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说造车的核心不是钱,是技术。我同意后半句,技术当然重要,没有技术造不出好车。但我不同意前半句。”
徐家印伸出一根手指,“造车的核心,是技术加规模。缺一不可。”
“你有全世界最好的技术,你一年只能造一万台车,你能改变什么?什么也改变不了。汽车是一个规模驱动的行业。丰田一年造一千万台车,它的供应商给它报价是按千万件级别报的。你做一万台,同样的零件,价格是它的三倍。你怎么跟它竞争?”
“所以,横达的路线不是‘不搞技术’。横达的路线是‘先建规模,再补技术’。我们有资本优势,先把产能建起来,把供应链铺开,把渠道打通,然后在规模的基础上,再一步一步补齐技术短板。
当年横达做地产,也是先拿地、再做产品、再做品牌——这个逻辑在汽车行业同样成立。”
苏依然听完,没有马上接话。她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问了第三个问题:
“徐董,您刚才说您尊敬陈山河。那么如果有一天,恒驰的车和哈米的车摆在同一个价位段,您有信心赢吗?”
徐家印笑了。这一次的笑带着一点意味深长。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苏依然,
“苏记者,我今年已经六十多了。我这个年纪做企业,不会跟年轻人争一时长短。陈山河比我年轻三十岁,他有他的时间,我有我的时间。”
“恒驰的目标不是打败哈米。恒驰的目标是打败丰田。”
“三年以后,你再来采访我。到那时候,我们用数据说话。”
采访进行了整整七十分钟。
苏依然还问了供应链建设、电池技术路线、智能驾驶研发计划等十几个问题。
徐家印的回答既有千亿企业家的底气,也不回避恒驰在技术方面的短板。
他坦承横达在造车技术上目前确实落后于哈米和比亚迪,但他强调“追赶不是问题,关键在于速度和执行力”。
采访的最后,苏依然问了一个问题:
“徐董,您对正在看这段采访的中国年轻创业者说一句话。您会说什么?”
徐家印想了想,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但分量很重:
“胆子要大,步子要稳。不要怕别人质疑你——质疑你的人越多,说明你的目标越大。但也永远不要骗自己——骗别人可以,骗自己,最后一定会翻车。”
苏依然合上了笔记本。
“谢谢您,徐董。”
当晚九点半,江酥卫视黄金时段,《财经直击》特别节目“对话徐家印”准时播出。
七十分钟的采访一刀未剪。
播出后不到半小时,热搜就换了一轮。
#徐家印正面回应热视质疑#冲上了第一。
评论区第一条:“不管恒驰最后成不成,徐老板今天敢坐在这儿,敢回答苏依然的每一个问题,我就认他是个汉子。”
第二条:“‘横达不是热视,我徐家印不是贾跃停’——这句话要记下来。两年后回来看。”
第三条:“徐家印说到陈山河时的语气很微妙——尊敬,但战略上不放在眼里。这就是老一辈企业家的格局。”
第四条:“苏依然牛逼。第一个问题就问热视,第二个问题就问哈米。没有一个躲的。这才是真正的财经记者。”
当然也有质疑声。一位自称“汽车行业从业十五年”的博主写道:“徐家印今天说的每句话逻辑都对,但逻辑正确和造出好车是两回事。等恒驰的量产车真正下线了,我们再谈。”
下面有人回他:“你说的没错。但起码他敢说,比那些躲在公关稿后面的强。”
同一时间,魔都安亭。
陈山河看完了整场采访,没有快进。
他把电脑关上,站起来走到茶水间,从保温柜里拿出姜时愿今天下午让司机送来的红枣银耳汤,倒了一杯,站在窗口慢慢喝。
窗外的安亭工业园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把厂房的轮廓勾勒出来,像一排沉默的钢铁巨人。
“怎么样?”
罗慧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她今晚也在加班,深根计划之后,媒体采访请求和学术合作意向像雪片一样涌进来,她的团队已经连轴转了三天。
“这个回答水准很高。”
陈山河说的是徐家印在专访里对第三个问题的回应,
“‘恒驰的目标不是打败哈米,目标是打败丰田’——这句话把格局瞬间拉上去了。没有跟我们对标,但也没有回避。沈辉帮他写的这个回答,非常聪明。”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战术话?”
“真心话。”陈山河把杯子放下,“徐家印这种级别的企业家,没有必要说违心话。他是真心觉得自己能在汽车行业复制横达的地产业绩。他说的三点里有两点是真的——横达确实有钱,横达的执行力也确实强。但他漏了一点。”
“什么?”
“汽车不是地产。地产的核心是拿地和融资,汽车的核心是产品和安全。横达能在十八个月里建起一座工厂,但十八个月里能不能磨出一套合格的底盘?
能不能把电芯的循环寿命从一千次提两千次?能不能让自动驾驶系统在城市道路上不出错?”
陈山河转过身,“这些问题的答案,和钱没有线性关系。”
罗慧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不担心恒驰的竞争?”
“担不担心不是我说了算的。”
陈山河的声音很平静,“产品说了算。等恒驰的量产车下了线,开到了路上,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冬标和夏标,经历了十万公里的耐久测试,经历了第三方碰撞——到那时候,不需要我来评判,消费者自己会评判。”
“但在那之前,舆论战会一直持续。”
“随它去。”
陈山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他给姜时愿发了条微信:“看完了。横达走横达的路,我们走我们的路。各走各的。”
姜时愿回了一条:“那碗银耳汤还在保温柜里吧?”
陈山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空了的杯子,笑了一下。
“喝完了。今晚回去,不加班了。”
他关掉茶水间的灯,拿起工装夹克,走出研发中心的大门。
安亭的夜晚闷热而安静。手机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推送——36氪的突发报道:
《徐家印正面硬刚一切质疑,恒驰的胜算到底有多大?》
陈山河没有点开。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
没有星星。
只有远处凌云二期工地上塔吊顶端那盏不灭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沉默的、固执的心跳。
深根计划的第一周,就这样过去了。
舆论还在发酵,资本市场还在争论,横达的专访还在被反复回放和分析。
第174章 十五万级的新能源战场
横达造车的消息传到陈山河耳朵里时,他压根没在意。
因为他知道,横达造车最后的结果,基本就是热视2.0升级版。
用最多的钱造最大的声势,然后凉凉。
相比这个,陈山河明显更关心另一件事。
哈米汽车完成IPO上市之后,市值卡在五百多亿人民币。
上不去,掉下来的风险又极高。
十万级以下的微型车领域,最多就能撑起哈米五百多亿市值。
想要更高,要么完成自我突破,杀入市场规模更大的十万级以上家庭新能源领域。
要么就只能等到更大顶级新能源车企杀入微型车领域后,被迫迎战。
相比后者的被动,陈山河更愿意选择前者的主动出击。
年初的时候,他就给哈米汽车内部悄悄立项了一台P1车型。
定位在十五万级紧凑型SUV市场。
这是未来国内最主流的价格战场,也是包括比亚迪、零跑等王牌选手的根据地。
哈米汽车动员上千人研发团队,耗时近一年时间,才终于将这款哈米P1打磨了出来。
下午四点,陈山河出现在哈米汽车金陵研发中心的地下试制车间。
那里停着一台盖着银灰色车衣的工程样车。
张磊、李伟、刘峰、周建国、赵青,五个人站成一排。
“陈总,”李伟深吸一口气,“要不要您先看看?”
陈山河没有回答。他走到车前,双手抓住车衣的边缘,用力向后一拉。
车衣滑落。
一台紧凑型纯电SUV露出真容。
车身线条硬朗,前脸采用封闭式格栅设计,一体式贯穿大灯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车侧腰线从前翼子板贯穿到后尾灯,没有多余装饰,干净得像刀切出来的。
车尾的设计同样简洁,哈米的英文标识嵌在贯穿式尾灯之间,字体是专门定制的。
这就是哈米P1。
定位十五万级家庭纯电SUV。
陈山河围着车走了一圈,然后又走了一圈。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
陈山河坐进驾驶座。
座椅包裹着他的身体,方向盘握感扎实,中控屏亮起,界面干净到近乎朴素。
没有花哨的动画,也没有多余的图标,所有功能入口一目了然。
他握住方向盘,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
足足半分钟,他没说话。
五个人站在车外,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方向盘,”陈山河终于开口,“阻尼再调紧百分之五。”
李伟赶紧记下。
“中控屏的触控响应还能再快一点。现在大概是80毫秒,做到60以内。用户的手感不会骗人。”
赵青点头。
“座椅的腰部支撑,连续驾驶三个小时会感觉偏软。换密度更高的泡棉,成本增加控制在三十块以内。”
周建国立刻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