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黄浦江对岸连片的万家灯火。
他在这个行业沉浮二十年，投过电商、投过社交、投过O2O，也押注过好几家造车新势力。
见过太多会讲故事的创始人，也见过太多数据漂亮的空中楼阁。
但陈山河这个人，从哈米小精灵开始，就和所有同行都不一样。
他不讲故事，只甩数据。
他不求天价估值，只死咬绝对控制权。
他从不讨好资本，可资本却拼了命地想凑上去。
“明天我去安亭。”
沈南朋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
“李铮你跟我一起。另外，帮我准备一份东西。”
“什么？”
“红杉新能源全产业链被投企业的完整名单。电池、电机、电控、智能驾驶、轻量化材料……所有能和凌云产生业务协同的，全部列清楚，不要遗漏。”
李铮愣了一下：“沈总，您这是打算…”
“陈山河这个人，用钱打动不了，用估值也打动不了。唯一能让他正眼相看的，是能帮他造出更好车的产业资源。”
次日清晨，安亭，凌云汽车全球研发中心。
陈山河在底盘实验室熬了整整一夜。
周建国团队拿出的全新液压衬套方案，把增程器介入时的振动传递率直接压低了17%。
陈山河亲自上车跑了三轮测试，又盯着NVH团队出完整的频谱分析报告，确认数据零水分，才在早上六点半签下技术确认单。
他走出实验室的时候，五月的晨光刚漫过安亭汽车城的屋顶，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机油味和初夏青草的气息。
远处凌云总装车间已经亮起灯，第一批凌云S01的量产车身正缓缓驶过涂装线。
罗慧已经在实验室门口等了许久，见他出来，立刻递上一杯热美式，另一只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
“陈总，早。有三件事跟您同步。”
“说。”陈山河接过咖啡，边走边喝。
“第一，从昨天下午三点直播结束到现在，我们累计收到114家投资机构的意向问询。初步筛选后，第一梯队共13家，包括红杉、高瓴、深创投、IDG、淡马锡、GIC。”
陈山河脚步顿了半秒。
“114家？”
“114家，而且数字还在涨。”
罗慧翻开文件夹，“第二，沈南朋今天上午九点到安亭，高瓴张磊下午两点，深创投倪泽旺明天到。
IDG那边说全球合伙人这周随时能飞，全听您的时间。
另外，周红衣的助理昨晚十二点打来电话，说周总坐今天最早的航班到魔都。”
陈山河喝了口咖啡，神色没什么波澜。
“第三——”
罗慧翻到下一页，“魔都金融办和经信委的领导也来了电话，想约您时间谈凌云在安亭扩产能的规划。
听口风，市里准备给专项政策包，土地、税收、配套银行贷款都有支持。”
陈山河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你刚才说，沈南朋几点到？”
“上午九点。”
陈山河抬腕看了眼手表：七点十二分。
“通知各中心负责人，八点半开会，主题是凌云A轮融资的战略框架。另外——”
他把空咖啡杯放在路边的垃圾桶盖上，
“告诉孙姐，把凌云目前可量化的全部技术资产列一份清单：碰撞测试数据、百万公里耐久数据、三电系统自研比例、供应链国产化率、增程器热效率认证报告，所有数据必须附第三方背书。”
“明白。”
八点三十分，凌云汽车全球研发中心三号会议室。
从哈米研究院抽调支援凌云的核心技术骨干、凌云各中心负责人、财务与法务核心成员，一共二十一人，把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陈山河站在投影幕布前，白衬衫，黑框眼镜，熬了一夜却眼神清亮，丝毫不见疲态。
投影幕布上只有四个遒劲的大字：
凌云A轮：战略与底线
“各位。”
他开口，没有半句开场白，直入正题，“昨天下午到现在的全网舆论，你们都看到了。媒体已经在拿凌云S01对标宝马X5、奔驰GLE、奥迪Q7。
知乎热榜从‘凌云S01算不算国产之光’，变成了‘凌云S01在哪些指标上超越了德系豪华品牌’；B站碰撞测试回放，到今早七点播放量已经突破六百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这意味着，凌云的第一关，我们闯过去了。”
会议室里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但第一关，从来不是终点。”
陈山河的声音稳得像锚，“舆论能把你捧上神坛，就能把你摔进谷底。凌云现在真正的挑战，从来不是一份碰撞测试成绩单，而是三件事：交付能力、产能规模，以及持续的技术迭代速度。”
他抬手点了点幕布上的“底线”两个字。
“资本追着我们跑，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受欢迎，是因为我们手里有硬技术、有真东西。融资是为了造车，不是为了迎合资本。
这一轮，我们要的不仅是钱，更是产业链资源，是产能保障，是未来三年的技术迭代底气——而控制权，是我们半步都不能让的底线。”
第159章 A轮独立融资
2017年五月下旬，魔都安亭。
凌云汽车全球研发中心三号会议室里，空调开到了二十三度，但长桌两侧坐了十二个人的空间里，空气还是闷得人额头渗汗。
陈山河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陈总，人都到齐了。”罗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山河转过身，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左手边是孙姐、王择端和财务部的两位骨干。
右手边是张磊、刘峰、周建国和赵青。还有三位都是王择端从魔都带来的融资顾问团队成员。
两男一女，西装革履，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屏幕上跳动着表格和饼图。
陈山河走到长桌主位，没有坐下，双手撑着桌沿，语气平静：
“今天只有一个议题。凌云汽车A轮独立融资，正式启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王择端率先翻开面前的文件，他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戴一副无框眼镜，在摩根士丹利干了十二年。
2015年被陈山河从港股IPO项目上挖过来。
他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嵌着数据：
“陈总，我先同步一下目前的资本市场环境。”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亮出一张时间轴。
“2017年一季度，国内新能源汽车销量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一点二，纯电动乘用车占比首次超过百分之七十。
工信部四月发布的《汽车产业中长期发展规划》明确提出，到2020年新能源汽车年产销达到两百万辆。
双积分政策已经完成征求意见稿，预计三季度正式发布，2018年4月起实施。”
王择端翻了一页，幕布上跳出一组柱状图。
“资本端，过去十二个月，国内电动汽车领域融资总额超过六百亿人民币，同比增长百分之一百一十。
蔚来去年完成B轮，估值三十亿美金。小鹏去年完成A轮，估值五亿美金，今年B轮预计十五亿美金以上。
威马去年A轮估值十亿美金。车和家去年A轮估值六亿美金。”
他把激光笔的光点停在最后一根柱子上，那根柱子比其他所有都高出将近一倍。
“凌云S01，发布会后七十二小时预售定单突破一万两千台。
碰撞测试三绿全优，百万公里耐久数据上链公开。
目前没有任何一家新势力的任何一款车型，能做到我们这三件事中的任何一件。”
王择端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陈山河：
“陈总，我的建议是，A轮估值不低于三百亿人民币，目标融资额六十到八十亿，释放股权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孙姐皱眉，翻开面前的财务报表：
“老王，凌云目前还没有完成首批交付。按会计准则，预售订金只能计为合同负债，不能确认为营收。我们当前的净资产——”
“我知道。”
王择端打断她，语气很温和，
“孙姐，我完全理解你的顾虑。但在A轮融资这个阶段，尤其是新能源赛道，投资人买的不是净资产，是预期。
凌云S01已经用三项硬数据证明了预期是真实的。交付只是时间问题，不是能力问题。”
孙姐没有再说话，但眉头没有松开。
陈山河坐了下来，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估值可以谈，但有三条原则不谈判。”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不接受对赌协议。任何形式。”
王择端微微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不接受一票否决权。凌云的战略方向、技术路线、核心人事，只能由管理层决定。”
“第三，”陈山河的目光转向张磊，“在融资正式启动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张磊抬起头。
陈山河说，“把你手里的东西拿出来。”
张磊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把王择端的电脑替换成自己的笔记本。
幕布上跳出一张电池包的剖面图，标注密密麻麻。
“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