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低声道:“原来令老伯赶我们走,是替咱们争取时间么?”
寇仲失落道:“我们误会他了...”
与此同时,虬髯客目露痛色,身子微微一晃,涩声道:“城主,好样的!”
宇文化及冷笑道:“既然知道令玺怎么死的,你也安心去吧!”
虬髯客闻言,虎目一凝,说道:“好!”话音未落,宇文化及陡觉指端大震。
忽听虬髯客嘿了一声,反手一拳打来。
宇文化及一惊,想不到此人数处大穴被拿,顷刻间便能自行解开。
不及多想,他飞起一脚,踢在拳头上。
砰!
冰晶四散,声如洪钟。
宇文化及怪叫一声,好似飞弹射出,落在数丈远。
虬髯客也倒退几步,撞在树干上。
“哎呀!”
忽听头上传来惊叫声。
虬髯客仰脸望去,就见两个半大小子,正抱着树枝惊叫,四条腿倒腾个不停。
“寇仲,徐子陵!”
忽听宇文化及一声怪叫,像一只大鸟般朝他们扑来,声势惊人之极。
空气骤冷,寒气漫天席卷。
冻得寇仲和徐子陵牙关打颤,蜷缩双腿。
虬髯客面色冷厉:“好个无耻之徒!”一言未绝,腾身而起。
寇仲和徐子陵挂在树上,根本看不清二人动作。
耳听得一串脆响,犹似点燃的炮仗。
他俩仰头望去,就见虬髯客和宇文化及浮空不坠,金黄色的月亮在他们身后,猛烈的气机波动如潮,竟耀得圆月失真。
远处众兵将哄然大哗,眼见二人捷逾飞鸿,久翔不堕,眨眼间对了数十招,都惊得目瞪口呆,忘了上前。
忽听宇文化及怒骂道:“都他妈是傻子吗?赶紧过来弄死这俩乞丐!”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眼见寇、徐二人跟两条腊肉般挂在树上,齐跃而起,围上前来。
虬髯客大怒,拼着受了宇文化及的一掌,朝地上扑来。
仓啷!
天地一白。
只听惨叫声厉,一个军士拦腰而断,鲜血铺满一地。
可虬髯客和寇、徐三人却已不见。
众人均非俗手,但此人如何出刀,竟无人看清。
就在这时,宇文化及才缓缓飘落下来,踉跄一步,呕了口血。
他还没顺好气,就见天地再白,前面四名军士已然摔倒。
虬髯客背着徐子陵,抓着寇仲,飞身疾旋一周,仅以“裹脑”式出刀,众军士尽似蓬草一般,应手飞断,刀法之奇幻凶残,非笔墨可描。
噌!
宇文化及见刀光绞来,忙抬手架挡。
哪知刚踏上半步,便觉刀气纵横,浑身筋脉欲断,不禁魂胆飞扬。
怪叫一声,忙朝一侧飞退。
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一株大树拦腰而断,树冠猛朝天上跳起。
宇文化及如梦乍醒,惊道:“这就是‘武帝刀’?”
锵!
虬髯客收刀入鞘,带着二人在林中划了个“之”字,飘然飞走,豪迈的声音朗朗传来。
“狗头暂放你肩上,待某家不日来取!”
宇文化及又吐了口血,听他这么一说,顿感幸运。
等等!
宇文化及一皱眉:“虬髯客明明占据优势,为何放过我?”猛地抬起头来,大露狂态道,“他其实重伤在身了!”
另一边,虬髯客身法如电,在林中穿梭数里,忽然眼前开阔,却是到了一处小溪旁。
他正要提气再跑,体内骤生异状!
一股冰冷邪恶的劲气悄然而生,经脉浑如刀割,一颗心突突乱跳,脉颤血凝。
“唔!”
虬髯客心脏忽狂跳了几下,一口气险些吸不进来。
他平生从未遇此怪事,只觉心间每跳一下,周身力道便弱了几分,刹时四体虚麻,一个踉跄,扑倒在溪水旁。
只听得“哎呀”两声。
寇仲和徐子陵摔了个四脚朝天,半晌爬不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俩用手撑起身来,看向虬髯客,却见他趴在地上,已经晕了过去。
二人手忙脚乱地爬过来,将他翻过身子平躺在地上,口中叫道:“大胡子,大胡子大侠,你可不要死啊!”
可喊了老半天,虬髯客依旧不动。
两人呆坐两旁,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寇仲道:“不行,咱们不能留大胡子大侠在这,你抬脚我抬头,咱们抬也要把他抬走!”
徐子陵点头道:“好!”
二人说干就干,四手用力,将虬髯客抬了起来。
可此人体重极大,二人走了百步,便挥汗如雨,双腿战战,几乎力竭。
就在这时,忽听徐子陵叫道:“仲少,你看那!”
寇仲应声望去,就见一个白衣女子卧在溪畔,亦是昏迷不醒。
“啊,是白衣恶婆娘!”
徐子陵道:“仲少,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寇仲苦着脸,道:“大胡子大侠咱俩都抬不动,再加上一个恶婆娘,咋弄?”
徐子陵苦着脸,却还是认真道:“咱们本是扬州城的乞儿流氓,意外得了天眷,若非令老伯、恶婆娘、大胡子大侠相救,咱俩早就喂了狗了!无论如何,咱们也不能放弃他们!”
寇仲点了点头:“好,就听陵少的!”
就在这时,大江之上,慢慢驶来了一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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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渐渐淡去,星空璀璨。
圣卿和孙思邈在院内石桌对坐,放眼望去,四周乔木参天,形状奇特,小院里草药丛生,随风摇曳。
细眼再看,以圣卿泼天胆量,也不由得一呆。
只见空地之中,五步蛇、竹叶青昂首吐信;远处有白玉蟾蜍咕咕叫嚷不已;奇花异草中,蜈蚣若隐若现;草丛里,碧玉色蝎子舞螯摆尾;墙壁下,花斑壁虎东逃西窜。
一间小小院落,五毒俱全,药香袭人。
只是随着浓雾散去,四下清朗无碍,五毒也忙随着雾气走避。
眨睫之间,小院清清爽爽,再无一丝可怖的气息。
圣卿抚掌笑道:“孙道长好手段。”
孙思邈道:“公子见笑了。”说着话,为他斟了一杯“桃花酿”。
圣卿举杯就喝,毫不迟疑。
孙思邈一双眸子精光灼灼,问道:“公子不怕贫道下毒?”
圣卿手托着酒杯,随意道:“你不需要在酒里下毒。”
“嗯?”孙思邈打量他一番,道,“公子有何高见?”
圣卿一指远处那一排矮矮的小树,笑道:“只要摘一片血矮粟的叶子,放在我身边,树叶香隐匿在药香中,却与‘桃花瘴’形成混毒,便可致人晕眩,浑身冰冷,再无反抗之力。”
孙思邈猛地抬头,审视他道:“你怎么知道‘混毒’?你是谁?”
圣卿没有回答,沉吟片刻后,问道:“当年传下的‘药王十三方’,你学会了多少方?”
二百年前,圣卿曾传给令晖十三种混毒方子,让他自保。
不成想,圣卿走后,令晖凭借“少阴藏灵法”和药王门混毒之术,纵横天下,无人可制,打下“鬼仙”的赫赫威名,与刘裕和燕飞并称“荒城三仙”。
如今圣卿见到孙思邈,便是起了考校的心思。
孙思邈打量他一番,忖道:“看他言行举止,似乎和本门大有渊源,但本门向来一脉单传,哪里又蹦出一个年轻的后生?”
迟疑间,圣卿不耐道:“这么难回答么?”
孙思邈站起身来,说道:“小兄弟,我问你一句话。令玺令城主,是你的伯父呢,还是师父?”
令玺便是药王门前门主,十三年前继任城主时,将门主传位给了孙思邈。
荒城规矩——城主与门主不能兼任。
因为当年令晖杀伐太狠,惹得佛道魔三家齐来荒城,最终在宋武帝刘裕的调停下,众人握手言和。
可作为限制,荒城就此立了城主与门主不能兼任的规矩。
孙思邈见圣卿在毒道上的造诣大非寻常,若不是令玺的嫡传,决不能有此功夫。
他知道令玺的两个儿子,令宗神武功高强,令宗仙喜好音律,都对毒医不感兴趣,非此道之人。
因此猜想圣卿必是令玺的关门弟子,或者子侄一辈。
圣卿微微一笑,道:“他不是我的伯父,也不是师父。”
孙思邈诧道:“那你从何得知‘药王十三方’?”
圣卿道:“这方子,就是我传给令晖的。”
“你说什么?”孙思邈站起身来,森然道,“小兄弟,莫要对老城主不敬!”
圣卿微微别头,看了眼道人,道:“坐下。”
孙思邈陡觉脚下发飘,心慌气短,实是说不出的恐惧。
圣卿目光睨来,淡漠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