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重工业。不是轻资产,不是互联网,不是平台经济。一块钢板要经过冲压、焊接、涂装、总装四大工艺,三千多个零件要一件一件地装上去,每一个零件的公差都要控制在头发丝的几分之一以内。
我不管你用的是保时捷的图纸还是法拉利的工程师,只要上了产线,你就得一个一个焊点去焊,一毫米一毫米去校准。”
“你可以用最好的设备、最聪明的工程师,但该花的时间一秒都不会少,该下的成本一分都省不掉。”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跳出了一张时间轴图。
2015年2月——山河一号下线
2015年5月——山河二号(小G)立项
2015年10月——收购微众汽车,获取新能源整车生产资质
2015年12月——哈米小精灵首台试制样车完成
2016年1月——哈米小精灵京城车展首发
2016年3月——哈米小精灵全国上市,单季度销量破两万
2016年 3月——哈米S2立项研发
2016年9月——哈米S2完成全部路测
2016年10月——哈米S2上市,预售破五万。
“一年八个月。”
陈山河指着时间轴的起点,“从我们在德州鲁星车业的一个破车间,手工组装出第一台山河一号,到今天哈米S2在全国近五百家直营店同时销售——一年八个月。”
台下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在这一年八个月里,哈米申请了三百一十二项专利。其中发明专利一百四十七项,实用新型一百六十五项。
在座的很多前辈企业,可能一年的研发经费就比我们全年的营收还高。
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哈米的每一项专利,都是实打实的正向研发。”
屏幕上的数据一页一页翻过去:
——65%高强钢车身骨架,其中热成型钢比例达21%
——BMS电池管理系统SOC精度控制在±3%以内
——电池包通过针刺、挤压、过充、短路、跌落、海水浸泡六项极端测试
——整车扭转刚度达到19800N·m/deg,超过同级别燃油车
——电驱系统最高效率达到94.3%
——增程器热效率突破41.02%
每一项数据跳出来,台下就有几个人拿出手机拍照。
坐在第五排的恒力集团陈建华微微侧了身子,对旁边的秘书轻声说了一句:
“回头把这些数据发我。”
陈山河没有看台下,继续说:
“我想说的第二句话是汽车工业,属于重投资产业。没有侥幸,没有所谓的弯道超车,只有笨功夫。”
“今年年初,我在公司内部提出了一个预算方案——未来三年投入三到五百亿做研发。当时整个哈米的账面现金只有两个多亿。
财务总监孙姐拿着报表来找我,说陈总你疯了吧,我们的利润还不够这个预算的零头。”
“我问了她一个问题:丰田汽车去年研发投入折合人民币超过八百亿人民币。
大众集团接近一千亿。
宝马、奔驰、通用、福特,每一家都是几百亿的研发规模。
他们是一百年以上的企业,研发投入尚且如此。
哈米成立不到两年,凭什么我们花三个亿就能追上人家三千亿的技术积累?”
陈山河停了一下:
“凭运气吗?凭政策红利吗?凭市场风口吗?凭中国人就该买国产车的情怀吗?”
四个反问,一个比一个重。
“我告诉孙姐:情怀不能当饭吃。用户掏的是真金白银,他们买你的车,不是因为你是国产,不是因为你是新势力,是因为你的车值这个钱。
要值这个钱,就得比别人下更多的笨功夫。
研发费用不能砍,砍了就是自断经脉。”
屏幕上的数据又跳了一页。
2016年度研发投入:已确认 95亿元(含8亿专项贷款),远超营收收入。
这个数字一亮出来,台下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
不是窃窃私语,是那种压抑的沉默——被一个数字震住了。
坐在前排右侧的赵志国厅长,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圈了三圈。
陈山河没有在这个数字上停留太久。
他知道台下这些人不是被数字吓大的,他们要看的是数字背后的东西。
“我想说的第三句话:中国汽车要走出国门,工匠精神不只是在企业家身上,而是在整个企业的血液里。”
他按了一下iPad,屏幕上多了一张他在车间和质检团队开会的照片,十几个质检员穿着统一的白工装,围在一台半成品车旁,每个人的表情都不轻松。
“这是哈米的质量放行岗。每一个下线的电池包要经过这个工位,每一个下线的白车身要经过这个工位,每一台成品车出厂前要经过质量放行岗的最后一道检验。
这些老员工们手上有一个权力——他们可以叫停整条产线。只要发现连续两台车出现同一个问题,不管多急的订单,产线都要停。”
“有一次,一个叫刘宝根的质量放行岗老师傅,在电池包锁扣上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划痕,划痕深度不到零点一毫米,不影响任何使用,肉眼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在质检表上写了一行字:返工。那批电池包被全部退回电池车间,整条总装线停了整整四个小时。”
“停了四个小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天少下线了两百四十台车,少了一千多万的产值。车间主任找到刘师傅,语气有点急:刘老师傅,这个划痕不影响使用,我们能不能先放行,后续再优化?”
陈山河顿了一下:
“刘师傅的回答只有一句话:放行?那以后都这么干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知道了这件事,第二天一早我在全公司的早会上宣布:
以后凡是质量放行岗提出的问题,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和踢皮球。刘师傅的返工决定,我给记一功。”
台下掌声突然响起来,持续了六七秒,不算热烈,但很用力。
鼓掌的多数是坐在后排的制造业企业家——那些管过工厂、盯过产线、和工人一起熬过夜的人。他们最清楚,把质量真正当成底线、而不是口号,意味着什么。
陈山河等掌声收住:
“汽车是大件工业品,它更是一个家庭里最重要的安全工具。
它载着你的老婆、你的孩子、你的父母。它可以跑得慢一点,可以有噪音,可以座椅不那么舒适。
但它绝对不能凑合、不能将就、不能有任何一丝马虎。
任何一颗螺丝钉的松动,任何一个焊点的缺陷,都可能酿成一个家庭一辈子的悲剧。”
“在座的大家都是做工业的人。你们比我更清楚,工业产品最难的从来就不是造出一个好东西,而是造一千个、一万个、十万个,每一个都一样好。这件事没有巧劲,没有捷径,只有日复一日的笨功夫。”
陈山河停了半拍,声音缓下来,但每个字都更重:
“哈米只是一个成立不到两年的新品牌。我们不敢说什么引领行业、改变世界。但我们敢承诺——从哈米工厂出去的每一台车,安全是我们投入成本最高的部分。
我们不敢保证它不出任何故障,但我们敢保证,在发生碰撞的时候,它的车身能救你一命。”
“中国的汽车要想真正走出国门,和丰田、大众、奔驰、宝马这些百年车企同台竞争,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耐用是根本。
抛开安全、抛开耐用,去讲颜值,讲冰箱彩电大沙发,讲那些花里胡哨的科技配置——那都是在耍流氓。”
这句话砸下来,像一块石头投进水潭。
台下有一个六十多岁的企业家——他是做纺织机械的,这辈子可能都没怎么关注过新能源车——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杯子搁在桌上,发出了轻轻的一声碰撞。
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位企业家,是苏南一家精密模具厂的老板,姓钟。
钟老板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他这是说到点子上了啊。”
第129章 陈山河的工匠精神
陈山河按了一下iPad,屏幕上换了一个画面。
不再是一辆车,而是一座建筑的效果图。
那是哈米科技正在建设的全球研发中心。
“最后,请允许我汇报一下哈米的未来规划。”
“今年初,哈米全球研发中心就在启动建设,规划建筑面积十二万平方米,建成后将容纳超过六千名研发工程师。
我们的研发团队目前是 2800人,到2017年底计划增至六千人。”
“在产品端,除了现有的哈米小精灵和S2两款微型纯电车之外,我们正在研发一款中大型增程SUV——凌云。
预计将于明年亮相。
同时,哈米能源科技已经在一线城市建成 1200个快充站,到明年年底将扩展至三千个以上。”
“在核心技术端,我们的电池管理系统、电驱系统、增程器技术全部实现自研。目前在审的发明专利超过两百项。
年底之前,我们还会发布一款全新的完全自主研发的——下一代纯电平台电子电气架构。”
他合上iPad。
“说了这么多,不是在炫耀什么。是想告诉在座的各位领导、各位前辈——哈米在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一件事:中国的制造业,也可以走向世界,前提是要有工匠精神。”
“谢谢大家。”
陈山河退后一步,朝台下鞠了一躬。
掌声响了整整一分钟。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不是规定动作。
是从会场最前排到最后一排,从领导的座位到门口的工作人员,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是的——那位领导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这位六十二岁的领导,在苏省从基层干起,四十年的从政生涯里参加过数不清的会议,但听完一个企业家的演讲后主动起立鼓掌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位领导身材高大,穿一件深灰色夹克,站起来的时候,台下的人纷纷跟着起立。
三百多人的掌声在博览中心主会场的穹顶下回荡,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陈山河站在讲台上,朝台下再次鞠躬。
掌声收了之后,这位领导没有坐下。
他走到讲台旁边的立杆话筒前,扫了一眼台下三百多位企业家,说:
“刚才陈山河先生的演讲,我想台下每一位企业家都有自己的感受。我的感受很简单——八个字:字字千金,句句实在。”
“尤其是那句话——汽车工业没有任何捷径,是重工业,是重投资,需要十分专注、十分耐心和长期坚守投入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