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王总,你算得很清楚。那我再给你一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飞腾,三年内,我不要求它盈利。每年,我允许它亏三十亿到五十亿。”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冻住了。
“陈总,你是认真的?”
问出这句话的,是孙姐。
她的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财务人特有的、近乎本能的确认。
做了十几年财务,她太清楚“三年不盈利、年亏三十到五十亿”这几个字,落到报表上,意味着什么。
“认真的。”
陈山河把三页纸翻到最后一页,
“飞腾现在,P2月交付已经破了万,站稳了十万到二十万这个价位段。
但站稳,不等于立住。
这个价位的用户,是全世界最难伺候的一群人。
他们手里攥着的是真金白银的血汗钱,他们对每一分钱都斤斤计较。”
他看向何骏。
何骏是飞腾的负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做市场出身,此刻正坐得笔直,手里那支笔已经很久没动了。
“何骏,你说说成本。”
何骏清了清嗓子:“借助自研丰河一号电芯上量、平台化共线生产、供应链三年锁量锁价,P2的整车成本,比立项时降了百分之二十一。
现在,我们的综合制造成本,已经逼近亚迪同价位的水平。
单论三电自研率,我们甚至更高。”
陈山河点点头,接过了话:“这就是我要说的。成本逼近亚迪,自研技术上,我们已经把同价位的燃油车甩开了一个身位。
加速、静谧、智能座舱、用车成本,每一项都是代差。但用户还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安亭的厂房连成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下,偶尔有测试车无声地滑过。
“这个价位的用户,是燃油车几十年养起来的。他们不是不信新能源,是不敢信,是舍不得为‘信’付学费。
所以飞腾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性价比做到极致,极致到让用户闭着眼睛选,也不会错。”
“要做到这一点,就不能赚钱。”
陈山河转过身,“三年,不盈利。每一分利润都砸回成本里,砸回渠道里,砸回补能里,砸回用户的服务里。
等这个价位段的市场彻底被教育起来,等燃油车的护城河被我们一寸一寸填平,飞腾就是这个价位里,最具性价比的那个名字。”
“到那时候,利润自然就来了。”
王择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合上了。
他是做投行出身的,见过太多企业为了报表好看,把该投的钱省下来,最后死在半路。
陈山河这套逻辑,恰恰是反过来的。
它短期难看,难看到没有投资人愿意看;可它长期,几乎是必然。
“资金呢?”王择端只问了一个问题。
“飞腾自己的融资,加哈米科技的授权费反哺,加专项产业贷。”
陈山河说,“我会在董事会和投资人会议上,把话说清楚,飞腾未来三年是战略性亏损。谁接受不了,现在就可以退。”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几秒后,张磊第一个开了口:“电芯良率,我还能再往上拉两个点。省出来的,都是飞腾的底气。”
刘峰跟着说:“智驾的硬件成本,等自研芯片上来,能砍掉一块。”
赵青扶了扶眼镜:“EE架构平台化,下一款车,线束长度能减百分之十五。”
陈山河看着他们,点了下头:“散会。何骏留下。”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何骏才开口。
“陈总,我担心的不是亏。我怕的是,三年不盈利这件事,会让一线的人心里没底。卖车的人,最怕‘我卖得越多,公司亏得越多’。”
陈山河看着他,语气罕见地放柔了一些:“所以你要给一线一个说法。”
他走到何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告诉每一个销售,飞腾的车,是拿真金白银亏出来的车。用户花十五万,买到的是一台本该卖二十五万的车。谁有资格看不起这样的车?”
何骏怔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真正的变化,往往发生在普通人生活里最不起眼的地方。
第212章 飞腾爆发
2019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凛冽。
魔都安亭,飞腾汽车整车研发中心。
陈山河坐在长桌的一头,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还没定稿的BOM成本表,旁边叠着三份封皮泛黄的测试报告。
“P3的电池包,B样耐久跑完了没有?”
坐在他斜对面的张磊抬起头。
“跑完了。三百次完整循环,容量保持率九十八点七;零下二十度低温放电容量保持率,比P2那批又提了两个百分点。”
“电芯一致性呢?”
“按最高车规级筛选,百支抽样压差控制在十五毫伏以内——行业普遍水平是三十毫伏。”
张磊顿了顿,又补了句最关键的,“成本比上一代降了六个百分点,钴的用量,基本从配方里彻底清零了。”
陈山河点点头,指尖的笔停了下来。
这半年,钴价像坐了过山车,从年初高位一路砸下来,又在中途被资本炒得翻了个跟头。
好在飞腾早早就把丰河一号切到了磷酸铁锂路线,一点点把钴从配方里挤了出去。这一刀,直接把电池包的成本天花板彻底钉死,也把同行甩在了身后。
“周工那边,底盘怎么说?”陈山河问。
负责飞腾底盘的周建国没在场,视频那头传来他的声音,背景里是试验场呼啸的风声:
“P3的衬套刚度和减振器都重新标定了,比P2软了半档,走烂路的松散感基本没了。转向手感我调了三版,滤震质感调出了二十万级合资车的厚重劲儿,你抽空来试一下。”
“好。”陈山河记下,转头问,“何骏,你那边发布会时间定了没?”
何骏坐在他左手边,是飞腾的品牌负责人,三十出头,个子不高,说话利索,一身深色卫衣,袖口还沾着点白板笔的印子。
他划开平板:“暂定十二月八号,金陵。现场六百个坐位,全平台同步直播。”
“别搞太大。”
陈山河说,“预算紧,钱要花在刀刃上。行业里别家开发布会动辄千万预算,我们不用凑那个热闹。”
何骏咧嘴笑了一下:“知道,陈总。这次不请明星,不租体育馆,就会展中心一个小厅,白墙黑字,把参数、成本、体验摊开了讲。”
陈山河也笑了笑。
这些年他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发布会再热闹,也不如用户提车之后的一句“值”。
飞腾P3,是飞腾的第三代纯电SUV。
从P1到P2,再到这一代,飞腾走了一条不算显眼、却异常扎实的路。
P1刚出来那会儿,市场不买账,首周销量惨淡,陈山河硬是顶着亏损扛了下来,把P系列独立出去,让飞腾自己造血、自己长本事。
P2算是站稳了脚跟,靠着“飞腾炮”那波网络热度和实打实的产品力,月交付破了一万台,把当初签下的对赌协议提前交了卷。
到了P3,整个团队反而更冷静了。
陈山河定下的调子只有一句话:
这一代,要把“性价比”三个字做到极致——不是靠降价赔本赚吆喝,是靠技术把成本打下来,再把省出来的钱,全部堆回到车上。
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耗了整整一整年。
电池端,张磊带着团队把丰河一号磷酸铁锂电芯做了第二代迭代,能量密度提升了近两成,电池包体积利用率再创新高,同样的车身里能塞进更大的电量。
三电集成度上去了,线束短了十五公里,重量降了八十公斤,能耗自然跟着往下掉。
智驾端,飞腾算法团队把L2级辅助驾驶全部重做了一遍,车道保持、自适应巡航、自动紧急制动,全部换上自研感知融合方案。
刘峰从哈米那边派来的几个算法骨干,没日没夜地在封闭道路和高速上刷场景,刷到后来,连测试场门口的保安都能背出他们的车牌号。
底盘端,周建国带着人一版一版地调校,把P3开起来的那股“整”劲儿,调出了越级的扎实感。
最关键的是成本。
自研电芯、自研三电、自建超充网络、上游原材料三年长协锁价,再加上规模化摊薄的模具和产线成本。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P3的BOM成本,比同级别、同配置的燃油车反而更低。
陈山河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飞腾终于可以把价格,打到一个让所有人都心里一颤的位置。
十二月八号,金陵。
会展中心的小厅里,六百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没有喧闹的灯光秀,没有载歌载舞的开场,主持人一句“有请飞腾汽车”之后,陈山河穿着件普通的深色衬衫,稳步走上了台。
他身后的幕布上,打出了一行简洁的白字:
飞腾P3,全面升级。
陈山河没急着讲情怀,上来先放了一页实测数据。
“续航,NEDC五百二十公里。这个数字不是纸面标的,是我们在冬天零下环境、满载开暖风的条件下,实打实跑出来的。”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零百加速,七秒出头。这个不重要,家用代步用不上。”
陈山河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重要的是,它的百公里综合电耗只有十二点三度。家用充电桩,一度电五毛多,折合下来,一公里六分钱。”
他停了几秒,让这个数字在空气里慢慢沉下去。
“同价位的燃油车,一公里多少钱?”
陈山河反问,又自问自答,“市区里,七八毛起步,堵车能开到一块以上。”
台下彻底安静了。
接着,陈山河把飞腾P3的核心升级,一页一页地摊开讲:更安全的第二代磷酸铁锂电池,针刺不起火、挤压不泄漏;
全自研L2级辅助驾驶,不靠供应商方案;越级调校的底盘;更宽敞的后排空间;还有飞腾自建的超充网络,P3支持最高一百五十千瓦快充,十分钟补能两百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