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素倏忽隐现,如光似电,一触即分。
边不负不胜吃惊,只觉此女的身法形同鬼魅,来来去去,都似站在原地。
砰!
又是一声金响。
程灵素飘然落地,指甲殷红,显然发了利市。
边不负脸颊被抓了三道血痕,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摸了摸脸,眼见一手的血,他惊怒交迸,厉声叫道:“臭婊子,你作死么?”
程灵素也不瞧他,冷冷说道:“你敢招惹我,也是胆大包天!”
言犹未落,边不负惨呼一声,颓然坐倒,受伤的脸颊肿胀发黑,黑气已经遍布整张脸,双眼惊惧之极,眉尖颤抖。
边不负微微咬牙,反手点中几处穴道,封住血脉流动。
可惜药王门“混毒”是无解的。
边不负头脑昏沉,不由躺了下来,身子簌簌地抖个不停。
程灵素哼了一声,走上前去。
“救我...”边不负虚弱道。
程灵素道:“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阴癸派的‘魔隐’边不负?”
边不负点头道:“是,是小人。”
“我知道你!”程灵素冷笑道,“你为人贪花好色,数十年中,祸害了不知多少好女子!甚至连你师姐的女儿都不放过,对是不对?”
这句话问得边不负神色大变,难以回答。
要知道,他奸污单美仙之事,乃是绝密中的绝密,除了师姐祝玉妍、单美仙和他自己外,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这个手段狠毒的女子,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边不负左思右想,却想不出答案,如今剧毒入脑,双颊肿胀入球,疼痛难忍,他不由地求饶道:“女侠,还,还请放小人一条活路,日后但有任何驱驰,小人甘为走狗!”
程灵素叉腰一笑,傲然道:“我堂堂药王门副掌门,哪需你这等淫邪渣滓当狗?”
“啊,药王门?!”边不负大惊,“你是荒城之人?”
程灵素瞥他一眼:“我是荒城的祖奶奶!”手一扬,一股褐色的粉末打向他。
边不负见眼前赤雾弥漫,顿时急了:“你、你杀了我,圣门一定灭了你药王门!”
程灵素转过头来,目光生寒,又一挥手。
但见一缕薄烟漫出,袅袅升腾。
刷!
赤雾与之一撞,竟倏然消失了。
边不负以为她怕了,顿时得意道:“好嘛,这才对...”
可话没说完,一阵异样显现。
只见他浑身筋络根根突兀,肌肤凸凹不平,似有小蛇游身,两眼血红浑浊,呼吸之间,喷出一股恶臭。
下一刻,边不负脸颊血痕处,嗤嗤冒气,喷涌腥臭黑血,在地上翻滚良久,黑血很快积满一摊。
忽听“嗤嗤”声响,边不负尸身升起淡淡烟雾。
烟雾渐浓,黑血越多,发出一臭气令人作呕。
片刻之间,边不负的尸身尽数化去,只剩下一滩人形黑血。
程灵素见他被“化”了个干净,掏出《药王神篇》,边走边记录。
“以‘七心海棠’混上早已绝迹的‘西域噬人蛊’粉末,两种毒药异味全失,毒性却更加厉害,可重现‘化尸粉’之能,实乃居家旅行、下黑手之良药!”
程灵素将《药王神篇》放回褡裢里,笑眯眯地朝城外奔去。
就在圣卿夫妻二人大杀四方之时,一辆驴车停在了城外小树林里,白毛驴和黄骠马低头吃草,少见的没有互相厮打。
“英姐你看,着火哩!”
玄奘指着江都城,大声叫嚷。
程英依在树下,持着玉箫,正在吹奏,闻言放下玉箫,柔声道:“大哥和姊姊快要到了。”
玄奘道:“英姐似乎全然不担心他俩啊。”
程英拿着玉箫轻轻敲了他脑袋一记。
玄奘奇道:“为啥打俺嘞?”
程英笑道:“我非是不担心,而是对他们太有信心了。”
玄奘呆了呆,摸头笑道:“原来如此,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程英微笑点头,神情甚是愉悦,又将玉箫吹了起来,曲调满是柔情蜜意,远远传了出去。
小和尚听得一激灵,付道:“奇了怪了,这箫声怎么听得我骨软筋酥,心子跳个不停嘞?”
他哪知道,程英所吹的曲子,乃是“东邪”黄药师所创的《碧海潮生曲》,最是柔媚惑心,内力不强或是心性不定者,只听得几声,便要走火入魔,彻底疯癫。
也就是玄奘身负“般若本具”,天生圆满无缺,精神无漏。
静念禅院的了空和尚修行了一辈子的《无念禅功》所达到的境界,玄奘天生就有,是为“本具”。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和狗还大。
小和尚暗道:“这曲子不能多听,会变得轻浮哩!”摇一摇头,再不受影响。
突然,林外隐见点点火光,还传来厮杀惨烈之声。
“英姐,有情况!”小和尚大声叫道。
程英放下玉箫,缓缓张开眼来,轻声道:“去看看。”
玄奘问道:“驴哥和黄骠马...”
“这俩比人都精,不用管!”
程英一笑,衣袂震动声传来,人已消失在林中。
玄奘挠了挠头,快步跟上。
林子深处,有一块空地,远处耸立崇山峻岭,在这之间则是地势起伏的陵丘与疏林,此时火光掩映,以数百计的火把布满陵野之上,两方人马正作生死拼杀。
二人来到此地,便见如此乱象。
玄奘看了会儿,于心不忍道:“英姐,现在就开争权夺利了?”
程英秀目一扫,微笑道:“恐怕不是。”
“那是啥?”
“色欲迷心!”程英说着话,一指远处。
玄奘抬脸望去,却见一个丽人被绑在树上,她身披黄色绣氅,身段风流,虽然低着头,秀发如云垂落,遮住大部分脸庞,教人看不清楚她的容颜。
可只是惊鸿一瞥,便叫人色授魂与,不能自已。
“歪日!”玄奘眼睛都直了,“这是哪家女子?”
他心神俱动,感知之下,只觉丽人身上有股奇异的力量流转不定,仿佛一股黑色漩涡,将周遭光线都汲取到自身。
就在小和尚感叹的瞬间,丽人娇躯猛地一颤,抬头向他望来。
繁星般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此时,喊杀声更是嘈杂,一方人马攻势凌厉,刀光错落。
程英“咦”了一声,道:“胡人?”
只有北疆的胡人的刀法,才会如此粗粝狠辣,当年他们“药王门五虎”北上杀胡,见惯了这般刀法,故而一眼认出。
玄奘见此情形,也是吃了一惊,双眼睁得老大。
“是啊,突厥的人马怎么会出现在江南?”
眼看与之相对的中原高手节节败退,二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这些人武功高强,足有上百人之众,他们不去攻城掠地。
竟只是为了争夺那黄衫丽人?
“呵,管他们有何阴谋,杀胡便是!”
程英轻笑一声,手持玉箫,飘向场中。
玄奘一惊,连忙跟上,护她安全。
众多胡人忽见冲来的青衣女郎,目露凶光,当即一拥而上。
哪知程英心中亦有知觉,纵身抢进。
这一进,顷刻便有丈余。
众胡人刚刚拔刀半截,便听得“呜呜”箫声,紧接着喉头一凉,气力一泄而空。
“呃...”
“啊!”
程英手中玉箫如奔雷掣电,一触即收。
就见十来个胡人纷纷软倒,抽搐数下,随即毙命。
就在这时,又有十多个胡人围来,矛斧刀戟,兜头便砸。
玄奘早有防备,大叫一声:“英姐小心!”抢身上前,一掌挥出。
他年纪虽幼,可武功却有惊人艺业,这一掌后发先至,攻敌薄弱,掌力凝如山岳,挥不逾尺,周遭气流已生异样。
只听得“咔嚓”一声。
这些矛斧刀戟纷纷折断,众胡“哎呦”一声,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好和尚!”
程英赞了一声,趁势玉箫连点。
就在众胡一愣神的当儿,一绺绺剑光凌空扭曲,以各种奇异角度刺中他们。
众胡只觉胸口一凉,登时气力全无。
玄奘趁机连出几脚,这些人倒飞一丈多远,摔在地上,再不动弹。
有人低眼一扫,剑伤直透心肺,显是小和尚出脚之前,这些人就已一命呜呼了。
场中,却见二人配合默契,大杀四方。
程英“流觞剑”快如惊雷电闪,一剑之下,必有人哀嚎翻倒。
玄奘则一马当先,拳脚纷飞直似流水行云,袍襟却荡得笔直,化做了一件利器,兜头向对方削去。
这几下看似轻易,实则眼光、身法无不精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