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崛起,从新能源造车开始 第215节

  陈山河跟贾跃停有本质区别:一个是造车、卖车、赚钱的正循环。

  另一个是PPT、发布会、套壳工程车的资本游戏。

  问题是——真正烧钱的不是能赚钱的哈米汽车,而是那个吞金兽哈米科技。

  三天后,金陵。

  江宁开发区哈米汽车总部三楼的商务会议室里,气氛比外面的温度还低。

  红杉资本中国基金合伙人沈南朋坐在长桌左侧,身边带着两位分析师。

  对面是高瓴资本合伙人张磊——对,和陈山河的电池专家同名同姓,创投圈为了区分,管高瓴这位叫“大张磊”,管电池专家叫“小张磊”。

  两位中国顶级投资机构的掌舵人,此刻的表情出奇一致:眉头微皱,嘴唇紧抿,目光在文件和陈山河的脸上来回移动。

  陈山河坐在长桌首端,罗慧和孙姐一左一右。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羊绒衫,领口露出白衬衫的硬领,手腕上那只宝玑在会议室射灯下泛着低调的光。

  “陈总,我说句实话。”

  沈南朋先开口了。他今年四十九岁,投过阿里、京东、美团、滴滴,见过无数创业者画过的饼,早就不吃情怀这一套。

  “哈米汽车250亿估值,我跟投,没问题。微型车市场第一,月销三万台,现金流健康,二期工厂满产——这笔账我算得过来。”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文件翻到第二页。

  “但是你要我出75亿,拿30%,然后允许你把这75亿里的60亿转投到哈米科技——一家年亏160亿、估值50亿美金的企业……”

  沈南朋摘下眼镜,用拇指揉了揉鼻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

  “陈总,上次有创始人跟我提类似的方案,是在2015年。那个人叫贾跃停。”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罗慧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停住了。

  孙姐轻轻放下了手里的咖啡。

  陈山河没有动。他甚至笑了一下,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龙井。

  “沈总,你投过阿里,阿里上市前亏了多少年?京东上市六年了还在亏,美团一年烧八十亿,滴滴不要说盈利,连合规都看不到头。你怎么还在给他们钱?”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直视沈南朋:

  “因为你投的不是它们现在的利润表,是你相信十年后它们会成为各自领域的基础设施。”

  “哈米科技就是未来中国智能电动汽车的技术基础设施。”

  沈南朋没有被他的话打动,语气反而更冷了,“阿里、京东、美团、滴滴——它们烧钱是为了抢用户、建网络、占份额,烧出去的每一分钱都在积累可以直接变现的竞争优势。

  但哈米科技呢?3600个工程师全是在烧未来的钱。等你的凌云SUV量产、S3上市、技术平台向全行业收费——那要到什么时候?2019年还是2020年?

  万一中间哪个环节掉了链子,这60亿就是打水漂。”

  他盯着陈山河的眼睛:

  “投资人不怕风险。但投资人怕不可控的风险。”

  “哈米科技的技术护城河到底有多深?你的自动驾驶算法能不能跑赢特斯拉?

  你的碳化硅模块良率够不够格上量产车?你的高端品牌凌云,一个从微型车起家的品牌,凭什么说服消费者花三十万买你的SUV,而不是去买奔驰宝马?”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像连弩。

  大张磊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开口了。高瓴资本以投长期价值著称,大张磊说话一向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陈总,我理解你的逻辑。用哈米汽车的确定性盈利,去撬动哈米科技的不确定性未来——这个结构设计很聪明。”

  “但问题在于定价。哈米科技50亿美金的估值,在2016年的中国科技行业,只有少数几家AI独角兽拿到了这个价。

  商汤科技B轮估值才12亿美金,寒武纪天使轮还没做。你一家汽车研发公司,凭什么比AI公司估值还高?”

  陈山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哈米一期的总装车间——透过巨幅玻璃墙能隐约看到流水线上白色的S2车体在轨道上缓缓移动。

  “张总,你说的商汤、寒武纪,做的是通用AI技术。他们的客户是谁?手机厂商、安防公司、云服务商——盘子是大,但每家的技术路径不一样,适配成本极高,收费模式至今没跑通。”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工业风景,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哈米科技做的不是通用技术,是垂直整合。我们做的每一个技术模块——BMS、电驱、域控制器、碳化硅功率模块、自动驾驶全栈算法——都是为了装进自己的车里。”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的技术不需要向外推销,不需要适配别人的平台,不需要跟竞品打价格战。哈米汽车每年卖三四十万辆车,每一辆车都是哈米科技技术的落地终端。研发成本摊到每辆车上,边际成本趋近于零。”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边缘:

  “商汤的AI技术要说服華为、小米、OPPO用,需要一家一家磕。哈米科技不需要——我们自己就是客户。”

  “这是完全不同的估值逻辑。”

  大张磊沉默了几秒,微微点头:

  “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但它忽略了一个核心问题:哈米汽车的销量决定了哈米科技的天花板。哈米S2卖得再好,那也是十万以内的微型车市场,盘子就那么大。

  除非凌云能成功,可凌云还没上市,谁也不能下定论。”

  “这就是我们这轮融资的意义所在。”

  陈山河接住了他的话,“75亿到账,60亿注入哈米科技,凌云项目直接提速。我们的增程器热效率已经突破41%,底盘调校请的是前保时捷工程团队,智能驾驶算法在封闭道路测试了超过一百万公里。

  凌云 SUV不是概念车,它是已经跑在测试场上的真家伙。”

  他直起腰,目光在两个投资人脸上扫过:

  “沈总,张总,我今天不是在卖一个PPT上的故事。我卖的是一个已经跑了一年、卖出去十几万辆车、市值从零做到250亿实业的未来。

  哈米科技是烧钱,但烧的每一分钱,都在变成可以装车上路的技术。这不是贾跃停的生态化反,这是真正的技术积累。”

  沈南朋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陷入了思考。

  他不得不承认,陈山河说的有道理。哈米跟热视有本质区别:

  热视的车从来没量产,哈米的车每天都在街上跑。热视的工程师是PPT工程师,哈米的3600个工程师每一个都在写代码、做测试、出图纸。

  但五十亿美金估值——这个数字实在太大了。

  根本撑不起哈米科技现如今的财报。

  哈米汽车 250亿估值,这没问题。

  但拿到资本市场的钱后,立即去投资哈米科技。

  这就等于,C轮融资的钱全部都用来扶持哈米科技。

  真正发在自己身上的,少之又少。

  这会让它在未来发展过程中,多了不确定性。

  融资的钱,可以用来烧用户,烧看得见的规模增长。

  但像现在这样,直接用哈米汽车的钱,去帮助巨额亏损的哈米科技。

  谁心里都要多掂量几分。

  大张磊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他最关心的:

  “陈总,我再问一句实在的:哈米科技未来五年到底要烧多少钱?你心里有没有一个真实的总账?”

  陈山河没有回避,伸出三根手指:

  “保守估计,九百亿。如果算上三期研发基地建设、海外研发中心、车规级芯片自研——一千亿打底。”

  “五年之后呢?能盈利吗?”

  “第六年开始,”

  陈山河的语气很笃定,“当我们把三电系统、EE架构、自动驾驶全栈算法打包进哈米技术平台,向国内二三线车企收取技术授权费,再加上凌云品牌的利润,哈米科技年营收可以达到两百亿以上,净利润率超过百分之二十。”

  “但如果做不到呢?”沈南朋追问。

  “没有如果。”

  陈山河的回答很轻,但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我们花了两年时间,从零做到了微型车市场第一。未来五年,我们会用同样的方式,从微型车市场杀进高端市场,从中国市场杀进全球市场。

  做不到,我自己抵押的股份、房产、全部身家都砸在里面,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输。”

  会议室陷入漫长的沉默。

  沈南朋和大张磊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是十年以上的投资老兵,见过太多创业者画饼、太多公司烧钱烧到破产。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从陈山河的眼神里看出一样东西——他不是在画饼。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但这恰恰是最危险的。

  因为贾跃停也相信他自己的梦想。

  同一时间,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创投圈。

  “哈米C轮定向投资方案:75亿中60亿注入哈米科技,后者估值350亿人民币(50亿美金)”——这份被泄露出来的路演材料摘要,在微信投资人群里被传阅、截图、转发、嘲讽。

  “年度亏损160亿的公司估350亿,时代变了?”

  晨兴资本刘芹在群里发了这条,配一个捂脸的表情。

  “老贾第二,鉴定完毕。”——顺为资本合伙人程天接了一句。

  “不一样,人家真造车。”——高榕资本高翔难得说句公道话。

  “造车归造车,烧钱归烧钱。这么烧下去,哈米汽车一年15亿净利润,全填进去都不够它亏一个季度的。”

  刘芹回得很快。

  “所以说,这轮投哈米汽车的钱,本质上就是去填哈米科技的坑。投资人买的是哈米汽车,拿到手的却是一个年亏160亿的无底洞。”程天总结。

  “精准。”

  “+1。”

  “+2。”

  群里安静了片刻,又有消息冒出来。

  “听说红杉和高瓴都去了金陵,沈南朋和大张磊亲自去的,不知道谈得怎么样。”

  “能怎么样?沈南朋又不是傻子。人家投京东的时候,刘强东烧的是物流和仓储,那是实打实的重资产。

  哈米科技烧的是什么?研发。

  研发这种东西,烧不出护城河就是废纸一堆。”刘芹的语气愈发不屑。

  “我倒是觉得,陈山河比老贾靠谱。”

  高翔又接了一句,“至少他卖车赚到钱了。”

  “赚到钱又怎样?他现在是要拿赚的钱去赌未来。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投资人的钱全部打水漂。你要是LP,你敢让你的GP投这个项目吗?”

  没人接话了。

  因为答案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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