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一个人说,我不想吃灰了,我要自己种粮食。
你告诉我,这叫狂吗?这叫志气。
至于横达徐老板的三千亿——我不评价。我只说一句:在汽车行业,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时间,是耐心,是把一件事反复做一万遍的决心。哈米有这个东西。陈山河的眼睛里有这个东西。
就冲这一点,我愿意为他背书。”
这篇文章在学术圈和汽车圈引发了连锁反应。
两天之内,阅读量突破八十万,被各大汽车论坛、知乎、虎扑反复转发。
评论区分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派——支持周教授的人说“终于有权威学者敢说真话了”,质疑的人说“周教授是不是收了哈米的咨询费”。
周秉文直接在评论区回了一条:“我没有收哈米一分钱。机票和住宿都是我自费的。谁质疑,欢迎来清华汽车工程系找我当面聊。我在李兆基科技大楼417办公室。”
这条回复被截图转到了微博,点赞数迅速过万。评论区最高赞只有五个字:“老教授的硬气。”
与此同时,同济大学新能源汽车工程中心主任钱雪峰在回上海的火车上,用手机写下了一段话发在朋友圈里。他的语气比周秉文更温和,但结论同样鲜明:
“两条路线的根本差异不在于钱多钱少。1500亿和三千亿都是天文数字。真正的差异在于对‘造车’这件事的底层认知。
横达把造车当成一个‘项目’。
项目有节点、有预算、有KPI,砸够钱、配够人,就应该出结果。
这是地产行业的逻辑。
哈米把造车当成一种‘能力’,能力需要积累,需要迭代,需要一万小时的刻意练习。这是制造业的逻辑。
项目可以速成,能力不能速成。
这就是为什么我对深根计划保持谨慎乐观,而对三千亿造车计划保持高度关注但不急于下判断的原因。”
这条朋友圈被人截图发到了知乎上,迅速成为“如何看待横达三千亿造车”问题下的高赞回答之一。
吉大汽车工程学院的李教授则更直接。他在一个汽车行业内部微信群里说了一句话:
“我教了二十五年底盘,每一届学生我都跟他们讲同一句话,悬架调校没有捷径,就是一遍一遍地试,换了弹簧试、换了衬套试、换了减震阀系试。
一年算快的,三年算正常的,五年也不丢人。
三千亿能不能缩短这个过程?在我看来,不能。”
群里沉默了几分钟,然后有人回了三个字:“教科书。”
资本市场的声音,比学术界更嘈杂也更直接。
深根计划发布会和横达造车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一个交易日,横达健康(当时横达汽车尚未独立上市,以横达健康为壳)股价开盘大涨百分之十二,但尾盘回落到只涨百分之三。
盘后数据出来,机构净卖出超过两亿港元。
多家券商连夜发布了横达造车的分析报告。措辞出奇地一致——不否认横达的资金实力,但对造车前景持观望态度。
瑞银的报告写道:“横达在地产行业的成功经验能否复制到汽车领域,存在重大不确定性。汽车行业具有更长的投资周期、更复杂的供应链体系和更严格的安全监管标准。历史上,跨界造车的成功案例极其有限。”
摩根士丹利的报告则更直接:“参考比亚迪从2003年进入汽车行业到2017年达到年销四十万辆的十四年历程,横达三年内成为全球最大新能源车企的目标过于乐观。”
徐家印在办公室看到这些报告时,脸色很平静。
“洋人的分析,从来就是保守。”
他把报告扔回桌上,“当年横达上市,他们也说估值太高。后来呢?”
沈辉站在一旁,心里想说的是:徐董,这次不一样。
但他只是说了一句:“港股的反应还算平稳,长线资金需要时间消化。”
“不需要时间。”
徐家印站起来,走到窗前,“市场越怀疑,说明我们的空间越大。等我们的工厂建起来、量产车下线了,这些写报告的都会反过来吹我们。金融圈的那些人就是谁赢,他们帮谁。”
沈辉点了点头。
“对了,陈山河那边什么反应?”
“没有任何公开回应。”
沈辉翻开笔记本,“他们深根计划之后只发了一篇官方通稿,核心口径是‘哈米尊重同行,只用产品说话’。
陈山河本人拒绝了所有媒体采访。这两天他一直在实验室和工厂之间两点一线,作息没变,早上五点半到实验室,晚上十一点以后才离开。”
徐家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沈辉意外的话:
“这个人,确实不像吹牛的。”
而在业内人士看来,对横达造车最一针见血的评论,来自一位退休的前一汽集团常务副总经理。
他在《中国汽车报》的专访里被问到如何看待地产企业跨界造车,老人家的回答很朴实:
“我干了四十年汽车,最大的体会是什么?造车不是造房子。房子盖歪了,可以拆了重建。房子漏水了,可以补。房子卖不动了,可以降价。”
“但车不行。车只要出一次安全事故,消费者一辈子不买你的牌子。车的每一个零件都有安全等级,一颗螺丝拧不到位,都可能要人命。”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心态的问题。造车的人,要对生命有敬畏之心。而这种敬畏之心,不是三千亿能买来的。”
这段话在当天下午被截图发到了微博上,配文只有四个字:“业界良心。”
转发量迅速突破五万。评论区的画风出奇地统一:
“横达地产的工程质量闹过多少事了?现在跑来造车,说实话我怕。”
“许老板,先把你家楼盘的裂缝补一补,再来说造车的事。”
“虽然我觉得许老板是认真的,但盖楼和造车真的是两码事。”
在珠江新城横达中心三十七楼,徐家印的公关团队在下午四点紧急召开了舆情应对会议。
会议室里坐着八个人:横达集团公关总监、品牌部副总、恒驰汽车品牌公关负责人、两家外部公关公司的项目总监,以及沈辉。
投影幕布上是一张舆情监测报告,数据触目惊心:
横达造车相关舆情(近48小时):
正面评价:18%中性评价:31%负面评价:51%
负面评价的高频关键词排名前三:“PPT造车”、“热视2.0”、“地产质量”。
“徐董的意思是,今天必须出回应。”公关总监先开口,语气凝重,“但我们不能回得太强硬——跟学术界和老专家对骂,只会越骂越难听。也不能太软——太软显得我们心虚。”
“那怎么回?”一个外部公关公司的项目总监皱着眉问。
沈辉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是徐家印亲自挖来的人,在横达造车这件事上,他的话语权仅次于徐家印本人。
“我认为,不用专门针对某个人的评论做回应。”沈辉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是他刚才手写的一段话,“我们只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尽快公布量产时间表的具体节点。徐董说了三年量产,我们要把这个三年拆成十二个季度,每个季度有明确可见的里程碑——工厂奠基、设备进厂、产线调试、样车试制、公告申报、量产SOP。这样公众会看到一个真实的、可追踪的计划,而不是一个空洞的口号。”
会议室里有人在记笔记。
“第二,找第三方背书。”沈辉翻开下一页,“广汽、东风、一汽,随便哪一家——我们和他们签战略合作协议,不管内容是什么,只要签了,就能对冲‘外行造车’的质疑。同时联系瑞典柯尼塞格,让他们尽快出一份技术合作进展声明。”
“第三——”沈辉顿了一下,“让徐董本人接受一次深度专访。不用太正式,就坐在他办公室里,泡一壶茶,聊一个小时。找苏依然来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公关总监犹豫了一下:“苏依然是江酥卫视的,她之前刚爆了热视的丑闻。而且她跟陈山河关系不错——”
“就是要用她。”沈辉打断道,“她用两年的时间把一个PPT造车的神话扒得干干净净,全国观众和企业家都认她的名字。如果她来采访徐董,本身就能传递一个信号——我们不怕被审视。”
“可是如果她问得太狠怎么办?”
“徐董什么场面没见过?”沈辉看了他一眼,“与其让网上的人猜横达是不是第二个热视,不如主动把这个话题摆到台面上,让徐董正面回答。回答得好,质疑自然消解。回答得不好——起码我们展示了态度。”
公关总监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去联系。”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散会后,沈辉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重新看了一遍舆情监测报告的最后一项数据。
那是和哈米科技的口碑对比:
哈米科技相关舆情(近48小时):
正面评价:72%
中性评价:21%
负面评价:7%
沈辉叹了口气,关掉了投影。
………
下午两点,魔都安亭。
陈山河蹲在三号试验楼的电池实验室角落里,面前是一台拆开的准固态电芯样品。
张磊蹲在他旁边,两个人都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曲线,沉默了好久。
“循环到第两百三十次,内阻增幅比上一代低了大概百分之十五。”
张磊开口,语气是那种典型的工程师式兴奋。
声音不大,但节奏很快,像在数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重要发现。
“看到了。”
陈山河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道,
“但是两百三十次到两百四十次之间有个微小的阶跃,看到没有?”
张磊凑近了看,眉头皱起来,然后又松开:“电解液界面副反应,工艺问题,不是化学问题。下一轮改涂布参数应该能消除。”
“好。”
陈山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罗慧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iPad,脸上的表情让陈山河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怎么了?”
“两件事。”罗慧把iPad递过来,“第一件事——横达那边刚刚通过中间人联系了苏依然,想请她做徐家印的深度专访。”
陈山河接过iPad,上面是罗慧整理的舆情简报。他翻了两页,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徐家印想用苏依然给自己背书。”
他看完后把iPad还给罗慧,“这步棋走得不错。沈辉的脑子是清醒的。”
“苏依然那边还没有答应。她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的意见。”罗慧说。
“让她自己做决定。苏依然是记者,不是哈米的员工。”
陈山河的语调很平,“如果她想做这个采访,就做。徐家印是千亿级企业家,横达造车是一桩值得认真报导的事,她不需要因为跟我们认识就有负担。”
“但她担心——如果她采访了徐家印,外界会不会觉得哈米和横达在打舆论战?”
陈山河想了想,说了一句:“那就让她在采访里把哈米的问题一起问了。她可以问徐家印——‘您如何看待哈米的深根计划’?‘您觉得横达造车和哈米造车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她问得越直接,外界越不会觉得她在站队。”
罗慧记了一笔:“好,我转告她。第二件事——中国汽车工程学会今天下午发了一份官方声明,肯定了深根计划的技术路线,周秉文教授和钱雪峰教授都参与了起草。
声明里有一句话——‘深根计划的七个技术方向符合全球新能源汽车技术发展趋势,代表了我国汽车工业在底层技术领域的积极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