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妇正是福康安的生母,尽管家里都知道福康安的身世,平素聊天也都不忌讳。
可这话不能被人当面说,说了就是撕破脸,不死不休的。
大明物理学家杨金水曾说过至理名言: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老妇疯狂大叫:“狂徒,狂徒!”左右看了看,叫声嘶哑,“来人,来人啊!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圣卿淡淡一笑:“好。”抬手一点,热浪腾空,炎风飞扬。
几个婆子只觉眉心一痛,同时大叫一声,砰然倒地,登时了账。
圣卿左右看了看,忽见桌子上有个小绣灯,形制极奢,正是一盏银质绣纱绣灯。
道人笑道:“你们倒是颇受乾隆宠幸。”伸手取来,将灯里的蜡烛拔掉,从怀里掏出“寒血香”,轻轻插了进去。
圣卿举灯细看,赞道:“不错,不错。”
血色灯光摇曳,映得他的面孔忽明忽暗,如仙如魔。
圣卿提灯出屋,身随风动,离开了福康安府邸,风驰电掣,向北疾行,身边建筑一掠而过。
一群兵卒大呼小叫,与这血色灯光擦身而过,忽听有小校道:“李头,你瞧那灯,似乎不大对头?”
为首的将领皱眉望去,远处只有一点绯红,轻飘飘地掠过屋檐,突然冲天而起,在空中画出一抹霞霓颜色,消失不见。
众兵卒看得一阵惊呼,将领大喝一声:“看什么!还不赶紧去尚书府?”
兵卒不敢多言,连忙疾走。
小校问道:“李头,不管么?”
将领对小校低声道,“咱们一个月俸禄才多少?”
“四两!”
“你妈的!”将领破口大骂,“一个月才四两银子,你玩什么命啊!”
“啊,是,是!”
小校恍然大悟,连忙跟着将领一同奔走,对那抹绯红再也不敢看。
道人飘然而行,不过片刻,已见紫禁城广宇接天,就在眼前。
此时明月只剩了个银边儿,星辰寥落,太阳如红红的蛋黄,似出未出。
圣卿大步上前,禁军见有人闯来,还没来得及问询,忽见道人提灯一晃,便嗅到一股极好闻的冷香。
当啷!
长枪七零八落坠地,这群守卫双膝渐渐弯曲,身子软了下来,脸含微笑,神情甚是愉悦。
只是面色青紫,双眼血红,死状极为诡异。
“嚯!僵尸先生啊!”
圣卿笑道:“经此一役,万毒之王便是这‘寒血香’了。”说罢,轻轻一纵,袍服鼓荡、长发翻飞,形如一只纸鸢,飘飘然掠上城墙。
就见他足下在墙上点了几点,数丈高的城墙便一跃而过。
狂风刮面吹来,圣卿身心舒张,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仰头看去,日月当空,熹微光亮自东方弥漫开来。
低头看时,全然不见灯火,百殿千宫如夜兽潜伏,大露狰狞。
圣卿足不点地,飞过一座座房顶,越过一道道高墙,忽见北面灯似游龙,蜿蜒而来,原来是侍卫挑着灯笼纵横巡逻,脚步铿锵有声。
这时若有人抬头看一眼,定能发现一抹淡红灯光悠然在空中掠过。
又过片刻,圣卿飘然降落,抬眼四顾,就见四周花木纠缠,深宫如海,随意寻了个方向,行云流水一般绕过花草树木,如影如魅,悄无声息地走了一程。
忽听脚步声响,几阉人挑灯走来,手里都提着一色的宫灯,照得身上鬼态妖形。
为首的一中年阉竖边走边小声道:“饭菜备好了么?”声如雌类,语调却高,令人肌肤起栗。
圣卿微一晃身,躲在阴影里。
一个小黄门道:“回公公,都已经备好了。”
“唉,皇上最近胃口不好。”中年阉竖轻轻叹了口气,“今天好不容易多要了些吃食。”
小黄门道:“公公,还不是那什么李圣卿闹得?”
“嘘!”中年阉竖吓一跳,“别提那个人的名字,不要命啦?”说着,向北快步而去。
圣卿见他们走远,笑了笑:“倒是运气好。”说着,迈步跟去。
哪知跟在阉人身后,只觉香风混合着尿骚,味道大是恼人,圣卿皱了皱眉,纵身飞上墙头跟着,才觉好一些。
不觉过了数重宫门,两侧灯火未绝,犹向内延伸。
圣卿飘然一纵,越过宫墙,落在庭院之中。
倏尔光亮闪现,几个太监拎着灯笼、捧着器皿从月门走出,望见道人,登时浑身一软,再无生气。
圣卿施施然身边走过,手中绣灯微微晃动,香气袭人。
待走出院子,突然灯火入眼。
乾清宫赫然在望,宫前空地上站立若干侍卫,挎剑带刀,戒备森严,滴水檐下也有数个太监、宫女,托着餐盘,一动不动。
圣卿脚下不停,快走两步,恍若一缕轻烟,出现在众人面前。
“什么人...”
众侍卫倏觉眼前多了个俊道人,登时大惊,纷纷要抽刀砍去。
可哪知圣卿不闪不避,只是提灯迎上。
众人嗅闻到一阵冷香,纷纷咧开大嘴,露出怪诞笑容,仿佛一个个木偶似的,尽数僵在原地。
圣卿提着灯走到屋檐下,随手将太监宫女点倒,打开食盒,却见米粥咸菜,春卷点心俱有,看着精致,量却极少。
“呵,喂猫呢?”圣卿拈了块春卷放到口中大嚼,“怪不得宫内皇子阿哥少年易逝,可不是吃不饱闹得?”
吃罢了春卷,又端起米粥、咸菜,就在这乾清宫外吃了起来。
身前是殿内的烛光,身后是一地僵死的侍卫。
有一个俊逸道人,在呼噜呼噜地喝粥,看着极为诡异。
圣卿吃粥间隙,望里看去,只见殿内甚是宽敞,却只燃了两支长烛,显得有些昏暗。
最里面一张大床边,一人正在整理衣冠,面孔模糊。
圣卿细看此人,年纪看着不过四五旬,面部瘦削,吊梢眼,鹰钩鼻,薄须薄唇,一副极聪明却又极凉薄的面相。
“唔...”圣卿举筷点评,“和陈家洛一点也不像嗷。”
? 第68章 有为虐者吾击之!(求月票!)
“迟玄,武铭夫。”
乾隆的声音徐徐传来,烛火摇红,仿佛妖邪。
“饭菜还没到么?”
角落里的两个中年太监应声一颤,忙从阴影里走出来。
左手边的迟玄垂头弯腰,轻轻咳嗽两声,说道:“皇上,我这就去催。”
乾隆双眉一挑,倦怠道:“罢了,也不差这一时。”
“皇上,龙体要紧啊!”
一旁的武铭夫连忙上前劝道。
迟玄扭头看了眼大门,气道:“哼!最近这些奴才太没规矩了!”
乾隆看了他们一眼,笑道:“你们跟了朕多久了?”
“杂家兄弟俩,自小就跟在皇上身边!
迟武两个太监连忙躬身道:“至今已有三十年了。”
“啊~”乾隆沉吟道,“将近三十年了啊...”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赛烈木他也是跟你们一起长大的...”
赛烈木便是赛总管。
和迟武二人相交莫逆,关系极好。
迟武两个太监闻言不禁潸然泪下,磕头道:“皇上,您可要为赛烈木做主啊!”
这二人原来都是雍正手下血滴子的儿子。
雍正差遣姓迟姓武两名血滴子暗杀了王公大臣后,怕泄露秘密,又将二人暗害,把他们儿子净了身收为太监。
迟武两人自幼进宫,学了一身武艺,后与赛总管跟随乾隆几十年,深得信任。
如今这番痛哭流涕,却也是真情流露,并非假装。
见他们哭泣,乾隆面无表情,忽然冷冷道:“有李圣卿的行踪了么?”
迟玄心头一紧,赶忙道:“皇上,据探子回报,几日前李贼与红花会的逆贼在白马寺镇做过了一回...”
“跟红花会打起来了?”乾隆锐声道,“他们不是蛇鼠一窝吗?”
武铭夫不动声色,慢慢说道:“皇上,李贼在佛山废了一个女子和一个老尼,据说她们和红花会关系密切,故而陈家洛带人来找他麻烦...”
乾隆问道:“陈家洛都来了?李贼难道死了?”
他对十年前的事一直心有余悸,更是对陈家洛等人忌惮不已,故而本能地以为李圣卿会死在红花会群雄手里。
“李贼没死。”迟玄叹道,“反倒是红花会被他一人所破,灰溜溜地走了!”
乾隆吃了一惊,将信将疑,目光一转:“武铭夫,此话当真?”
武铭夫低声叹道:“实情确实如此。”
乾隆皱了皱眉,说道:“李贼一人,便将红花会逆贼尽数打败?难道他是神仙不成?”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朕不信!”
迟武二人不敢抬头,只能伏地不语。
殿里沉寂时许,乾隆忽冷冷道:“饭菜怎么还没到?”
迟武二人赶忙叫道:“皇上,奴才这就去催!”
正想起身之际,忽听“砰”的一声,门闩断成两截,中门大开,一点绯红飘了进来。
二人见那灯火飘近,心头一紧,厉声叫道:“什么人?”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送饭的。”
灯火微微一亮,映出一个丰神俊秀的道人形影,宽袍大袖,俊美异常。
道人一手轻拈着一盏绣灯,另一手提着个食盒。
三人凝视着他的到来,都仿佛呆住了,神情瞬息变幻,直非笔墨可描。
乾隆涩声道:“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圣卿轻轻一笑,说道:“你一直念叨我,我可不就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