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风雪,弥天满地。
可破旧的院子里,却是或坐或立着不少人。
长着一张猪脸的龙八太爷,坐在亭子里喝着茶,唱着小曲。
在他对面,是个矮胖子,大脸小眼瞧着似个富家翁。
此人便是刑部老总朱月明,亦是“六分半堂”一役,背刺苏梦枕之人。
在他们周围,还有十数道身影,零散而立,气势各异。
司马光旧宅的主厅房顶、墙上站着七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七绝剑神”。
此外,藏在暗处的高手,亦是数不胜数。
稍顷,有仆役请龙八太爷进主厅。
龙八太爷连忙整理仪容,跟着走了进去,就见蔡京和傅宗书相对而坐,正在对弈。
见他来了,蔡京笑道:“坐。”
龙八太爷乖乖地坐下,瞧着他们落子不绝。
最后一枚白子落下,傅宗书哈哈一笑,投子认输。
“相爷棋力惊人,傅某甘拜下风。”
蔡京长吁口气,懒散的阖着眼,靠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婢女上前,为他轻轻按弄着双肩,疏解疲惫。
即使身怀高明武功,蔡京依旧感觉岁月不饶人。
他年龄越大,越是迷恋权力。
因为对他来说,只有掌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才会让他觉得自己还年轻,生命充满了意义。
更何况,到了他这样的高度,已非是想退就能退得了的。
正应了那句老话,“站得高,摔得惨”。
他不能倒。
他一旦倒了,整个蔡家都会被清算。
在蔡京看来,李圣卿心狠手黑,绝对不会放过蔡家的。
“李圣卿!”蔡京咬了咬牙,眉头紧蹙。
自从此人进京,一切都变了,一切全都失控了。
这一刻,他无比后悔,怎么当时就猪油蒙了心,竟然出了“让他去太医局”这步臭棋?
若没有此事,他如何能给官家治病?
蔡京猛地睁开眼睛,冷着脸坐直身子,指尖轻敲着木椅扶手,沉吟道:“李圣卿回京了?”
龙八太爷道:“禀相爷,已经回来了。”
“他在哪?”蔡京眼神一厉。
“神侯府。”
“诸葛?”蔡京闻言竟放松下来,“若我没猜错,他一定不会放李圣卿出来。”
傅宗书皱眉道:“如此..咱们的陷阱岂非白设了?”
蔡京笑着看他一眼,说道:“你觉得诸葛能关住他么?”
傅宗书道:“李圣卿尽管不当人子,可单论武功,的确是属于江湖绝顶,只怕神侯府的人全上,都制不住他!”
“既然如此。”蔡京笑道,“他们狗咬狗,岂不是好事?”
“哎呀,相爷高明!”龙八太爷拍手叫道,“这样既削弱了李圣卿,还重创神侯府,意外之喜,意外之喜啊!”
蔡京吐了口气,又道:“金国方面怎么样了?”
傅宗书道:“生辰纲已经出京,三天后定然送到金主手上。”
蔡京点点头,淡淡地说道:“此次定然要让他领兵叩关,事关重大,绝不可出差错!”
傅宗书面颊抖动,低头道:“是。”
蔡京道:“如今龙虎汇京华,咱们就在此坐山观虎斗。”
龙八太爷笑道:“相爷这步棋走得漂亮,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咱们竟然不在相府,而是在原本关押关七的司马光旧宅!”
蔡京笑了笑,自矜不已,正要再说什么。
忽听“呼”的一声。
院内众人听有异声,扭头看去,却见一团雪团升在空中。
众人不知此物发自何处,尽皆仰头上望,面露疑色。
就在这时,雪团蓦地里中崩外溃,化做数点雪屑,缓缓飘落。
“不好!”
龙八太爷忽然大叫一声。
蔡京和傅宗书面色惨白,心道:“他怎么会来?”
念头还没落下,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红墙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一道人影炮弹般冲了进来。
只听得“噌蹭”剑鸣响起。
无数剑光缭乱穿插,眨眼间,血光冲天。
那人影四分五裂,变作一团血肉落在地上。
亭子里的朱明月脸色惨变,腾地站了起来,可见到那血肉模糊的人时,还是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他是‘惊涛书生’吴其荣?”
忽见一道人影掠了进来,大氅飘飘,人如画中仙。
朱明月一瞧,心中凉了半截,好似凉水浇顶。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李圣卿!
李圣卿看见他,也是一愣,便即冷笑道:“朱明月?”
朱明月听他问询,稍一错愕,左顾右盼。
圣卿知道他的心意,笑道:“就我一人。”
朱明月听了这话,神色稍稍松弛,眯起一双小眼,冷电似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忽又若无其事,笑道:“李掌柜的功夫当真了得,让在下见面惊魂啊。”
刷刷刷!
七绝剑神跃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长剑齐齐出鞘。
圣卿双手叉腰,大氅飘飘,朗笑道:“朱明月,终于逮到你了,这次你却是跑不掉。”
朱明月叹息道:“二爷,何必见面喊打喊杀呢?”
圣卿冷笑道:“当日在‘六分半堂’总堂,你背刺苏老大,我可是记着呢。”
朱明月笑容一滞,讪讪道:“各为其主,何必...”
圣卿却不听他的话,昂首看向厅内众人,扬声道:“蔡相,又见面啦!”
饶是权倾朝野的蔡京,任他有多深的城府。
突然瞧见圣卿水灵灵地出现在面前,也是面色一变。
蔡京诧道:“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圣卿笑道:“你信命么?”
“当然!”蔡京点头道,“一命二运三风水,老夫笃信不疑!”
“那就好解释了。”圣卿仰天大笑,“李某,便是这天命!”
“天命?”
“正是,天要你死,便将我送了过来!”
听到圣卿的话,龙八太爷他们无不勃然变色,面前之人堂而皇之的说出这等狂言,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毕竟打不过那是实力不济,输了也坦然。
可若从天命上否定一个人,那是真的从根子瞧不起了!
蔡京闻言,登时脸上神色彻底黑了下来。
到了他这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的人,从天命层次否定他,便是最大的侮辱。
蔡京冷冷道:“都说李二爷狂,本相没想到你会这么狂!”
圣卿道:“多谢夸奖。”
“你要做什么?”蔡京一甩衣袖,冷笑道,“谋反么?!”
圣卿嗤笑道:“这算什么谋反?锄奸而已。”
“大胆!”
“保护相爷!”
就听脚步声、甲胄摩擦声、兵器锵锵声、呼喝声传来。
放眼望去,院子外已是冒着一颗颗黑压压的人头,举盾提枪,结成阵势,满目杀机。
此刻,当真是天罗地网,十面埋伏。
见此情形,众人顿时放松下来。
蔡京眼里含笑,叱道:“逆贼李圣卿!你已插翅难逃,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圣卿环顾一扫,点头道:“果然是权相,禁军说调就调。”
蔡京冷哼一声,狞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妄言,上!”
“杀!”
朱明月等人大喝一声,正要扑上前去。
可哪知圣卿手不抬足不动,眨眼就到他身前。
朱月明喝道:“狗王八还敢反抗?”疾向后退,暗器“呼啦”一声,自他的双袖急涌而出,有如两团星火,齐刷刷笼向圣卿。
圣卿剑眉一挑,随手拂出。
武功招式有虚实之分,暗器亦是诡谲难测,可内力运转,却无花巧可言。
朱月明一动手,内力何去何从,快慢虚实。
已尽入圣卿耳中,这正是“四诊法”中的“闻法”。
随着他衣袖拂出,一股小小的旋风凭空而现,暗器去势一顿,绕着旋风就地打转。
圣卿从大袖中探出一只手来,轻轻拿向朱月明的“关元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