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不仅适用于汽车工业,也适用于整个中国制造。”
“我们苏省的工业基础在全国名列前茅,规上工业企业数量全国第一,产值全国第一。但大不代表强,多不代表优,快不代表好。
在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我们需要什么样子的企业精神?
陈山河先生今天给出了一个答案——工匠精神。”
这位领导微侧了身子,目光投向陈山河的方向:
“哈米汽车成立不到两年。一个做低速代步车起家的小企业,能够在不到两年时间里积累三百多项专利,研发投入巨大。
产品在市场上供不应求,品牌口碑和用户满意度行业领先——这背后绝不仅仅是技术能力和市场判断的问题。”
“这背后是一种对制造业的敬畏之心,是一种宁少卖、宁少赚、也不偷工减料的原则和底线。”
这位领导的语气沉稳而有力度,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在这里号召——全省的工业排头兵企业,不论规模大小,不论行业领域,都可以去哈米汽车走一走、看一看,学习借鉴一下人家的工匠精神。
不是让你去造车,是让你去感受一下,什么叫把质量当信仰。”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
会场前排左侧的媒体区,十几个相机同时举起。
闪光灯白了一片。
工信厅的赵志国重新走到讲台前,接过话筒。
这位平时严肃谨慎的厅级干部,此刻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生动了不少。
“好,感谢省书记的重要讲话,也再次感谢陈山河先生的精彩演讲。上午的会议议程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下午两点钟,大会将进行分组讨论,讨论主题是——‘工匠精神与工业转型升级’。请各位企业家代表准时参加。”
散会的音乐响起来,是一首舒缓的江苏民乐。
但没有人急着走。
三百多位企业家的反应,是这场大会最真实的注脚。
前三排的企业家们,多数人年纪在五十岁以上,头发花白的占了三分之一。
他们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眼神骗不了人。
恒力集团陈建华走向陈山河握了个手,说了两个字:
“说得好。”
语气不重,但这两个字从这位苏省首富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言自明。
沙钢沈文荣没说话。
这位钢铁大佬站在走道上,盯着大屏幕上那张65%高强钢车身的图看了十几秒,然后对旁边的助理说了一句话。
助理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来。
徐工王民走得最慢。
他今年六十三岁了,干了四十一年工程机械。他走到陈山河面前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比他小三十岁的年轻人,伸出手:
“山河。你刚才说‘造一千个一万个每一个都一样好’——这句话,我二十年前在德国利勃海尔的工厂里听他们的总工程师说过。那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中国的工厂里也有人敢说这句话。今天你替我说了。”
陈山河握住王民的手:“王总抬举了。徐工在工程机械上的品质,行业公认。”
王民摇摇头:“不一样。徐工做得再好,在工程机械领域,我们的用户是工程队、是项目部、是建筑公司。
汽车不一样——你造的车,是老百姓自己掏钱买回家的大件。你敢说那句话,就得承担比我们重十倍的信任压力。年轻人,担住了。”
他拍了拍陈山河的肩膀,转身走了。
这个动作被旁边一个眼尖的记者抓拍了下来,后来这张照片在行业微信群里转了几十遍。
后面几排的企业家群体,反应就不那么含蓄了。
第四排中间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叫顾海东,是无锡一家工业自动化设备公司的创始人。
他从清华大学自动化系博士毕业,做了十二年机器视觉检测设备。
陈山河演讲的时候,他全程没有低头看一次手机。
散会后他第一时间给公司CTO发了一条微信:
“把哈米的白车身焊点检测流程给我调研一下,我要详细资料。”
第八排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五十五岁的企业家,是常州一家汽车零部件厂的老板,给上汽和长安配套做了二十年。
他激动得脸都有点红,对旁边的人说:
“终于有人替我们配套商说句话了!这些年主机厂年年压价,材料只要便宜不要好,精度只要够用不要求最严。他说安全第一,耐用是根本基础——标准就该这么定!”
旁边的同行捅了捅他,让他小声点。但他声音反而提高了:
“小声个屁!他当着省书记的面都敢这么说,我在这儿说说怎么了?”
一个三十七岁、身材微胖的年轻企业家,是做新能源电池隔膜的,从苏州专程赶来参会。
他在会场门口给公司同事打了个电话:
“今天听了个人讲话。哈米的陈山河。他说的那个——电池包针刺挤压过充短路全做——我们以前做隔膜的时候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人家真做到了。回去以后重新做标准,把我们的隔膜穿刺强度再往上提一档。”
会场最后一排,坐着一群来自省工信厅和各地级市工信局的年轻干部,平均年龄三十出头。
其中一个叫刘明远的副科长,今年三十一岁,是南大产业经济学硕士,被派到某地级市工信局锻炼了两年。
陈山河演讲的时候,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七页。密密麻麻的字迹里有哈米的专利数据、研发占比、质检体系、时间轴——但最醒目的是他用红笔画了个框,框里写着:
“工匠精神不只是企业家的事,是整个企业每个细胞的事。”
散会后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选了一张自己拍的大屏幕照片——上面是陈山河站在讲台上,身后的屏幕上是一个密密麻麻的焊点图,旁边一行字:
“一千四百七十三个焊点,一个都不能少。”
他配了一段文字:“今天被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同龄人教育了。干制造业,笨功夫才是唯一的捷径。”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收获了将近一百个赞。
点赞的人里有两个市政府副秘书长、三个区级工信局长。
留言区有人回了四个字:“哈米值得。”
苏省的工业企业家微信群——“苏商汇”——平时主要发一些行业资讯和政策解读。今天从散会到午休,整整两个小时,群里被陈山河的演讲截图刷了屏。
恒力陈建华平时在群里基本不说话。今天他发了一条消息:“研发占比远高于企业营收,我们在座多少老板,研发占比1%都觉得高了?”
下面整整齐齐跟了十六个“汗颜”的表情。
沙钢沈文荣更直接,发了一张会场上拍的高强钢车身结构图,下面一行字:
“下午去哈米研发中心看看。有没有同行的?”
十五分钟后跟了七个“我去”。
这七个人里,有做铝型材的、做精密模具的、做工业轴承的、做汽车电子的——没有一个是同行,但所有人都被打动了同一个点:工匠精神。
下午的分组讨论会,原定的人数是三百人。实际到场三百二十七人——多出来的二十七个,是上午原本请假没来的企业家,中午临时从各地赶过来的。
他们听说上午的演讲把全场的掌声鼓了整整一分钟,省书记当场号召全省工业排头兵去向哈米学习。
这四个因素叠加在一起——一百八十多个座位的小组讨论会场——根本坐不下。
工信厅工作人员临时从隔壁几个小会议室里搬了四十把折叠椅,走廊上挤满了人,门口还站着好几个。
讨论的主题,原本是五个板块:
智能制造、绿色工厂、供应链优化、品牌建设、技术研发。但所有人发言的时候,都会绕回到同一个话题上。
讨论会结束前,赵志国厅长做了简短的总结发言。他说了一句话,后来被多个媒体报道时引用了:
“今天这场大会,把江苏工业的精气神提起来了。哈米汽车用不到两年时间走过了别人十年不一定能走完的路,不是靠运气,不是靠风口,是靠对制造业最本质规律的理解和坚持。
在座的各位企业家,你们今天看到的哈米只是一个开始。我更期待的是——五年以后、十年以后,当我们在座的每一家排头兵企业都拿出类似的工匠精神时,江苏的制造业会是什么样子。”
赵志国停了一下,看着台下:
“那时候,中国制造这四个字,将真正成为世界一流品质的代名词。”
晚上七点半,金陵城华灯初上。
陈山河从金陵国际博览中心出来时,风已经变凉了。
下午的分组讨论会结束后,他被一群企业家围了一个多小时。交换名片、加微信、约参观、谈合作——他的手机在两个小时里因为电量耗尽关了两次机。
罗慧从公司赶过来给他送了一个充电宝。
现在他终于有了片刻安静。
他一个人沿着江东中路的人行道上慢慢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穿深蓝色西装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月底的金陵空气清凉,街边的法桐被秋风撸去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交错成了阴影。
罗慧开着他的那辆迈巴赫S600缓缓地跟在二十米外,没有催促。
迈巴赫汇入金陵城的车流,尾灯慢慢地融进了城市的光海里。
而在哈米工业园总装车间,夜班的工人刚刚完成交接班。
车间里灯光明亮,产线上的机器轰鸣声一如既往。
质量放行岗的刘师傅像往常一样站在工位上,俯身去检查今天最后一批下线的哈米S2电池包。
他的手电筒照在电池包锁扣上。
光柱移过去,移过来。他的眼睛贴得很近,皱纹从眼角蔓延到鬓角。
他今年五十八岁了,干了一辈子质检。从山东拖拉机厂的发动机车间,到鲁星车业的白车身工位,再到今天的哈米工业园。
他手上的手电筒定了格。
屏幕上跳出一条反馈记录:“电池包锁扣光洁度合格。质检员:刘宝根。时间:22:14。”
他抬起头,看了看产线上方挂着的那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横幅上只有十个字,没有复杂的标语,没有花哨的排版,是最朴素不过的宋体字,被头顶的日光灯管照得雪亮雪亮。
“让安全不再昂贵。”
老刘看了一眼横幅,又低头继续看下一个电池包。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道光照的轨迹都和十五分钟前检查上一个电池包时一样。
这就是工匠精神。
不是写在PPT里的口号,不是说在演讲台上的金句。
是一个工人,在一个夜班的工位上,第十五遍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每一次都和第一次一样认真。
远处的金陵城里,陈山河在迈巴赫的后座上闭目养神。
第130章 陈路的诞生
省工业大会落幕,哈米汽车的鲁中与金陵工业园骤然迎来了一波密集的参观潮。
本省数十位企业家带着各自的核心团队,通过官方预约或私下联络的方式接踵而至。
不少人初来时心里还带着几分轻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