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界的认可,比融资一百亿都值钱。”
张磊在一旁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电池循环数据可以造假,但同行评审骗不了人。”
罗慧继续往下翻:“还有,清华那边有好几个课题组发了合作意向邮件。哈工大的李教授想联合申请工信部的碳化硅专项课题。中科院宁波材料所希望合作负极材料。”
陈山河点了点头:“全部对接。让刘峰也把天枢平台的学术合作通道打开——智能驾驶领域可以和清华、北航、上交大共建联合实验室。”
“已经在推进了。”罗慧顿了一下,“陈总,还有一件事。刚才我去食堂吃饭,听到两个刚入职的工程师在讨论横达的offer。”
陈山河看向她。
“横达开了高价挖人。”
罗慧说得很平静,“据说广汽、上汽、一汽都有人在接触。目标是三年内组建五千人的研发团队。开的薪资比行业平均高百分之六十到八十。”
“沈辉在广汽干过十五年。”
陈山河的评价很简短,“他知道该挖谁。”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给核心人员加薪?”
陈山河的回答没有犹豫,“钱不是万能的。研发能力也不是买来的。”
他用了一个比喻,“如果你把一百个互不认识的优秀工程师关在一个会议室里,给他们一千亿,让他们一年内造出一台车——你猜会怎样?”
罗慧想了想:“会吵起来。”
“没错。”陈山河说,“没有共同技术底座、没有统一的工程规范、没有经过磨合的协作体系——再牛的人堆在一起也只是乌合之众。哈米最大的护城河不是某个人,是这套已经磨合了四年的研发体系。”
他站起来,拿着手里的数据表格在罗慧面前晃了晃:“张磊的电池团队、刘峰的智驾团队、李伟的整车团队、周建国的底盘团队——他们在一起干了三四年,彼此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极限在哪、什么能妥协什么不能妥协。这套协作默契,横达花一千亿也买不走。因为时间是一维的,过了就是过了,没法用钱买。”
罗慧在iPad上记了下来——这句话以后可以用在宣传稿里。
……
第173章 财经直击
下午四点,苏依然在江酥卫视《财经直击》栏目的会议室里,面对着主编李建国和几位编委。
“横达那边开出的条件很优厚——徐家印亲自接受专访,时长保证六十分钟以上,不限提问方向,不审稿。”
李建国把一封邮件打印件推到桌子中间,“这在徐老板的媒体生涯里是极其罕见的。之前他接受的采访,要么是群访,要么问题提前审批,要么播出前横达公关要审片。这次全部放开。”
“说明他确实想借我们的节目回应质疑。”一位编委说。
“也说明他有底气,不怕我们问。”另一位编委说。
苏依然坐在长桌的一端,两只手交叠放在笔记本上。
“我只有一个条件。”
苏依然开口了,“我的第一个问题必须是——‘徐董,热视汽车四年烧了一百五十亿没造出量产车,横达会是第二个热视吗?’”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钟。
李建国看着苏依然,目光里有一种老新闻人的审视:“这个问题很尖锐。你确定要放在第一个?”
“我必须放在第一个。”
苏依然的语气很平静,“观众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如果徐家印连这个问题都不敢正面回答,那后面的六十分钟全是废话。而如果他敢回答——不管是硬气的回答还是坦诚的回答,起码说明他是一个有担当的企业家。这就是观众需要看到的。”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按你的节奏来。”
“第二个问题——我会问他如何看待哈米的深根计划。”
苏依然翻开笔记本,“这不是帮哈米问的,这是帮所有观众问的。同一天两场发布会,两种完全不同的路线,观众天然会做对比。”
“我同意。”
李建国站了起来,“时间定在本周五下午三点,珠江新城横达中心。时长为六十分钟,黄金时段播出。苏依然,这是你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次专访——你面对的不是一个正在倒下的企业,而是一个正在站起来的巨人。你要让他说出真话,而不是官话。”
苏依然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
走出会议室时,她给罗慧发了条微信:
“接了。第一个问题会问他怎么看热视。第二个问题会问他怎么看深根。第三个问他怎么看陈山河。”
罗慧秒回:“你是真的狠。”
苏依然回了一个表情包,然后加了一句:
“记者不狠,观众不会信。”
次日上午九点,横达集团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预告:
“今天下午三点,徐家印主席将在横达中心接受@江酥卫视《财经直击》栏目@记者苏依然独家专访。直面所有质疑,畅谈横达造车。敬请关注。”
配图是徐家印坐在办公室里的侧面照,背后是珠江新城的城市天际线。
茶杯、文件、一盆君子兰——构图很讲究,不像是临时拍摄的,显然是公关团队精心准备的。
这条微博的评论区在十分钟内涌入了上千条评论。最高赞的三条分别是:
“苏依然是那个扒了热视的记者吧?徐老板有胆量啊。”
“坐等苏依然问徐家印‘你怕不怕变成第二个贾跃停’。”
“横达公关这波格局可以——不躲不避,先把自己放在火上烤。”
与此同时,微博热搜上又多了一条话题:
#徐家印接受苏依然专访#
热度在持续攀升。
而在魔都安亭,陈山河正坐在凌云汽车研发中心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罗慧发来的横达专访预告链接。
他点开,看完,关掉。
罗慧又追了一条消息:“下午三点,要不要一起看直播?”
陈山河回了一个字:“看。”
然后继续埋头在财报、审计底稿和反馈意见里。
这个世界好像突然对造车这件事充满了兴趣。
媒体在狂欢,资本市场在躁动,学术界在站队,网友在选边。
但陈山河知道,真正决定谁能活下去的,不是这三天的舆论。
是三年后的产品。
他重新低下头,在反馈意见回函的第十四页,逐字逐句地修改一段关于研发费用资本化的解释。
字打得很慢。但没有一个是废的。
下午两点五十,珠江新城横达中心三十七楼。
徐家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刚沏的普洱。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金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办公桌上放着一沓准备好的资料——横达造车的项目总览、各基地的用地审批文件复印件、全球合作伙伴清单、以及一张恒驰超跑的概念图。
沈辉站在一旁,最后确认了一遍采访流程。
“苏依然的团队已经到楼下了。摄像和灯光正在布场。预计三点整开始。她的问题我们无法提前获取——她坚持不提供提纲。”
“不用提纲。”徐家印摆了摆手,“我有数。”
沈辉犹豫了一下:“徐董,苏依然的风格非常直接。她当年采访陈山河,第一个问题就是‘你凭什么值三十亿’。如果她今天的第一个问题也很尖锐——”
“怕什么?”徐家印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做企业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小姑娘问几个问题,还能把我问倒了?”
沈辉没有再说话。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苏依然不要一上来就问贾跃停——虽然他知道这个祈祷多半是徒劳的。
下午三点整。
灯光就位,摄像机架好,苏依然坐在徐家印对面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银色MacBook和一个很小的话筒。
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的妆容很淡——和她平时出镜的风格完全一致:干净、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徐董,感谢您接受《财经直击》的专访。”
苏依然微微前倾,眼睛看着徐家印,
“我们今天不限时间,不限话题。我只希望您能对中国消费者、对关注横达造车的所有人,说出您最真实的想法。”
“好。”徐家印点了点头,神色从容。
苏依然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然后抬起头。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
“徐董,热视汽车的贾跃停先生四年前也坐在这座城市的某个会议室里,宣布了他的超级造车计划。四年,几百亿融资,零台量产车。许多人说,横达的三千亿造车计划是另一个热视——规模更大,泡沫也更大。对此,您想说什么?”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沈辉在摄像机后面微微攥紧了拳头。
徐家印笑了,笑得很稳。
“苏记者,你这个开头很利害。”
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急不缓,
“不过你既然问了,我就正面回答你。”
“横达不是热视。我徐家印也不是贾跃停。”
“理由有三条。第一,贾跃停做的是PPT,我徐家印做的是工厂。横达造车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开发布会,是拿地建厂。广州南沙的一期工厂,土地已经批下来了,工期十八个月。你可以去查——这是公开信息。”
“第二,贾跃停烧的是投资人的钱,我徐家印花的是横达的自有资金。三千亿造车,其中两千亿来自横达地产的经营性现金流和利润滚存。横达的资产规模过万亿,年净利润大几百亿,我们花得起,也输得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徐家印停顿了一下,“热视是一个人的公司,贾跃停一个人说了算,一个人为所欲为。横达不是。横达是上市公司,有董事会、有审计委员会、有证监会的监管。我徐家印的每一个决策,都有数万名股东在看着。我做的每一笔投资,都有会计师事务所和审计师在盯着。”
“所以,苏记者——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一句话:横达不是热视。时间会证明一切。”
苏依然没有追问。她低下头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问了第二个问题:
“徐董,就在您宣布三千亿造车的同一天上午,哈米科技发布了‘深根计划’,五年 1500亿研发投入,七个底层技术方向全部自研。陈山河说,造车的核心不是钱,是技术。您怎么看哈米?
您觉得横达造车和陈山河的路线之间,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徐家印坐直了身体。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语速明显慢了下来。
这说明他在非常认真地对待这个问题。
“陈山河是个优秀的青年企业家。他的哈米汽车,从低速车做起,一步一步做到今天的规模,了不起。我对他是尊敬的。”
“但尊敬不等于认同他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