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狂生猛然抬头，不可思议道：“我？”
圣卿淡淡地说：“你不愿意？”
卓狂生连忙摇头，嗫喏道：“实在是不敢置信，卓某...定不负先生期望！”
“很好。”圣卿摆了摆手，“乏了，你们下去吧。”
众人见他已露躁意，不敢纠缠，站起身来一礼，纷纷掀帘而出。
眨眼间，原本有些拥挤的帐篷，只剩下圣卿四人。
茶壶还在“咕噜咕噜”叫着，壶盖跳跃不断，茶香四溢。
程英为众人斟茶，帐外明月皎洁，帐内烛光柔和，勾勒出他的面容，秀丽之外更添冷艳。
眼见帐篷里没别的人，慕清流笑道：“建立新城，李兄好气魄。”
圣卿道：“你觉得能成么？”
慕清流摇头道：“别人不行。”抬眼望他，一举杯，“可若是李兄，我觉得可以！”
圣卿笑着和他碰杯，道：“承你吉言。”
慕清流亦是将饮尽，问道：“李兄，不知有何吩咐？”
圣卿淡淡道：“我饶你一命，又救你一命，你要为我做两件事。”
慕清流听他语存霸道，不由暗忖道：“饶我一命是真，至于救我一命...那毒不就是你妻子下的？”
他尽管心中吐槽，可还是抱拳道：“请说！”
“第一，召集魔门众人，在边荒南边山道集合，舌下口袋阵，不要让氐秦军中任何一人逃脱！”
“李兄，是要亲自出手了？”
“是时候清算了。”
慕清流望着他的身影，思量一会儿道：“可以，我会召集圣门全部门人，务必让苻坚大军改道！”他顿了顿，问道，“第二件事呢？”
圣卿漠然道：“建康皇宫的布防图，以及所有门阀的信息和罪证。”
慕清流闻言怔了许久，一时傲气全消，竟呆住了。
圣卿见他仰脸呆望，笑道：“怎么了？”
慕清流回过神来，忽觉一股恐惧袭来，在内心冲荡不止，不由惊呼道：“李兄要去江东？”
圣卿颔首道：“是啊。”
“你要一人转战南北，杀伐天下么？”慕清流不敢置信，“难道，你真的要与天下为敌？”
圣卿笑道：“这个天下实在令我灭心作呕！胡人该被清算，司马氏一族也该被清算，江左门阀大族更该被清算！”
慕清流摇头叹道：“李兄还望三思！你已是公认的‘李人仙’，未来绝对会破碎的天下第一手！无数势力愿与您以势交，只要登高一呼，翻天覆地也是等闲，何必做此你死我活，逆反大势之事？”
圣卿笑道：“小人之交，势败则离！你魔门被人喊打喊杀，何能免俗？”
慕清流听了这话，不由得面色一红。
圣卿叹了口气，语含失望道：“慕兄，你不失为一代人杰，可惜灵台不明，空对宝山，却是一无所得，便是没有缘法了。”
慕清流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忽地潸然泪下。
圣卿叹道：“好了，你去吧。”
慕清流见他语露倦怠之意，便即施了一礼，轻声道：“慕某去了，李兄要求的两件事，必不负所托！”
这位魔门圣君转过身去，正待掀帘而出，却停下脚步，转头笑问：“李兄，你说未来胡汉真能和谐同处么？”
圣卿剑眉一挑，笑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低谷久了，便会出现难以逾越的高峰！”
青袍缓缓站起身来，窗外清辉星芒交融映射，照得他俊朗面容青莹莹仿佛玄冰。
“后人自有英雄汉，打得胡无人、汉道昌！届时，可汗献舞，万国朝邦，又怎么不会实现呢？”
“胡无人，汉道昌！”
慕清流念叨几遍，仰头大笑而去。
? 第195章 这一战，赢得漂亮！
淝水两岸，风萧萧，易水寒。
月光消散了，大地褪去白纱，黎明前还有短暂的黑暗，远远有战鼓声传来。
“咚！咚！咚！“
战鼓声一下一下地敲响，缓慢而稳定有力。
峡石城门打开，黑暗中候命的北府大军，驰下八公山，在淝水东岸的平原地带，临滩布阵。
与此同时，对岸胡角声此起彼伏。
氐秦大军亦是倾巢而出，骑军二十八万，步兵六十万，总兵力在北府军十倍之上，声势浩大，军容鼎盛，在离淝水百步外列阵。
但见刀枪如林，盾牌如山，加上强弩劲箭，拒钩长击，确实拥有粉碎北府兵的实力。
随着苻坚一声令下，六十万步卒为前锋，二十八万骑军分成两翼，徐徐推进。
北府也准备好了，众兵士沿淝水河岸展开，列长蛇阵横布岸原。
待铁甲撞击之声，刀剑出鞘之声，奔跑跳跃之声消失，淝水两岸的兵士全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天亮。
等待两方统帅交锋。
等待生死一战。
时间过得很快，东方吐露霞光，天地间黑暗快速退散，照亮了两岸将士的面庞。
谢玄身穿白衣，骑着白马，立在北府军正前。
在他身后，一字排开刘牢之、何谦等心腹将领，再后面，则是自家亲兵。
刘裕策马杂在谢玄的亲兵群中，心情的兴奋，实是难以言喻。
从军多年，如此大规模的会战，他还是首次参与，心中却毫无不安或恐惧，不是因为不怕死。
而是他根本没想过会输！
除了信任谢玄，他更信圣卿。
跟随圣卿火烧连营一役，是刘裕至今打得最爽的一战。
也彻底让他对于胡人失去了恐惧之心。
如今，见到苻坚被谢玄一点点牵着走，一步步掉进陷阱，永世不得翻身。
刘裕望着对岸的兵士，咧嘴狞笑。
审判就要降临了！
就在这时，但见对岸人潮涌动，许多士卒纷纷散开。
苻坚骑着马，在吕光、朱序、姚苌诸将簇拥下，来到大纛下，朝对岸望去。
众人目光落在白衣如雪的谢玄身上，纷纷露出不屑神色。
苻坚冷笑道：“白衣者，便是那只知谈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朱序点头道：“正是谢玄。”
大风吹来，苻坚背后大纛随风猎猎作响。
苻坚大笑数声，指着白衣喝道：“不过区区一假名士耳！”他回顾四望，志得意满，“如今我大秦兵多将广，投下的马鞭都可以截断流淌的淝水，如此小儿竟敢大言不惭？我要教他个葬身于此！”
朱序嘴角一勾，道：“陛下圣明，我们只须以静制动，此战必胜！”
吕光等将纷纷点头，认为敌不能攻我，我更不宜攻敌。
姚苌望着河水，狞笑道：“谢玄敢挥军渡河，我们便以逸待劳，在其渡河途中冲锋，定能杀他个措手不及，届时便可一战定鼎！”
吕光叹道：“谢玄真有这么蠢？”
“当然！”朱序接口道，指了指脑袋，“像他这种清谈名士，多爱服用‘五石散’，你知道的，这东西吃多了脑子不好使的。”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苻坚叹了口气，悻悻道：“这玩意真害人啊...”说着话，咧嘴大笑起来，“可亦是，彼之毒药我之蜜糖，谢玄愚蠢至此，没有人可助他渡过此劫！”
众将齐声哄笑。
谢玄瞩目望去，眼见苻坚等人面露不屑，谈笑风生，心头一喜！
他对刘牢之笑道：“好哇，苻坚上钩了！以为有便宜可捡，以静制动，欲要我军渡河时捡便宜，真是可笑至极。”
刘牢之皱眉道：“他若真按兵不动，咱们也难攻破其阵...”
谢玄从容道：“那就看，苻坚是否只求‘速胜’！”
“速胜？”刘牢之疑惑道，“何为速胜？”
何谦和刘裕都投注目光过来。
“苻坚对我的憎恨盖过理智；忽视了地势、军心、士气；不敢多想一切失败的可能；没有面对持久战争的决心；一切都只为了盲目求胜，最终就会导致有机可乘，被动失败！”
谢玄朗声大笑，忽然喝道：“击鼓三通！”
“咚！咚！咚！”
鼓声雷动，三通鼓响后，倏地静下来。
两岸鸦雀无声，唯只水流潺潺，战马嘶鸣。
谢玄吸了一口气，定一定神，高叫道：“苻坚胡儿，可敢与某决一死战！”
苻坚见他出阵已甚是意外，此刻正举目张望，观看究竟。
听得这话，他眉头大皱，喝道：“南方小儿，安敢大言不惭？”
谢玄一笑，继续喝道：“可敢一战？”
“废话休说！”苻坚厉声道，“你若知机，便下马投河来降！我不但可饶你一命，还可赏你一官半职，否则后悔莫及。”
氐秦大军爆发一阵哄笑，嘲弄对岸白袍。
谢玄自若道：“苻坚，你还是没说，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苻坚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谢玄左一句苻坚，右一句苻坚，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是可忍孰不可忍！
苻坚当即怒笑道：“好！你够胆便放马过来，我定要将你填尸淝水。”
“那可不成。”谢玄好整以暇道，“你摆了个龟缩的阵势，哪有一点决战的气魄，堂堂大秦帝王，此举何其难看也！”
苻坚皱眉道：“你要作甚？”
谢玄道：“你若有心决一死战，何不全军暂退百步，待我渡河后，摆明车马，一决生死？若乏此胆量，苻坚你不如返回长安，弄儿为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