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大!在石头缝里蹲着,我拿铲子一铲就把它铲出来了!它还拿钳子夹我呢,我都不怕!”
小满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爹也看见了,对吧爹?”向蓝回头冲刘红兵喊。
刘红兵打着电筒往这边走,听见闺女喊他,笑着点点头,“是是是,比小满的拳头还大。”
向蓝得了印证,更加得意了,叉着腰对小满说:“我还会抓蛤蜊呢!专门找那种沙面上有个小洞的,一铲下去准有!”
小满羡慕地看着她,“那你教教我呗。“
两个小姑娘蹲在滩涂上,头碰头,向蓝像模像样地拿小铲子指指点点。
“你看这个洞,圆的就是蛤蜊,长的是蛏子……”
刘红兵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嘴里叼了根草茎嚼着,笑出了声。
这丫头说话的神态、比划的动作,活脱脱就是他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他转头看了杨庆娥一眼。
杨庆娥也正看着闺女笑,两个人眼神碰了一下,都心照不宣。
旁边有同村的人在赶海,听见向蓝那一番小达人的派头,都笑起来。
“红兵,你这闺女可了不得啊,嘴皮子跟你一模一样!”
“以后怕是比她爹还能说!”
刘红兵笑笑,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
几个人蹲在滩涂上,一边翻着泥里的蛤蜊一边闲扯。
刘红兵把灯挂在旁边一根木桩上,也蹲下来,拿小铲子随意扒拉着面前的沙泥。
“红兵,今儿听说你去镇上卖菌子了?”一个瘦高个的男人问道。
刘红兵认得他,名叫李福根,常年在近海下网,跟他也算熟。
“嗯,不过卖的钱,只够买包烟的,没半点搞头啊。”刘红兵敷衍着。
“听说你在码头看见西壁村那三条船了?”另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刘红兵手里的小铲子顿了一下,抬起眼,“你咋知道的?”
“嗨,这事儿传得可快了,三条船漂在码头边上,船上一个人都没有,派出所的都去了。”
“可不嘛。”李福根接话道,“可惜宋老三人没了,就船自个儿漂回来了,这事儿邪乎得很,像认路似的。”
几个人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也讲得越来越轻。
刘红兵把铲子插在泥里,心里头转了个弯。
“我听说那船好好的,连碰都没碰着。”圆脸男人摇摇头,“你说这海上到底碰上了啥东西?能把船上的人全弄没了,船却一点事没有。”
李福根往地上啐了一口,“这事儿谁说得清,海龙王收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没来由。
之前咱们村老周头不也是嘛,船好好的漂回来,人没了,到现在也没查出个子丑寅卯来。”
刘红兵听着他们说话,手里慢慢扒拉着泥沙,脑子里却在盘算别的。
这几个人都对西壁村的船感兴趣,他得想办法让他们打消这个念头。
“我倒是听说,那船邪门得很。”
刘红兵压低声音,故意带了几分神秘的语气。
几个人都转过头看他,“咋个邪门法?”
刘红兵往四周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我今儿在码头边上站了好一会儿,看见派出所的人把船拖到岸上检查船底那个位置,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船底有几道印子,不像是礁石刮的。”
刘红兵用小铲子在泥地上比划着。
“那些印子又长又深,从船头拉到船尾,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蹭过去的。派出所的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
“啥东西能蹭出那印子?”圆脸男人的脸色变了变。
刘红兵摇摇头,“这我可不敢乱说。不过你们想想,他们好好的一起出海,风平浪静的,人怎么就全没了?船底那印子又是哪儿来的?”
李福根沉默了一会儿,搂了搂胳膊,“卧槽!我怎么觉得后背发凉呢。”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人这会儿开口了。
他叫陈大柱,是个在老海上跑了二十多年的渔民。
“红兵说得在理,我跑了这么多年海,见过的事多。有些船是真的带着晦气的。人没了,魂还在船上飘着呢,谁坐上去谁倒霉。”
“大柱哥你也这么觉得?“圆脸男人问道。
陈大柱点点头,“前些年隔壁县有条船也是,一家三口出海没了,船被亲戚买了。结果那亲戚头一回出海就碰上了大浪,差点没回来。后来换了条新的渔船,这才顺顺当当的出海。你们说邪不邪门?”
这话一出,沙滩上的人一时间都不说话了。
滩涂上只剩下远处海水拍岸的哗哗声和草丛里虫子的鸣叫。
刘红兵低着头,拿小铲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泥沙,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那这船怕是不好出手啊。”圆脸男人低声说。
“谁买谁倒霉呗。”李福根摇头,“便宜是便宜,可命要紧,我就不信宋家那船能卖出去。”
刘红兵抬了抬眼,“那可不一定,这世上总有不信邪的人。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有人买,我劝他慎重。海上讨生活,讲究的是顺风顺水,心里头膈应,干什么都不踏实。”
“红兵这话说得有理。”陈大柱点头,“我要是宋家的人,趁早把船拆了卖铁,也别留着害人。“
几个人又议论了几句,话题渐渐转到别的地方去。
刘红兵没再讲话,提着灯往向蓝那边走,心想着明天一定得早去西壁村才行。
要是把船搞丢了,可是错过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
第37章 质量确实不错,但价格(3k求追读、月票)
“爹,你看我挖了这么多!”
向蓝举着桶给走过来的刘红兵炫耀。
刘红兵笑着摸了摸闺女的头,“不错不错,比我小时候强多了。”
听到这话,向蓝干劲儿更足,埋头挖沙子、搬石头,活脱脱一副女汉子形象。
杨庆娥这时候也走过来了,手里提了个小网兜,里头装着几颗海螺。
“红兵,潮水开始涨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向蓝一听妈妈说要走,便不乐意地赖着不肯走。
“妈妈,再待一会儿嘛!我刚找到一片沙地,底下肯定有蛤蜊!”
“明天再来,晚上水凉了,再待下去要感冒的。”杨庆娥说着,弯腰把向蓝的小桶提起来。
向蓝拽着桶不放,母女俩僵持了一会儿。
刘红兵走过去,一把把向蓝抱起来扛在肩上,“走喽!回家喽!回去给你煮蛤蜊汤喝。”
向蓝在他肩上蹬了两下腿,最后还是趴下来,搂着她爹的脖子不说话。
一家三口往回走,刘红兵扛着闺女走在前面,杨庆娥提着竹筐跟在后面。
月亮已经升得高了些,月光把海滩照得亮堂堂的。
脚下踩过的沙坑里,很快就被涌上来的潮水填平。
小满和她娘也跟着一起走,几个人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对了红兵。”小满的娘忽然想起什么,“我今儿听我当家的说,西壁村那三条船,好像有人去打听了。”
刘红兵脚步顿了一下,“谁?“
“说是隔壁村的一个贩子,专门倒腾二手渔船的。不过听我当家的说,那贩子看了船以后没吱声就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嫌价钱高。”
刘红兵心里一紧,要是真有贩子盯上了,这船可就不那么好谈了,但他面上没露,只随口应道:
“那船不好出手,贩子精着呢,肯定压价。”
“也是。”小满娘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那船要是真便宜,倒也不愁没人买。只要价钱够低,总有人愿意赌一把。”
刘红兵没再说话,脚下加快了步子。
回到家里,杨庆娥去灶屋烧水煮蛤蜊。
刘红兵把向蓝放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蹲下来给她擦脸。
向蓝扭来扭去地不配合,最后还是被杨庆娥喊了一嗓子,才老老实实仰着脸让擦。
蛤蜊汤很快煮好了,鲜白的汤里漂着几片姜,香气扑鼻。
向蓝坐在门槛上捧着小碗,吹一口气喝一口,小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喝完一碗还不够,又添了半碗,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嗝。
杨庆娥把碗筷收拾好了,拿了条薄毯子出来给向蓝裹上。
向蓝窝在毯子里,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抓青蟹的话。
说着说着就没了动静,脑袋一歪,靠在她娘腿上睡着了。
杨庆娥轻轻把她抱起来,放进里屋的床上,盖好被子。
出来的时候,刘红兵正坐在门槛上想事情。
“想什么呢?”杨庆娥在他身边坐下。
“明天去西壁村的事儿。”刘红兵长叹口气,“我刚才在海边上听人说村里也有不少人准备去看那船了。”
杨庆娥眉头一蹙,“那咱得抓紧了。”
“嗯,明天一早就去。不过我寻思着,宋家现在肯定也急,三条船堵在码头上,一天的开销不少。我明天去先不提价钱,看看他们急到什么程度。”
“你打算怎么谈?“
“先问问情况,寒暄寒暄,不急着说买船的事儿。宋老三媳妇的娘家哥不是主事嘛,我跟他聊,看他的口气松不松。要是他急着出手,我就能压价。”
杨庆娥沉默了一会儿,“那死人的事儿,你心里真不膈应?”
“说不膈应是假的。”他低声说,“但我想过了,咱家现在的日子,小舢板跑一天挣三瓜两枣的,向蓝一天天大了,以后念书、嫁人,哪样不要钱?我总不能守着条破舢板过一辈子。”
他顿了顿,继续讲:
“船是死物件,人是活的。宋老三的事我不瞒你,我心里头也有点儿犯怵,但我寻思着,把船好好收拾收拾,烧炷香,该拜的拜了,剩下的就看命。咱海上讨生活的人,哪一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杨庆娥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行了,别说了,到时候喊爹娘找个做法事的人帮忙看看。”
刘红兵抓住她的手攥了攥,“你这就害怕了?”
杨庆娥把手抽出来,“睡吧,明天你还得起早。”,说着,站起身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