰止。”
狄飞惊笑问:“掌柜的,这秘籍是谁创的?”
圣卿摇头道:“我不知道。”
狄飞惊惊道:“你竟然看不透么?”
圣卿苦笑一声:“这日记在我眼中如同迷雾,我翻看多时,根本毫无所悟。”
沈虎禅了然:“所以,这书挑人?”看向黄裳,“挑老先生啦?”
圣卿点头一笑。
狄飞惊问道:“黄老,这创功者可有记载?”
黄裳道:“具体姓名没有写,只是记载此人号称‘魁首’,创此功为华山弟子打基础所用...”
众人面面相对,忽地摇头一笑,心中莫名涌上服气之感。
狄飞惊摇头叹道:“又是华山...真吓人啊~!”
几人长吁短叹一阵,忽听一声狼嚎,响彻汴河。
“来得真快。”
圣卿笑着起身。
一面舒展筋骨,一面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
狄飞惊长长地吸了口气,说道:“你和元十三限,可真是不死不休了。”
圣卿轻轻一笑:“那感情好。”
黄裳道:“西面,东面各有气机闯入。”
沈虎禅道:“东面应该就是诸葛师叔、许师叔还有崖余他们。”浓眉一皱,“西面是谁?”
圣卿掀开帘子,回头一笑:“权力帮,燕狂徒。”
帘子落下,白袍身形消散。
再度现身时,已经卓立汴桥,负手眺望孤月了。
与此同时,狼嚎声越来越近,分外凄厉,分外疯狂。
忽然,狼嚎声消失了。
“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