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去登记。”
七嘴八舌地问了一通，葛主任一一应着，拿手里的圆珠笔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了几笔。
李支书在旁边微微侧着头听着，偶尔插一句话。
等问得差不多了，葛主任把本子合上，目光扫了一圈台下，换了个语气：“好，受损情况先了解到这儿。接下来咱们说第二件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转头看了李支书一眼。
李支书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是这样的。”
葛主任接着说道：
“咱们村这几年情况大伙也都看到了，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各家各户基本上都有了自己的渔船，哪怕小点的也有条舢板。
以前咱们修避风港的时候，是按全村三十条船的规模来建的。
但这两年咱们村发展了，渔船增加到了五十多条，避风港挤不下了。
这个情况大伙自己也知道，一到台风天，船停得满满当当，有些船甚至停不进去，只能在外面锚着，多危险呐。”
第138章 谁受益谁出钱（求订阅）
底下这时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可不是嘛，我家那条船上次台风就被挤在最外头，缆绳都磨断了。”
“对对对，我那船也是，回来一看船帮子上刮了好大一块漆。”
葛长河等底下议论声稍微小了一点，继续往下说：
“所以镇上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今年打算拨款扶持一下，把咱们村的避风港扩建。
需要往外再延伸一段，增加泊位，以后台风来了大伙的船都能停进去，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扩建是好事啊！”底下有人喊了一声，“啥时候动工？”
葛长河脸上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好事是好事，但是这个事儿吧……镇上拨的款有限，大头是镇上出，咱们村里自己也得出一部分。”
这句话一出来，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然后人群像炸了锅一样轰地一下闹腾起来。
“什么？还要出钱？”
“镇上不是拨款了吗？咋还要咱自己掏腰包？”
“出多少啊？别又是几百几百的要。”
“我就知道开会没好事！一开会就是要钱！”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葛长河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抬起手又往下压了压：“大伙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听我说完……”
没人听他说完，底下的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急。
“我说葛主任，这钱出得没道理啊！”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站起来。
“扩建避风港是公家的事，咱们每年交了那么多渔业管理费，柴油补贴也一年比一年少，这会儿又要我们出钱？”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再说了，避风港扩建了，船是能停进去了，可万一被磕了碰了，你们管不管？
上次台风我那条船的舵叶就是被隔壁船撞坏的，找了半天没人赔，最后自己掏钱修的。
现在让我出钱扩建，扩建完了船还是照样被刮蹭，那我出这个钱干啥？”
“对！就是这个理！”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渔民站起来，“我在这村里住了六十年，避风港盖了三回，回回都让咱们出钱，回回都说镇上拨款不够。我就想问问，镇上的款到底拨了多少？又用到哪儿去了？”
这话说得有点硬，台子上的三个人脸色都变了样，一句话也不说。
底下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了。
有人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说一家出八十全村就得出八千块，够买多少柴油了。
有人说自己一年到头打鱼挣不了几个钱，哪儿有闲钱往避风港里填。
还有人直接把话题引到了别处，说与其花冤枉钱扩建避风港，不如把村口那条路修一修，下雨天泥泞得走不了路。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角落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我说句实在话啊！”
大家伙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都扭头去看。
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叫王林长，村里人都叫他王老四。
王老四慢悠悠地说：“咱们现在船多港小是事实，我不否认。但是吧，扩建这个事，不一定非得把钱花在避风港上。
你们看看人家红兵，船就没停港里，停在外头那个什么……鹰嘴礁旁边，人家不也好好的？台风来了船也没事，该捕鱼捕鱼，该回来回来。
咱们为什么非得挤在那个港里，找个靠谱的地方自己锚着不就行了？省钱又省事。”
这话一出来，几十双眼睛“唰”地一下全转向了刘红兵。
刘红兵正坐在长条凳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听到王老四提自己的名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的带着好奇与探究，还有几个人的眼神明显是在琢磨什么。
“哎，红兵。”前排一个胖大嫂扭过头来问他，“你那船到底停在鹰嘴礁哪个位置啊？咋台风都没事？给我们也说说呗，回头我家那条船也停过去，省得在港里挤来挤去的。”
“是啊红兵，你说说呗。”
“那地方好找不？水深够不够？”
“你一个人用那么大块地方也是浪费，还不如跟大家伙共享共享。”
“共享”这两个字落在刘红兵耳朵里，跟针扎似的。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嘴上说着共享，实际上是想让他把那块礁石区的位置吐出来。
那块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停三五条船勉强凑合。
要是全村几十条船都锚过去，不说别的，缆绳就能缠成一锅粥，台风一来互相碰撞，损失比停在港里还大。
更要紧的是，那地方离系统提示的渔汛区域近，他留着以后还有大用。
要是被全村人知道了都往那儿跑，鱼虾再多也经不住这么多人捞啊
刘红兵清了清嗓子，从长条凳上站起来，脸上挂着笑，两手一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王四叔你这话说的，我哪儿有什么好地方啊。
你们是不知道，我那条船停鹰嘴礁纯粹是没办法。
避风港里头没位置了，我总不能把船拖回家搁院子里吧？实在没办法才找了个犄角旮旯锚着，而且谁说我船没有磕碰，只是李书记帮我在那赵站长面前找的说辞罢了。”
他说着还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要是避风港有位子，我打死也不停外头。
你们是没经历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滋味，海上风浪一来，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那可是好几百买的二手机帆船呢！
所以我觉得李支书和葛主任说扩建是对的，建好了大伙都有地方停，谁也不用在海上担惊受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占了好地方，又表明了支持扩建的态度。
台下的人听完，有几个本来还想追问的也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毕竟人家说了那地方水浅危险，总不能逼着人说具体位置。
胖子在底下偷偷朝刘红兵竖了个大拇指，严晟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低下头没说话。
但王老四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又追问了一句：
“红兵你这话说的，你那船好歹停在那儿台风都没事，说明那地方至少能避风。
你就告诉我们大概方位呗，我们自己去找。”
刘红兵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王四叔，真不是我不说，那地方真不行。
你非要去的话，从避风港往东走大约二十分钟，看见几块大礁石就是了。
不过我劝你别去，那地方底下一片暗礁，不熟悉水性的很容易撞船。我
上次去就蹭了一下，船底刮了一道印子，修了好几十块钱呢。”
他说得极为真诚，还带上了具体的损失数字，让这番话的可信度又高了几分。
王老四听了咂咂嘴，没再追问了，但关于避风港出钱的事还没吵完呢。
王老四这边刚消停，另一个人又站了起来。
这回是村里出了名的铁公鸡刘二柱，平时买个酱油都要跟代销社的人磨半天价的主儿。
“李支书，葛主任，”
刘二柱叉着腰站在人群中间，一脸的不情愿道：
“我说句不好听的，这钱我反正是出不了。
我家那船你们也看见了，就是个破舢板，连个棚子都没有，平时也不怎么出海，就在近岸转悠转悠。
台风来了我找个河沟子一搁就行了，用不着避风港。
你们扩建是为那些大船好，跟我没关系，我不出钱。”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有人跟着起哄：“对啊！我家也是小船！用不着大港！”
“大船的人出钱就行了，我们小船瞎掺和啥？”
“谁受益谁出钱，这不公平。”
坐在前排的一个年轻渔民叫吴海生，家里有条十二米的大铁壳船，平时跑远海捕鱼，听见这话不乐意了，扭过头怼了回去：
“刘二柱你这话说的，合着就我们大船该出钱？我们大船一年交多少管理费你们知道不？再说了，台风来了你的破舢板搁河沟子里，浪一大照样给你拍烂了，到时候你找谁哭去？”
“我找谁哭也不用你管！”刘二柱脖子一硬，“反正我不出钱，你爱出你出。”
“我出就我出，但凭什么我们出你们不出？要出大家一起出，不出谁也别想用！”
“我不用！我那破舢板不用你们那个金贵的避风港！”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旁边的人有的帮腔有的劝架，屋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台上的三人，脸色都不好看。
刘红兵坐在后排看着这出闹剧，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能理解大家的反应，村里人挣的都是辛苦钱，打鱼风吹日晒的，一年到头落不下几个。
突然说要出钱，谁心里都不痛快，但扩建避风港确实是好事。
而且镇上拨款扶持的机会也不是年年都有，错过了这次下次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只是眼下这个局面，谁劝都没用。
又吵了十来分钟，话题越扯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