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伟正坐在船舷边抽烟，听他这么一说，站起来走到船头迎着风嗅了嗅。
“确实有！这片比刚才那片海面腥多了，底下肯定有鱼群。”
刘红兵心里有了底，把手电往船舱里一搁，转身朝后面的渔船喊道：“胖子！严晟！到我这边来，我找到地方了，准备下网！”
胖子的船突突突地靠过来，船头离刘红兵的船尾不过十来米远。
胖子站在船头双手撑着船舷，脸上的肥肉在月光下泛着油光，“兵哥！咋了？这地方有啥说法？”
“水深合适，风向也对，海面上有暗流波纹，底下应该有鱼群活动。”
刘红兵说着，弯腰去船舱里搬渔网。
“我刚才开过来的时候看了一路，就这片海域最对劲，你俩赶紧准备下网，趁着潮水还在往外走，这会儿正好。”
胖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往船舱里钻，但很快又钻了出来，脸上表情有些不对劲，“兵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
胖子挠了挠后脑勺，“我跟严晟出门急，就带了捞红线鱼那一张网……刚才捞完鱼，那网还湿哒哒地堆在舱里，没备网了。”
刘红兵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说啥？你俩出来捞鱼就带一张网？”
“哪知道还要换地方下网啊。”胖子道。
接着船舱里又传来严晟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服气：“红兵！这地方真能有鱼？我看跟刚才那片海也差不多嘛！再说了，你咋知道这片底下就一定是黄花鱼？万一下了网又是红线鱼，我俩白白瞎折腾一场。”
刘红兵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啧”了一声，转身把自己船舱里备用的那张新渔网拽了出来，抖开搭在船舷上。
他扭过头看着严晟，脸上挂着笑，但嘴上却一点儿没客气地说道。
“我说你俩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出来跑海，网不多备两张，万一碰着鱼群了就只能干瞪眼！”
胖子被他说得臊眉耷眼的，光着膀子在夜风里搓胳膊，嘿嘿干笑了两声：“兵哥，下回一定多备几张。”
严晟站在后船船头，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在月色里看得不大分明，但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隔着十来米海面都能感受到。
“红兵你也别说得这么满，万一你这网下去捞上来的又是红线鱼呢？我丑话说在前头，这片地方我昨天跟胖子也溜达过，水底下到底有没有黄花鱼，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那你昨天在这捞着啥了？”刘红兵笑着反问，“毛都没捞着一根吧？”
严晟被他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那是昨晚运气不好！但这也不代表你今晚就能捞着黄花鱼啊！我跟你说，要是今晚你这网真捞着黄花鱼，我严晟二话不说，蹲船头吃屎！”
胖子在后船旁边听见这话，“噗”地一声笑得直咳嗽，拍着船舷大喊道：“严晟！你这话说得可太满了！到时候兵哥真捞着黄花鱼，我看你咋收场！”
“收啥场？他要是能捞着黄花鱼，我严晟说到做到！”严晟越说越来劲，声调都拔高了不少。
刘红兵懒得跟他打嘴仗，把备用的新渔网抖开捋顺。
这是一张整备好的三层流刺网，网眼大小专门针对黄花鱼的身形设计的。
他一截一截地把网理顺，又检查了一遍浮球和沉子的连接处，确认没有问题后，拎起网头往手里一攥。
“胖子，你跟严晟不上网就在旁边看着，别挡着我下网。”
刘红兵朝后面喊了一声，随即把网头往海里一抛。
渔网入水，网头带着沉子迅速地往水下沉去，浮球在水面上排成一条白线，随着涌浪轻轻起伏。
刘红兵一边放网一边掌舵，渔网在水下逐渐展开成一道半月形的包围圈。
刘红伟坐在船尾攥着缆绳，眼睛盯着水面上那一排浮球，表情比先前紧张了不少：“红兵，这网下得够深吧？”
“差不多十二三米深的样子，黄花鱼爱待在这个水深。”
刘红兵放完最后一段网，把缆绳在船舷的缆桩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活结。
“行了，等它拖个二十来分钟，咱们就收网看货。”
两艘船在夜色中慢悠悠地漂着，引擎偶尔突突两声，以便保持适当的船距。
刘红兵点了根烟坐在船舷上，眼睛一直盯着水面上那一排浮球。
浮球随浪的节奏起伏，没有异常扯动，说明网在水下展开得还算顺利。
刘红伟坐在他旁边，拿手电往水里照了照，只不过什么也看不见。
他关了手电，有些忐忑地开口道，“红兵，你说这网能捞着黄花鱼不？”
刘红兵吐了口烟，语气比他大哥平静得多。
“我觉得能，你看这海水的颜色，暗蓝带青，这是水深够、底质好的标志。
再加上风里那股腥味，不是一般的杂鱼群能散出来的。
黄花鱼是石首鱼科，身上有黏液腺，鱼群聚集的时候会分泌出带特殊腥味的信息素，顺风能飘出去很远。”
刘红伟听得一愣一愣的：“你咋懂这么多？”
“我在鱼行听张军说起过，他讲老一辈的人，看水看风看潮汐都有一套。”刘红兵弹了弹烟灰，“再说了，上午在码头王大海也说了，有人在这附近捞到过黄花鱼，消息应该不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胖子在后船闲着没事干，拿手电往水里乱照。
照了一会儿没意思，又蹲在船头跟严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哎，你说兵哥这网真能捞着黄花鱼不？”胖子小声问。
严晟蹲在船舷边整理早上那张湿渔网，“我反正不信，这片地方咱俩昨天来来回回溜达了快俩小时，不像有黄花鱼群的样子。”
“你不信干嘛理网呢？”胖子反呛道。
严晟把手里的网线一甩，有些不耐烦，“等他成了再说呗！反正我说的话搁这儿放着呢，他要是真捞着了，我严晟认栽。”
胖子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吭声，心里却在暗暗盼着刘红兵那网真能捞着点什么——因为他不为别的，就为了看严晟怎么收场。
刘红兵抽完第三根烟的时候，蹲下身子用手攥住主缆试了试劲儿。
绳子一如既往地绷得笔直，但跟捞红线鱼时那种拉拽感不一样。
主缆上传来的震动很没有章法，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大范围地窜动碰撞网衣。
他猛地站起来，单手攥紧主缆又试了试。
那股细密的震动感更明显了，而且他能感觉到网兜的重心在往下坠，比刚才捞红线鱼那网的分量只重不轻。
“大哥，准备拉网。”他压低声音说道。
刘红伟蹭地站起来，兄弟俩一前一后站稳了姿势，双手交替着往上拽网。
第一把拽上来，主缆出水，水珠哗啦啦地往下淌，刘红兵能感觉到网身在水下的张力。
他咬着电筒说不出话，手上加了几分力道，第二把、第三把……
刘红伟在后面也跟着使劲，脸憋得通红：“红兵！这网不轻啊！比刚才那网还沉！”
刘红兵没空答话，他把电筒从嘴里取下来塞给刘红伟：“大哥你照着水！”
刘红伟接过电筒往水里一照，光柱穿透海水照进网兜里，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愣住了。
网兜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挤满了鱼。
那些鱼体侧扁长，背部呈灰黄色，腹部是明亮的金黄色，在电筒光下泛着灿灿的鳞光。
它们挤在网兜里拼命挣扎翻腾，张合着的大嘴里，发出“咕咕”的叫声。
刘红伟倒吸一口凉气，手电筒差点没拿稳：“黄花鱼！红兵！是黄花鱼！全是黄花鱼！“
刘红兵耳朵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他猛地加快手上收网的速度，渔网兜着满满一兜黄花鱼被一点点拽上船舷。
鱼群在网兜里拼命扑腾，金黄色的鳞片在手电光下灿若碎金。
那“咕咕““咕咕“的叫声响成一片，在夜空中传出老远。
整张渔网被拽上甲板的那一刻，金黄色的鱼群在船板上噼里啪啦地乱蹦。
刘红兵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低头看着满甲板的黄花鱼，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红伟在旁边已经完全不顾形象了，跪在甲板上双手捧起一条黄花鱼举到眼前仔细看。
“黄花鱼，真是黄花鱼！”刘红伟激动地说：“红兵你看这条，得多沉？怕不得有两斤多？”
第95章 爽了啊！如愿以偿！（求订阅）
刘红兵看着那条两斤大的黄花鱼。
它的背鳍和臀鳍的鳍条都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整条鱼在手电光下像是一块黄金。
到现在为止，刘红兵脸上绷了大半夜的表情终于彻底松开。
“这条品相好得很，看这背部的颜色光泽，拉到市场上至少能卖到两元一斤。”
刘红伟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蹲在甲板上一条一条往鱼筐里拣鱼，一边拣一边数。
“红兵你快来看，这条怕不是得有三斤多！”
刘红兵凑过去一看，果然有条格外肥大的黄花鱼躺在甲板上，比其他的鱼足足大了一圈，浑身金灿灿的鳞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伸手把那条大鱼拎起来，掂了掂分量。
“这条至少三斤半！大哥你摸摸这鱼肚子，油厚肉肥，好东西啊！”
两个人蹲在甲板上你一条我一条地往筐里拣鱼。
金黄色的鱼在筐里越堆越高，淡淡的鱼腥味混着海风飘散开来。
刘红兵估摸着这一网少说有一百二三十斤黄花鱼，大大小小的品相普遍不错，几乎没有杂鱼混在里面。
他直起腰来擦了把汗，转身双手叉腰，朝后船扬了扬下巴。
“严晟！刚才谁说的来着？捞着黄花鱼蹲船头吃屎的？”
胖子“噗”地一声笑出来：“严晟！你倒是说句话啊！兵哥真捞着了！你还愣着干啥呢！”
严晟从船舷边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既尴尬又懊恼。
他嘴角抽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刘红兵笑着在后船喊，“大伙儿可都听见了啊！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严晟可不能赖账啊！”
胖子已经笑得蹲在船头直不起腰，拍着船舷打趣道：“严晟你快去船头蹲着，我这就给你找勺子去！”
严晟脸上的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样。
片刻后，他破罐子破摔地一跺脚：“行行行！我认栽！行了吧？等回去我请你吃全鱼宴！”
刘红兵哈哈笑起来，毕竟也没真跟他计较，弯腰继续往筐里拣鱼。
他大哥刘红伟拣着拣着忽然停下手，抬头看着刘红兵道：“红兵，你看胖子他们船上那条网。”
刘红兵顺着他大哥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胖子已经站起来跑到船舱里翻腾，把之前捞红线鱼那张湿网拽了出来。
两个人蹲在甲板上手忙脚乱地抖网、捋线。
那张网被红线鱼的黏液和鳞片糊得湿漉漉的，网眼也有些地方被撑松了，但大体还能用。
胖子一边抖网一边朝刘红兵喊：“兵哥！你这网还有多久收？我跟严晟把这张旧网收拾收拾，也下一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发财！”
刘红兵看着两人手忙脚乱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你俩刚才不是还说没备网就不下了吗？这会儿咋又想起来收拾旧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