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内回升近五十亿。
孙姐收盘后在微信工作群里发了四个字:“市场验证。”
罗慧在后面接了一个抱拳的表情。
财经媒体的标题也在收盘后集中出炉。
《二十一世纪经济报道》用的标题是《哈米“割肉”P系列:一笔教科书级的资产分拆》。
《第一财经日报》的标题更有传播力。
《陈山河自掏五十八亿接盘亏损业务,哈米汽车轻装上阵市值单日飙升五十亿》。
新浪财经的推送则直接用了雪球上的热帖标题做引子。
《“他不会让股东替他买单”:陈山河的飞腾豪赌》。
深创投深圳总部的办公室里,倪泽旺把三份报纸的标题截图发给了老谢。
他的合伙人,那个看项目眼光毒辣到近乎刻薄的老兵。
老谢回了一条语音:“你决定投了?”
倪泽旺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深圳一月的天空——不像金陵那样阴沉,但也透着一种属于冬天的冷淡的蓝。
他在这间办公室里看过不下几百份融资计划书,其中喊出“百亿级融资”的不下二十家。
但那些计划书的创始人,多数在上市之后就会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的个人资产,把不确定性甩给公众市场。
陈山河不是。
他把不确定性从上市公司里抽出来,扛到自己肩上。
几分钟后,老谢的手机响了。
倪泽旺发来了一段文字:
“陈山河这个人有一个特质,我在中国汽车行业里只见过极少数的创始人具备,他把自己的全部身家和他要做的事绑在一起,不做任何形式的切割。
你投他的公司,你的风险和创始人的风险是对齐的。这种创始人,在一级市场永远应该认真对待。”
老谢回了一条:“所以你投多少?”
“等尽调结果。但初步意向不低于十五亿。”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在鼓掌。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金沙江创投的朱小虎在他的微博上发了一条长评论。
发出去不到一小时,转发破了两千。
“仔细看了飞腾的融资计划书和哈米的公告。先说结论:哈米汽车的分拆是合理的,对上市公司股东是利好,陈山河在这件事上展现的企业家精神值得尊敬。但飞腾本身的投资价值,我个人持保留意见。
飞腾是一个新设主体,没有经营历史,没有一个已经跑通的盈利模型。
它的全部技术都依赖于哈米科技。
而哈米科技虽然技术实力雄厚,但说到底是一个内部研发平台,它从未向外部客户证明过自己可以作为一个独立供应商盈利。
飞腾本质上是在用投资人的钱向陈山河的另一个公司支付技术授权费。
这个闭环里,钱从飞腾流到哈米科技,风险留在飞腾。
况且,也是最关键的,十万到十五万纯电SUV市场,到2018年1月为止,全国没有任何一家企业在这个价位段实现过单车盈利。
比亚迪e5靠的是补贴和出租车市场,北汽EU系列也是B端走量。
飞腾要做的是一台面向C端消费者、在十五万以内、能盈利的纯电SUV。
这不是勇气的问题,这是物理公式的问题。电池成本没降到每瓦时六毛以下之前,这个公式解不出正数。
祝福飞腾。但谨慎。”
同一天下午,经纬中国的创始合伙人在京城的一个闭门论坛上也提到了飞腾。
有人问他对这笔交易怎么看,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飞腾的赌注相当于再造一个哈米汽车从创业到IPO的全部投入,但战场比微型车惨烈十倍。陈山河是他这一代汽车人里最优秀的产品经理,但产品经理和品牌操盘手之间,有时候隔着的不只是预算。”
类似的质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续出现。
但有意思的是,几乎所有质疑者的开头都是同一句话:“我很尊敬陈山河”
然后把矛头指向飞腾本身的风险。
罗慧把这种现象总结成一句话告诉了陈山河:“质疑项目,不质疑人品。这可能是我们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的舆论位置了。”
陈山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看另一份东西——高瓴资本张磊在接受《财经》杂志采访时的一段话。那段话被罗慧特意标了黄底:
“很多人看飞腾,看的是风险。但我想提醒大家注意一个事实:陈山河是过去四年中国汽车行业唯一一个连续在三个不同赛道——低速电动车、微型纯电车、高端增程SUV——都取得了阶段性成功的创始人。
他在每一个赛道进入的时候,都面对过比他强大得多的对手。
御杰马、雷丁、五菱、比亚迪宋、BBA——每一次他都赢了,或者正在赢。
你可以质疑飞腾这个项目本身的风险有多大,但你不应该质疑一件事——陈山河在中国汽车行业找到正确方向的能力。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在这件事上的判断还没有被证伪过。”
陈山河放下杂志,对罗慧说了一句话:“张磊懂我。”
一月二十八号,腊月十二,距离除夕还有两周。
金陵下了一场小雪。雪花细碎得像筛过的面粉,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湿漉漉的路面和空气中那股清冷而干净的味道。
陈山河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江宁开发区的主干道上车流渐渐稀疏。
临近春节,整个城市都在慢慢减速,连总装车间的节奏都比平时缓了半分——工人们开始分批返乡过年,留下来的人在赶春节前最后一批订单。
飞腾投资的工商注册已经在这一周完成了。注册资本金十亿,由陈山河个人全资持有。
哈米汽车那边,独立董事已经一致通过了关联交易的公允性审查,股东大会上关联股东陈山河回避表决,中小股东以超过93%的赞成票批准了资产出售方案。
安永的评估报告全文在深交所网站上挂了一周,至今没有收到任何中小投资者的投诉或异议。
首期三十亿已经打到哈米汽车的账上。剩余的二十八亿将在资产交割完成后三个月内付清——也就是四月底之前。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电话响了。
铃声是姜时愿专用的那一段。
小念念三岁时录的一段奶声奶气的“爸爸接电话”。
“我看到公告了。”
姜时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四年过去了。
山河一号、山河二号、山河七号、哈米小精灵、哈米S2、凌云S01。
现在轮到飞腾了。
每一次,他都是从零开始。每一次,他押上的都比上一次更多。
不是因为他贪婪。
是因为他见过未来。
他见过那一年中国连续七年蝉联全球新能源汽车产销第一,但在十到十五万这个最大众的价格带上,真正能被普通家庭毫不犹豫选择的纯电车型,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个时代有全世界最大的市场,却没有一个国产新能源品牌能在这个市场里同时做到“买得起”
“用得住”
“不丢人”。
他回到2014年,不是为了在老头乐里当一辈子山大王。
飞腾,就是他迟到了四年但从未忘记的答案。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给罗慧发了一条消息:
“飞腾Pre-A轮路演安排在正月初十。第一站深圳。通知倪总,四年了,这次一定是我请他。”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罗慧回了三个字加一个感叹号:“收到!”
陈山河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拿起桌上那份飞腾Pre-A轮融资计划书的终稿。
封面是一张简洁的深蓝色底图,正中印着两个银色的字。
飞腾。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他亲自加上去的:
“让每一个普通中国家庭,都能买到一台不将就的好车。”
窗外,雪后的金陵天空正在慢慢放晴。2018年的春节就快要到了。
飞腾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第180章 飞腾起航
哈米汽车剥离P系列资产的公告,是在2018年1月15日早晨八点整。
通过深交所信息披露平台正式发布的。
公告措辞极为简洁:哈米汽车科技股分有限公司将旗下P系列纯电SUV车型的全部资产。
包括模具、产线、专利授权、供应链合同、以及212名相关研发与制造人员。
以58亿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飞腾投资集团。
飞腾投资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为陈山河先生本人。
这个价格,比当初哈米汽车在P系列上的累计投入低了将近七个亿。
但资本市场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公告发布后仅仅四十分钟,哈米汽车的股价在第一分钟就封死了涨停板。
创业板允许当日20%的涨跌幅,而哈米汽车的曲线几乎是一条直线。
开盘即封板,全天没有打开过。
买单堆积量在收盘时超过了两百八十万手,换手率却只有0.3%。
第二天,继续涨停。
第三天,高开七个点之后,横盘震荡到下午两点,再次封板。
孙姐的财务部电话被打爆了。
不是记者,是券商分析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