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崛起,从新能源造车开始 第226节

  “车身和底盘比计划快了三周,电子电气架构的联调慢了一周,两相抵消,总体提前了大概十天。”

  陈山河的回答精确到天,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预报,

  “今天揭幕的是首台全功能工程样车——所有子系统都已装车并完成初步联调。接下来要进行为期三到四个月的百万公里综合测试。”

  孙副区长身边的秘书小声提醒了一句:

  “百万公里?那得跑多久?”

  陈山河听到了,转过身来回答:

  “不是一台车跑一百万公里。我们的测试车队由三十二台工程样车组成,每台车承担五万公里的测试里程。

  其中两台专门做底盘耐久,要跑八万公里强化路面。

  合在一起,总里程超过一百万。根据测试工况的不同,测试周期在三道四个月之间。”

  秘书愣了一下,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三十二台。”

  孙副区长品味了一下这个数字,“一台凌云的成本大概多少?”

  “工程样车不算模具摊销,单台造价大概在一百二十万左右。”

  陈山河说,“三十二台加起来,光造车的成本就接近四千万。加上测试场地租赁、工程师差旅、数据采集系统的运维,整个测试阶段的预算是 1.2亿。”

  孙副区长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分管工业十几年,见过不少车企的研发投入,但一家成立不到三年的民营车企。

  在测试环节就砸进去一个多亿,这种事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值吗?”他问。

  陈山河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走向那台蒙着幕布的样车,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车间里的工程师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所有的交谈声在几秒钟内沉寂下来。

  “孙区长,”

  陈山河把手放在幕布的一角,“我在热视汽车的时候,贾跃停最常说的一句话是‘颠覆’。

  他做了一百页PPT,每一页都有‘颠覆’两个字。但四年了,热视一台量产车都没造出来。

  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测试不重要。

  测试是传统车企的旧规矩,是拖慢互联网速度的绊脚石。”

  他抓住幕布的一角,用力一拉。

  黑色绒布缓缓滑落,灯光打在凌云S01的车身上,像一道被收束的闪电终于找到了形状。

  那是一台即使放在德国沃尔夫斯堡的街头也不会显得突兀的中大型SUV。

  车身长度超过五米,轴距三米零五,前脸没有传统燃油车那种张牙舞爪的进气格栅。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修长的贯穿式LED灯带,从引擎盖的边缘一直延伸到两侧的翼子板,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车身侧面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镀铬装饰,只有一道从前轮拱延伸到尾灯的腰线,在高光漆面上切出一道光影的分界。

  但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它的姿态。

  传统SUV因为底盘高,站在地面上看总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但凌云S01完全没有。

  它的车轮几乎推到了车身的四个角上,前悬和后悬都极短,轮拱向外鼓起,里面塞着22寸的锻造轮毂。

  加上不到一米七的车身高度和接近两米的轮距宽度,整车呈现出一种俯冲向前的压迫感,像一只蹲在起跑线上的大型猫科动物。

  孙副区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台车的设计语言叫‘静蓄张力’。”

  陈山河的声音从车头方向传来,他没有回头,而是用手掌轻轻拂过引擎盖上的漆面。

  那不是普通的黑色,是一种带有灰调的曜石黑,灯光照上去的时候会泛出一种极深的墨绿色泽,像深海里的暗流,

  “我们的造型团队花了四个月。最开始出了十七个方案,全部推翻,从头再来。最后定稿的这一版,设计师一共改了一百四十三张草图。每一根线的弧度,每一个面的曲率,都是拿毫米去抠的。”

  他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车门拉开的瞬间,铰链发出一声沉实而克制的“咔嗒”。

  那是专门调过阻尼的声音,不轻不重,不多不少。

  “内饰请进。”陈山河做了个手势。

  孙副区长和几位随行人员凑到车门前。内饰的配色是浅灰色纳帕皮搭配深色哑光胡桃木饰板,中控台上方悬浮着一块曲面全景屏,从仪表盘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副驾驶前方。

  屏幕没有点亮,但从玻璃面板的反光里可以看出曲率做得非常极致。

  在2017年,这种一体式曲面屏的量产工艺还极其罕见。

  “我们的供应链团队找了七家供应商,只有一家愿意接这个屏的量产订单。”

  陈山河说,“因为曲率太大,良品率一开始只有百分之四十。我们跟供应商一起蹲了两个月产线,把良品率提到百分之八十二。到量产前,我们有信心做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孙副区长没说话,但他身边的秘书已经在手机上飞快地记录。

  不是记数据,是记感觉。

  这种感觉很微妙:你站在一台还没有发动过的工程样车前,但你已经相信了它能跑。

  “孙区长,”

  陈山河关上车门,转过身来,站得很直,“刚才您问值不值。我的回答是——如果凌云S01在上市之前跑的测试里程低于一百万公里,我就不让它上市。

  这不是情怀,是账本。一台售价三十五万到五十万的车,如果上市三个月就因为质量问题召回,哈米科技的声誉损失会是多少?

  凌云品牌的后续车型还怎么卖?这笔账,1.2亿是成本,还是保险?”

  晨光从卷帘门外涌进来,照在凌云S01的引擎盖上。

  曜石黑的漆面里藏着的墨绿色终于完全显现出来,像一块被切开的上古陨石。

  孙副区长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

  “陈总,省里下个月有个新能源专项扶持资金的评审,我建议你们申请。”

  陈山河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揭幕仪式结束后,周建国把一份测试计划递到陈山河手里。

  封面上的标题只有一行字:凌云S01·百万公里综合验证测试大纲。

  陈山河翻开第一页。三十二台样车的分配方案写得清清楚楚:

  “三十二台里面有两台是备用车,万一前线的车出了大问题需要换,后备车可以顶上去。”

  周建国翻到预算页,“总费用 1.18亿,距离你批的 1.2亿差两百万,留着应急。”

  陈山河翻到测试科目明细页。

  那是他最喜欢看的部分——密密麻麻的测试条目,每一条后面都有一个对应的测试标准和验收指标。他顺着手指往下读:

  动力系统耐久测试:

  增程器连续满负荷运转1,000小时(约合6万公里等效里程。

  冷热冲击循环,-30°C冷浸→满负荷升温→-30°C冷浸重复500次。

  电机堵转测试:最大电流持续时间30秒,间隔30秒,连续50个循环增程器与驱动电机耦合/解耦循环:10,000次

  底盘耐久测试:

  比利时路面强化循环:相当于普通公路20万公里的底盘疲劳累积。

  坑洼冲击测试:80km/h通过直径300mm、深度80mm的标准坑,前悬后悬各100次。

  制动热衰退:100km/h→0km/h连续10次全力制动,踏板力变化不超过15%。

  三高环境测试:

  黑河寒区:-35°C冷启动、冰雪路面ESP标定、电池包低温充放电吐鲁番热区。

  45°C高温暴晒后空调降温速率、增程器散热性能。

  格尔木高原:海拔4,500米增程器进气补偿、

  电池包可靠性:

  100度大电池包IP67防水防尘等级验证挤压测试:200kN侧向压力,电芯变形不超过安全阈值针刺测试:单电芯热失控不蔓延至相邻电芯。

  陈山河在“针刺测试”那一栏旁边打了个勾。

  这是他亲自加上去的条目。

  2016年那场被刻意炒作的“自燃风波”,虽然最终证明是用户使用劣质充电器导致的,但陈山河在事件结束后的第一个内部会议上就说了一句话:

  “别人诬陷你一次,你就要做到让他们没有机会诬陷你第二次。”

  “针刺测试的数据采集系统用的是哪家?”他问。

  “德国Kistler的。”

  张磊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传感器布了三百多个点,每个电芯的电压、温度、内压都能实时回传。

  电池包如果有任何一个电芯在穿刺后温度升到八十度以上,系统会自动触发全包浸没式冷却。

  这套保护方案是我们在宁能合作的基础上自己开发的,目前国际上没有第二家车企在用。”

  “专利呢?”

  “申报了。十七项发明专利,其中五项是PCT国际专利。”

  陈山河点了一下头。

  这是一个非常微小的动作,但张磊注意到了。

  在陈山河的表情体系里,“点一下头”就是“做得很好”的意思。

  张磊认识他那么多年,这是他表达满意的最常用方式。

  至于夸赞——陈山河很少夸人。他始终认为,把事情做好是应该的。

  “接下来三个月,”

  陈山河合上测试大纲,“三十二台车全部放出去。数据每天回传,每周出日报,每月出月报。任何一个测试科目不合格,对应的子系统工程师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给出整改方案。”

  他环顾了一圈车间里站着的人。

  周建国、张磊、刘峰、李伟、赵青、张诚——凌云项目的核心团队全部到齐。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兴奋,但脊背都挺得很直。

  “兄弟们。”陈山河说。

  他很少用这个词,以至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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