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面用的也是一块干榆木,刨光之后纹路好看得很。
陈大海拿墨斗在上面弹了一道线。
陈岩顺着线把台面边缘修得齐整。
这时候,太阳出来了。
李秀兰提着一只篮子过来,篮子里是碗盆,她用布盖着:“歇歇歇歇!吃饭了!”
她把篮子放在木板上,掀开布,里头是满满一大盆杂粮面条。
上头铺着一层肉臊子,旁边还搁了一碟子蒜泥和一碟子腌萝卜条。
两个堂嫂也端着盆跟在后头进了院子。
陈亮的媳妇端着一大碗炒豆角,陈明的媳妇端着一盆鸡蛋汤。
几个女人把饭菜摆上桌,大堂嫂冲着堂屋喊了一声:“赶紧洗手吃饭!等会儿面坨了!”
陈亮第一个扔下手里的工具跑过来:“媳妇你做的面条闻着真香!”
二堂嫂瞪他一眼:“就你嘴快,这是三婶做的面条,你赶紧洗手去。”
一帮人围过来,每人端一只碗盛面。
面条呼呼噜噜往嘴里扒。
爷爷端了碗面坐到门槛上吃着。
陈大海端了碗也跟过去。
陈大山则站着吃起来,他喜欢吃咸菜,不停腌萝卜吃,咯吱咯吱嚼。
爷爷吃了一半突然停下,表情复杂起来。
陈大海看见老爷子不对劲,就问:“爹,咋了?”
爷爷半天没吭声,说:“这院子……当年老二还在的时候,也在这儿垒过猪圈。”
“要是他也在,今儿个一块儿打货架子,那才叫热闹。”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陈大海沉默着吸溜了两口面条,没说话。
陈大山喝汤的碗也放下来,看向老爷子:“爹,不说这个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爷爷点了一下头,又开始猛猛吃面。
呼噜呼噜的吃着,看不清脸上表情。
陈大海吃完赶紧站起来:“行了行了,吃完了接着干,货架子还差一道横撑呢。”
爷爷又喝了半碗面汤。
路过陈岩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岩抬头看去,爷爷已经走到货架跟前,继续忙活去了。
陈大山也没再说什么,跟着埋头干活。
陈大海已经在货架那边量好了尺寸:“大山,这根横撑短了半寸,你帮我重新开一根。”
陈大山应了一声,捡了一根长木方子架到长凳上,推着锯子咔嚓咔嚓的开料。
院子里只剩下推刨和拉锯的声响。
大堂嫂和二堂嫂把碗筷洗刷干净,收拾回篮子里,也没急着走。
大堂嫂看到做好的货架和柜台,跟二堂嫂小声说:“比刘立本家那破铺子好多了。”
二堂嫂笑着点头:“那可不,这是咱自家的手艺,啥材料用的都是好的。”
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西墙那排货架总算做完了。
一共五层,刷了木漆。
柜台台面也装好了。
陈岩拿剩的木料在柜台底下钉了两个小抽屉。
陈亮看见了高兴不行:“这个好!以后收的钱有地方放了!”
陈岩还在柜台侧面钉了个小挂钩,说是挂账本的。
爷爷绕着货架转了两圈,伸手摇了摇每层隔板,确认都结实之后才点点头。
陈大山干完活,照常抽起烟来。
陈大海也过来了,俩兄弟并排在门槛上抽。
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做好的货架和柜台。
陈岩从后头看老爹和大伯的背影,觉得还挺和谐。
突然就明白为啥爷爷突然提起二伯了。
也明白为什么爷爷和老爹都喜欢一家人在一起干活的气氛了。
前世孤家寡人,真的不理解。
现在才有那种难以用言语来表达的感受。
陈亮站在柜台后头试了试位置,又往货架前头站了站,笑着说:“这铺子开起来,我在柜台后面一站,跟县城那些供销社的售货员一样。”
陈明嘎嘎笑:“你拉倒吧,人家售货员穿白大褂戴袖套,你得先把你这件破褂子换了。”
陈亮反驳你不也一样,两人拌着嘴。
天擦黑的时候,大伙才散了。
货架和柜台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天晴透了,给墙上刷白灰。
陈亮和陈明把工具收好,又拿东西把货架盖上防灰。
爷爷走的时候步子慢了些,陈大海在后头跟着,一起走着。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陈岩还在梦里呢。
就听见院门外有人急咧咧的喊他。
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了,媳妇也跟着起来,满脸疑惑。
那喊声又响起来,这回他听清了,是平安。
陈岩翻身坐起来,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他以为养鸡场出啥事了呢。
这一大早的……
结果,开了院外栅栏门,平安气喘吁吁的,满脚泥的站在外头,急的不能行的样子。
“福娃哥!福娃哥!猪跑了!”
陈岩一愣:“啥玩意儿跑了?”
“小猪!你买回的猪仔!”平安说。
“昨天棚子塌了,就前两天下雨那会儿塌的,我跟小姨想着今天修,结果今天早上一看,猪圈没影了!它俩拱开那个窟窿跑出去了!我找了一圈没找着!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陈岩一听,彻底清醒了。
一点也不敢耽搁,赶紧跑去养鸡场喊虎子,甚至连跟家里打招呼都顾不上了。
赵小丽家后院的猪圈本来就破,好久不用了。
上次看着其实也差不多够用的。
谁知道这么快会下雨呢,而且一下起来就是两天。
猪圈要是没有小猪在里面还行。
住上了猪仔,它们又好动,这里拱一拱,那里拱一拱,棚子就不结实了。
这下起雨来,加上夏天又容易刮风,风雨交加的,可不就塌了。
恐怕猪圈的墙体也跟着倒了,猪仔惊慌失措之下,绝对会跑出去。
第147章 抓猪与陈向群
陈岩领着虎子直奔赵小丽家后院。
平安跟在后头喘着跑:“福娃哥!就从猪圈西边那个窟窿跑的!昨天我跟小姨拿石头堵了堵,结果今天一瞧,石头被拱翻了!”
赵小丽站在后门口,挺着肚子急得脸上发白:“福娃,都怪我,昨天就该让你来看看那猪圈……”
“不怪你,怪雨太大了。”陈岩过去一看。
黄土墙淋了两天,西边直接塌了半截。
搭猪圈的石头滚了一地,两只小猪显然是从那里顶开石头出去的。
虎子跟着进猪圈,鼻子嗅了一圈。
然后从塌口钻出去,开始在地上一路嗅。
陈岩跟着它出了院子,虎子一路没停,直接往小河沟方向跑。
“走了,虎子闻着了。”陈岩回头喊了一声,抬腿跟上。
平安也赶紧跑在后面。
虎子沿着小河沟一路往北。
雨后的泥土地泥泞,满地的脚印混在一起。
虎子跑几步就嗅几下,然后又接着跑。
陈岩跟了一阵,发现虎子拐进了河沟边的灌木丛里。
“虎子!”陈岩喊了一声。
虎子从灌木里钻出来,冲他汪汪叫了两声,又扭头钻进另一丛。
陈岩过去一看,那儿有一小片踩倒的草,草叶上沾着泥印子。
是小猪崽子的。
但虎子钻出第三片灌木丛之后就停住了,站在那儿左右嗅了两回,然后冲陈岩摇尾巴不再找下去了。
“找不着了?”
虎子憨憨的看着他,没有动作。
陈岩明白了,猪仔跑到这,气味断了。
这两天下过雨。
“没事,你再往里面闻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