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内重阳道藏、贝叶佛经、儒家经典、医道术数都有,万寿道藏在三楼‘至柔楼’最里面。”
“二层为‘百家府’放着诸子文章,哲人经传。”
“一层为‘菩提苑’藏有天竺佛原经、贝叶佛经、禅宗和藏教秘本。”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竹筒倒豆子,全都说出来。
“进去了,别忘给重阳真人上个香。”
“出来了,去成道宫旁采些叶蝉茶。”
两个老道说到这里,便闭上了嘴,对圣卿拱了拱手,提着空鱼篓,慢吞吞地走了。
圣卿朗声道:“多谢二位成全!”说罢,长鞠一躬。
陆无双见师父对他们极有礼遇,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秉承着“师父做啥我做啥,反正没错”的思路。
她也有样学样,对他们拱了拱手,大叫道:“谢谢嗷!”
? 第80章 初涉“打神”
“吱嘎。”
大门洞开,风雨斜来。
圣卿师徒二人进了敕书阁,真如刘姥姥进大观园。
只闻得书香扑鼻而来,夹杂着樟脑气味,满眼重重叠叠,尽是新书旧籍,坟典丘索。
有两名弟子在阁内拂拭灰尘,见到他俩闯进,都呆了眉眼,却不敢多问。
陆无双东瞧西望,只看得满眼发晕,便转头问道:“师父,你为啥对那俩老头如此礼貌?”
“我平时不礼貌?”
“嘿嘿,师父是天底下最傲的人!”
圣卿微微一笑,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翻看,随口道:“人情如网,世情如织,在江湖行走,不可能不被缠绕。”
陆无双道:“您的意思是...欠了他们的人情?”
“是啊。”
“咋欠的?”陆无双不明白,“你们从没见过!”
圣卿道:“他们一见面就知道我的厉害,也恐全真门人惹恼了我,造成天崩地裂的局面。便将重阳宝藏全都告诉了我,这不就是欠情分了么?”
“您不杀他们,他们就给你宝贝!”
陆无双叉腰叫道:“这不是交易嘛!”
圣卿敲了她一下,喝道:“傻蛋!”
“哎呦!”
陆无双捂头蹲了下来,泪眼汪汪地看他。
圣卿并不理会,放下书本,取了根线香,朝前方走去。
“你知道我为何敲你?”
陆无双捂头跟随,鼓着脸轻哼道:“不知道!”
圣卿笑道:“世间最珍贵的,便是先贤的思想。”他持香一笑,“人间功夫我几乎到顶了,唯有在玄之又玄处,与高士妙想共鸣,才能另立新天!这般大恩,又岂是交易能描述?”
陆无双听了,若有所思,只觉脑内似有灵觉丛生,可半天却理不清头绪。
圣卿任她思考,迈步走向内殿。
只见迎头案上燃着香烛,正壁之上,高悬重阳子的画像。
画卷上所绘乃重阳子中年时的形貌:虽身穿道袍,一派萧然,然长身玉面,英貌含威,实令人不敢逼视。
圣卿手指往香上一捻,哧,焚着了。
举香拜了三拜,插香于炉内后,这才直起身子,凝望大宗师画像。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烟雾缭绕中,那画像似乎活了,重阳真人的双眸陡射异光,盯在他脸上。
圣卿经此一望,不由激灵灵打个冷战!
整个人心迷意幻,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感。
但觉之前所练武功,霎时间全都化了!
尽变得幽暗虚渺,一丝也无。
唯有心间孕出一点灵机,活泼泼的,一下子冲破暗障,高拔到不可预想之境。
圣卿低眉一笑,扶坐在地,【如有神助】再度发威!
此刻外面雷声轰鸣,大雨滂沱。
可圣卿的阴神却丝毫不受影响,“咻”地飞出额心,绕着周身转了一圈。
周围佛经无风自动,书页簌簌翻过。
“谁,谁在这里!”
陆无双吓了一大跳,抽刀在手,娇声大喝。
可四周并无人回答。
此时窗外乌云密布,雷声隆隆。
阁楼内,仅有贡台那两点烛火闪烁,焚香轻烟袅袅升起,笔直如线,直抵屋顶,恍如一袭华盖缥缈落下。
李圣卿闭目趺坐,香气落其身而不散,反而如缯绮飘带,环伴周身。
陆无双喃喃道:“师父他,是成仙了?”
“呵!”
忽然,她似乎听到师父轻笑一声,可细目观瞧,李圣卿依旧毫无动静。
“欸~?我明明听到的。”
陆无双万分好奇,凑上前去,细细观瞧。
就见师父细眉长眼,鼻梁高耸,朱唇玉面,本就是极好看的人物。
此刻悟道之际,更是肤若凝脂,白得近乎透明,一股莫名香气混合着线香,蔓延整个内殿。
陆无双只觉香气中人欲醉,忍不住倾身向前,有些意乱情迷。
“唔,师父真的好香啊!”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力量将少女全身罩定,烛光陡变幽绿,整个内殿恍如地府洞开!
陆无双两眼睁大,猛觉一物向前额逼来,便要破开眉心。
这一刻,她仿佛重历梦魇,心间只剩下一个念头:“俺要死了,俺要死了!只...是死在师父面前,他是否会为我伤心呢?”
一时呆立魂飞,只觉四体僵麻,全然不能驱使,额间更是痛痒难当,神志昏乱。
就在她自怨自艾时,那奇力忽旋身一周,如烟消散。
陆无双但觉奇寒彻骨,乍然醒觉,才知方才如做梦一般!
急看四下时,只见烛光惨淡,殿内微风盘旋,回想梦中经历,不由得悚然。
“妈呀,刚刚怎么了?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正悚栗间,陆无双抬头看去——就见圣卿睁开眼,正微笑看来。
看着面似堆琼,目炯双星,温柔笑着的师父,少女瘪嘴搭眼,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师父哇,无双碰到鬼啦!吓死我了,呜呜呜...”
圣卿听她哭得悲切,不由得面色讪讪,咂巴了一下嘴。
自己初成“打神”之法,先是以阴神观浏览周遭贝叶、佛经。
随后眼看陆无双凑过来,竟有“冲师逆徒”嫌疑!
当即以“神”轻轻打了她的额头一下。
圣卿可以对天发誓,自己真的只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只是,不知是在【如有神助】的加持下,还是“少阴藏灵法”实在太适合“打神”,亦或是自己天资太高。
这轻轻的一下,便远超当日八思巴所施展威力。
差距之大,就如同普通炮仗和汤姆手中的小炮仗一样。
若非自己连忙收手,只怕自己的开山大弟子,真就被逼灭了精神,彻底死在此地了!
正想着,圣卿陡觉头痛欲裂,面色不由得一白。
“精神法门果真危险!”
想到八思巴对自己用了两次“打神”,便七窍流血,任人宰割。
欧阳锋修炼假的“九阴真经”,练气功夫可以练假成真,然而修行“摄心大法”时,精神却遭到不可逆的损伤,明明是一代宗师,愣是疯了十几年。
圣卿暗忖道:“这玩意儿弄不明白,绝不可轻用!我虽然有金手指傍身,又有重阳大宗师领进门。可修行之道,须自己体会,不可胆大妄为。”
他正想着,陆无双还在抽抽搭搭。
“师父哇...呜呜呜...”
圣卿笑道:“无双啊,别哭了,来来来,吃块栗子糕!”
陆无双听到“栗子糕”三个字,精神一振,收泪抬头,接过栗子糕连炫两块,眉间渐渐舒展开了。
圣卿道:“你方才,有悟出什么吗?”
陆无双露出茫然之色,摇了摇头。
圣卿叹了口气,道:“一点感觉都没有?”
陆无双低下头,嗫嚅道:“师父,是...是你干的?”
圣卿点点头,说道:“这就是‘打神’,只要成了,世间余子都可置之度外了!”
“师父也打不过?”
“我在河南,就被一个小光头‘打了神’,吃得大亏。若非他尚未修成,只怕我要遭重了。”
陆无双也甚惊奇,可想及方才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师父,刚刚我就觉得自己来到地府门口,咣当!大门洞开,阴风呼呼的,自己就要进去哩!”
圣卿皱眉道:“说真感觉。”
陆无双一呆,随后小声道:“您咋知道我说的是假话?”
圣卿笑道:“你笨手笨脚,怎骗得过我?”
陆无双心头发虚,面色通红,嗫嚅道:“刚刚一瞬间,就觉得...师父好香...死在你面前也好,能一辈子跟着师父了...因为从小到大,从来...从来就没人对我这么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