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兵听到那人姓郑,脚步顿了顿,侧头多看了那人两眼。
那人也正好把目光从庆娥身上移到他这边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一咧,露出了一个客套的笑容。
“你叫刘红兵对吧?白沙村的那个?”
刘红兵盯着那人,心里骂了一句,这人莫名其妙吧!
不过他脸上还是带着笑,礼貌性地回了句,“嗯呐,我就是白沙村的那个。好久不见,郑叔,你身体还挺行的啊。”
这个被称作郑叔的人叫郑明福,是杨家村本村人。论起来,跟庆娥家隔的只有四五户人家。
他眼光从刘红兵身上扫了一眼,又看着他怀里抱着的闺女和手里拎着东西,嘴角扯了一下。
“红兵,你现在还是在做打鱼的营生吗?”郑明福问。
我靠!这是话里有话啊?还是我多想了?
刘红兵语气平淡道:“啊!不是只能做打鱼的营生嘛!能像你们杨家湾后边有这么大片地,还能种火龙果发财,我们那边只能靠海吃海喽。”
郑明福笑眯眯地“哦”了一声,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
“打鱼也好,清闲自在,不用看人眼色,自己想什么时候出船就什么时候出船。”
刘红兵在边上想白了他一眼,毕竟清闲自在,放在打鱼这行当里,说白了就是说他懒的意思。
庆娥听到这话,眉头蹙了一下,但又很快把表情给压了下去。
郑明福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又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讲。
没想到居然提到他家小子了!
“庆娥,我家那小子你也知道吧?他在县城玻璃厂找了一个工作,一个月能拿四十块钱,中午还管一顿中午饭。”
“我跟他娘说,就这就不错了,稳稳当当的,总比我们村里刨土强。
当然跟你男人比不了,他们打鱼是靠天吃饭,运气好了一网下去顶我们干半个月。”
刘红兵内心想的是,你这东西,谁问你家儿子了?老子一网下去,顶你家儿子干一年的钱。
庆娥知道郑明福是在显摆,但她也不计较,轻轻说了句:“郑叔你说笑了,你也知道打鱼是靠天吃饭的,有的时候颗粒无收呢。”
然后侧过身,朝着自家方向指了指:“郑叔,我先回去了,我爹娘还在家里等着呢。”
“哎,回吧回吧!”郑明福摆摆手,往旁边让了两步,接着道:“替我跟你爹带个好。”
庆娥点了点头,拉着刘红兵的胳膊快步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后,她才呼了一口气,肩膀沉了下来。
刘红兵侧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了句,“刚才问话那人,是不是以前跟你相过亲的那人的爹呀?”
庆娥脚下顿了下,扭头看着刘红兵,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她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别过脸继续往家里走。
走了几步后,庆娥得意地问道:“没想到你居然连这都猜得出来。”
刘红兵嘿嘿一笑,“我看那人身高就猜到了啊!当年我记得你爹娘不就觉得我长得高、长得壮嘛?生的孩子不愁长不高啥的!所以我刚刚一猜就知道了。”
庆娥没接话,但她心里暖暖的,没想到刘红兵还会因为这件城南旧事着急一下。
不过被人记在心里的感觉,确实开心。
她加快步子走在前面,把那点小心思藏在心里头。
沿着村道又拐了两个弯,一座坐北朝南的青砖瓦房出现在眼前。
院子里,庆娥的爹正弯腰打扫院子,她娘正在灶屋里忙活。
庆娥在院门口站住,喊了声:“爹!娘。”
屋里正忙活的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杨城虎大步迎上来,“哎呦,这么早就到了?你们咋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村口接你们啊。”边说边接刘红兵手里拎着的东西。
郑秀芬也从灶房里出来,“老杨,快让他俩赶紧进屋坐!”然后问他俩吃没吃过早饭。
第198章 全回来了!(求订阅)
“爹娘,进屋说吧。”庆娥笑着挽住她娘的胳膊,把她往堂屋里带,“我们在家里面吃过早饭才来的。”
杨虎城把刘红兵手里的大包小包全接了过去,一边往堂屋走,一边念叨。
“你们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呀?多见外的,而且这一路领着得多重呀!”
刘红兵跟在身后,笑着说,“爹,那只鸡是我爹专门抓给您和娘的,还有这些糖果是给孩子们带的。这瓶汾酒是我和庆娥特地孝敬您的,您留着慢慢喝。”
杨城虎一听这话,嘴上还在说着客气啥,可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特别是那一瓶汾酒。
他把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瓶口透出来的一丝酒气,啧啧嘴:“这酒不便宜吧?我记得市面上得三块多一瓶呢。”
郑秀芬在边上回了他一句,“你女婿给你买的,你就收着呗,哪来的这么多话呀?难道还要让红兵把这瓶酒给带回去不成?”
说着,又把那包糖果拆出来看了看。
这里头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和牛奶糖混在一起,她用手理了理,“这糖好,回头给几个孩子分着吃。”
向南听到有糖,立即从堂屋里溜了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包糖。
郑秀芬看见自己孙女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从里头挑了一颗牛奶糖递给向南。
向蓝犹豫了一下,扭头看着庆娥。
庆娥冲她点点头,“吃吧,一天只能吃三颗!不然会烂牙齿的。”
小闺女听到庆娥发话,这才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外婆。”然后把糖塞进嘴里,开开心心地吃着。
杨城虎把东西归到自己的屋子后,转身又去给刘红兵倒茶,等开水烧开。
杨城虎道:“不是我怠慢你们,而是你们来的太早了,我估计你们都得十点多才到,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随后杨城虎又在桌底下掏了几个火龙果出来。
刘红兵和庆娥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杨城虎怕刘红兵跟庆娥两个人觉得自己说的是假话,又喊他们两人跟着自己到灶房那边转一圈。
他掀开锅盖,对庆娥和刘红兵讲道,“你们自己瞧吧,我一大早就去集市上割了三斤五花肉,还买了一条五斤左右的草鱼,等会儿中午让你娘给你们做红烧肉,还有最爱吃的酸菜鱼。”
“爹,让你破费了哟!”刘红兵道。
“破费啥呀?你们也难得回来一趟。”杨城虎大手一挥,豪气道:“再说了,这又不是光你们三个吃!你大姐二姐、还有杨阳她们也回来,到时人多热闹,我还担心菜不够呢。”
说完,杨城虎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妥,毕竟是自己请客,咋能让来客饿肚皮呢?
于是又嘿嘿笑了两声,缓解尴尬。
郑秀芬在旁边补充道:“你大姐夫在镇上砖厂请了半天假,你二姐那边前几天也回了信,说一家子都要来,你弟弟更不用说了,听到你们都要回来,高兴得不行。”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三姨!三姨!”
庆娥一下子站了起来,话音没落。
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丫头已经冲进了堂屋,身后跟着一个大约两岁左右的小男孩,连走路都不太利索那种。
庆娥弯下腰把那丫头搂了搂,笑着讲,“呦喂,大丫!这么久没见了,没想到你还记得三姨啊!”
大丫使劲点着头,“我娘在后头走着呢,我跑得快。三姨,我可想你了。”
向蓝原本坐在刘红兵腿上含着糖,看见一个陌生小姐姐跑过来抱住她娘,小脸一下子绷紧了。
她含含糊糊地问刘红兵,“爹爹,那是谁呀?”
刘红兵还没来得及回答,向蓝外公杨城虎就笑呵呵地接过了话,“那是你大表姐大丫,旁边那小的是她的弟弟满宝。”
向蓝眼珠子还在大丫身上转,她看了几眼大丫头上那两根甩动的辫子,接着趴在刘红兵身上。
刘红兵明白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屁股,小声说着,“我待会给你娘说一下,让她也给你扎这种辫子。”
小丫头听到这话,这才乐滋滋地呲着牙。
接着院门再次被推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件碎花短裙。
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瘦高的男人,手里提着两捆甘蔗和一个布袋子。
来人正是庆娥的大姐杨庆芳和大姐夫赵红旗。
“三妹!”杨庆芳一进院子就喊了一声,“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我还以为我最早呢。”
“大姐,我和红兵也是刚到!”庆娥迎上去,姐妹俩在堂屋中间牵着手,如同久别重逢一般,抱在一起哈哈哈大笑。
杨虎城在边上招呼赵红旗坐下,递了一碗茶过去。
赵红旗接过来,连喝了大几口,抹了把嘴上的水色,笑呵呵地对刘红兵说:“三妹夫,今天来得早啊,我本来还说去村口接你们呢,谁知道你们头班车就到了。”
刘红兵递了根烟过去,笑道:“飘哥,凡事不能都让你争个先呀。”
赵红旗听着刘红兵称呼自己为飘哥,眼睛瞪了他一下。
因为这是刘红兵给他起的外号,毕竟红旗飘飘嘛,所以刘红兵称他为飘哥。
两个男人在门口的木凳上坐下来,赵红旗把那两捆甘蔗搁在墙底下,说是自家种的,今早才砍的,新鲜的很。
刘红兵掏出火柴给赵红旗点了烟,两人吞云吐雾,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的农活和收成。
院子里,三个孩子笑声此起彼伏,把刘红兵带来的鸡,撵得到处乱窜。
杨城虎看见后,吆喝着那三个孩子,别再斗鸡了,不然跑的满院子都是屎。
郑秀芬这时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热闹,脸上笑开了花。
她招呼杨庆芬进灶房帮忙,又朝杨称虎喊了一声,“你再去杀一只鸡来,我觉得咱得吃两只才够,得吃两三天呢。”
杨城虎应了一嗓子,放下茶碗,赶紧捉鸡。
刘红兵起身跟了上去:“爹,我帮你。”
杨城虎摆手道:“不用不用,你歇着!待会有你们忙的。”
“没事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刘红兵跟在他身后,绕到后院。
杨城虎在后院搭了个鸡棚,里面关着七八只鸡,咯咯咯地啄着地上的米糠。
刘红兵瞧见他老丈人家有七八只鸡,他心里头动了歪心思,这么多只鸡,等回去的时候想办法让爹送一只给他吃。
杨城虎弯腰钻进鸡棚,选了一只最肥的母鸡,那只鸡扑腾着叫了两声后,便被控制住了。
刘红兵在边上有眼力劲地递了根细麻绳过去,帮他爹把鸡脚绑好。
他边绑边说道:“你这只鸡真肥呀!如果煲汤的话,一定可香了!”
“那是哦!我这些鸡都是散养的,吃虫子长大的!可不是一般鸡能比的。”
“对对对!”刘红兵点头如捣蒜地拍着马屁道:“爹,我们那边的鸡都是靠什么虾呀、蛤蜊呀啥养的,远远比不到你这边吃虫子长大的鸡。”
杨老汉被刘红兵夸美了,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好奇问刘红兵,上次卖那个虾干卖了多少钱?
刘红兵对他讲:几百块,但扣完本钱也没赚多少。
杨老汉点了点头,“骗鬼呢!可是知道最近虾干价格在县城疯涨了,一斤都卖到三块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