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说出口。陈山河既然说了，就说明钱的事他已经想好了。
“第四，”
陈山河看向王择端，“融资继续推。但不需要因为压力大就接受打折条件。我的原则没变：不对赌，不签一票否决，管理层决策权不受干涉。宁可融得慢一点，也不签丧权辱国的条款。”
王择端微微点头。
他做了十二年投行，见过太多创业者在缺钱的时候弯下腰，签下对赌协议，最后输得一无所有。
陈山河的坚持，在投资圈看来是“傲慢”，但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个真正打算把事做成的人，对自己底线的寸步不让。
“最后一件事。”
陈山河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面，面对着所有人。
“飞腾这个名字，是我取的。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姜时愿问我，为什么不叫哈米P系列、不叫凌云子品牌，非要另起炉灶。”
“我说，因为十五万级纯电SUV这个战场，没有一个中国品牌真正赢过。”
“比亚迪的宋DM卖得不错，但那是插混，不是纯电。北汽新能源的EU系列销量很大，但那主要是网约车和分时租赁市场，不是家庭消费。吉利帝豪EV定价杀到十三万以下，但那是A级轿车，不是SUV。”
“真正在十五万这个价格区间、纯电、SUV、面向家庭消费市场的车型——2018年的中国市场上，没有一款月销超过三千台的。”
他停顿了一下。
“这是个空白。”
“燃油车在这个价格区间的月销量是多少？哈弗H6、吉利博越、长安CS75、荣威RX5……这几款车的月销量加起来，每个月超过十五万台。只要飞腾能从这十五万台里转化哪怕3%的用户，就是四千五百台。四千五百台的月销，年营收超过八十亿。”
“当然，转化3%的燃油车用户，不是靠说出来的。”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飞腾的使命：让中国家庭的第一台电动车，不是凑合，而是值得。”
他放下笔。
“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起身离开。林远征和陈山河并肩走在最后面。
“陈总，”林远征低声说，“有件事我一直想问。P系列的亏损，放在哈米汽车体系内，最多也就是几个季度报表难看一些。你个人掏58亿买出来，图什么？”
陈山河推开会议室的门，冬日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大窗照进来。
“林总，你做过比亚迪的工程研究院副院长，见过秦、唐、宋、元这些车型从研发到上市的全过程。你觉得，比亚迪为什么能做到今天？”
林远征想了想：“技术积累。王总从2003年就开始做电池，做了十五年。”
“对。技术积累需要时间。”
陈山河说，“P系列如果能让哈米汽车再多扛两年亏损，可能也能熬出头。但哈米汽车现在是上市公司了，有将近二十万散户股东。他们是冲着你微型车赛道高毛利、高增长的故事来的，你不能拿他们的钱去养一个需要连亏三年的项目。”
“所以你就自己养？”
“不是我一个人养。”
陈山河说，“林总，飞腾的期权池里，你有3%。何骏有1.5%。唐诗有0.8%。包括后面会来的每一个核心骨干，都会有自己的份额。飞腾不靠我陈山河一个人，飞腾靠的是所有相信‘十五万级纯电SUV值得做’的人。”
林远征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我相信。”
三天后，2018年1月18日。
飞腾汽车官方公众号发布了第一条推送。
标题只有五个字：《飞腾，从零开始》。
正文是一段九百字的文字，没有任何配图，没有LOGO渲染图，没有概念车剪影，没有倒计时海报。
就是纯粹的文字。
“飞腾汽车，正式成立于2018年1月15日。
我们收购了哈米汽车的P系列业务，包括一个车型平台、一条产线、一批技术和212名员工。
有人说我们是在捡别人不要的东西。
我们说是。
我们就是在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包括‘十五万级纯电SUV’这个没人要的市场。
因为在我们之前，没有一个品牌在这个市场里真正赢过。
因为在我们之前，所有在这个价位买纯电SUV的人，都觉得自己是在‘凑合’。
飞腾不想让任何人凑合。
飞腾的第一款车，将在2018年9月正式上市。
在此之前，我们不会有任何新产品发布。
不会有概念车预热。
不会有明星代言。
飞腾只有一个承诺：
当我们的车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一刻，它不需要你因为‘支持国产品牌’的情怀而买单。
它只需要你开过之后，说一句——
‘这车，值。’”
推送发出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到了晚上八点，这篇推送的阅读量突破了十万。
底下最火的一条评论，来自一个ID叫做“键盘车神赵四”的用户：
“一个新品牌，第一款车还没上市，就敢说‘值’？P系列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先把量产做出来再说吧。”
点赞数：13471。
第二条评论，来自一个ID叫做“沪上电动车车主老王”的用户：
“2017年12月提的P1，开了不到一个月就退了。不是因为车不好，是因为花了十四万买一台电动车，同事朋友都在笑话我。
‘十四万买个电动车？你是不是傻？’这个市场根本就没准备好。”
点赞数：9872。
第三条评论来自ID“汽车工程师老周”：
“说句公道话。P1的底盘和电池是大厂水准，问题出在产品定义，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突出。
如果飞腾能改掉这个毛病，同时保持三电的可靠性，十五万级纯电SUV是有机会的。但机会窗口很短，2019年补贴可能大幅退坡，到时候所有新能源车都要面临成本压力。”
点赞数：7653。
唐诗在办公室里盯着评论区，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负面评论占六成，中立评论占三成，正面评论不到一成。
但在立面的那一成里，有一条评论让她停下了滚动。
“陈总，我是一名在比亚迪工作了五年的工程师。2016年我参与了宋DM的底盘开发，2017年离职创业失败。上个月看到飞腾的招聘信息，投了简历。
今天看到这篇推送，我确认了一件事：飞腾在做的事，是我五年前就希望比亚迪去做、但一直没有做成的事。”
“简历已经投了，周末面试见。”
用户ID：方晓宇，认证信息——前比亚迪底盘工程师。
唐诗把这条评论截图发给了陈山河。
陈山河回了六个字：
“面试安排周三。”
窗外，2018年1月飘起了细雪。
安亭研发中心的灯光在雪幕中亮成一片。
飞腾汽车的第一篇推送静静地挂在公众号上，底下的评论数还在增长。
从八百条涨到一千条，从一千条涨到一千五百条。
那些评论里有嘲讽，有质疑，有过来人的教训，也有极少数人的期待。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知道了同一件事：
陈山河又开始了。
而且这一次，他押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与此同时，在鹏城亚迪总部大楼的二十三楼，黄传福深夜未眠。
他把飞腾的推送转发给了亚迪汽车工程研究院的院长，只附了一句话：
“盯着点。”
在杭州，吉利控股集团的总部，安聪慧在一份内部简报上看到了飞腾汽车成立的消息。他看完之后，把简报递给旁边的副手。
“陈山河这个人，从2014年做老头乐起家，到2018年手上有了一个上市公司、一个高端品牌、一个技术研究院、还有一个新成立的飞腾。”
他顿了顿，“他今年还不到三十五。”
副手说：“飞腾的P系列之前表现不太行……”
“那是之前。”
安聪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发现没有，这个人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坑里摔过两次。”
副手沉默了。
夜渐渐深了，飞腾汽车的第一天，就在这些关注、质疑和期待中落下了帷幕。
而陈山河，此刻正坐在安亭研发中心二楼的一间小办公室里，面前堆着三摞半人高的简历。
那是飞腾汽车启动招聘之后，人力资源部筛选出来的第一轮候选名单。
他的台灯亮了一整夜。
相比凌云S01，十五级纯电车型，才是最难啃得动的市场。
想在这个市场完全立足，除却过硬的产品力外，还得要有极致的品牌力。
也就是说，要积累足够的用户信任度。
因为很多在这个价位选车的用户，往往都是听从身边朋友的推荐。
光做到这一步，都任重而道远啊。
只不过陈山河现在，有的是耐心。
一旦将飞腾做成功，剩下就是纯电高端 SUV了。
第182章 年节
腊月二十六，魔都九间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