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兵脚步顿了顿,走过来站在严晟身边,举着电筒往礁岛另一头照了照。
灯光照亮的那一片,同样密密麻麻铺满了日月贝,甚至比他们刚才捡的那一片还要密实。
有些地方贝壳摞了三层,底下的被压得严严实实,上面的还在微微张合吐着海水。
刘红兵心里快速地算了一笔账。
一个麻袋装满大约四十斤,他已经装了四个满袋,加上两个塑料筐,胖子那边三个筐,严晟那边四个麻袋加两个筐……
加起来保守估计已经超过四百斤了,而礁岛上至少还有一半以上的面积没动过。
“靠!”刘红兵忍不住骂了一句,嘴角却咧开了,“今晚真要发财了。”
胖子凑过来,冒出一句:“兵哥,你说咱要是把整个礁岛搬空了,得卖多少钱?”
刘红兵想了想:“日月贝现在一斤一毛二上下,一千斤就是一百二十块,不过这玩意儿不好保鲜,离水活不过两三天,得赶紧出手。”
“那咱得抓紧了。”胖子把最后一个空麻袋撑开,弯腰继续捡,“能捡多少是多少。”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三个人几乎没怎么直过腰。
电筒光在夜色里晃来晃去,映出三道弯腰弓背的影子在礁石上忙碌着。
不知不觉中潮水开始慢慢上涨了,最早被捡过的那一片礁石已经被海水淹没了脚踝。
刘红兵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快一点钟了。
“差不多了!”他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杆揉了揉,“再捡下去船都得泡水里。”
胖子还有些不舍,手里还攥着两只刚捞起来的日月贝,“兵哥,那边还有一大片呢。”
“等明天来吧,现在潮水涨起来了,再不走咱们就走不了了。”刘红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胖子和严晟两人这才收了手,把装满日月贝的麻袋和塑料筐往船边搬运。
胖子和严晟吭哧吭哧地搬了三个筐上船,回来再拖最后一个麻袋。
刘红兵自己也没闲着,把四五个麻袋连推带拽地弄上船,又翻身下水把漂散的两三个筐捞回来。
最后清点的时候,刘红兵蹲在甲板上数了一遍。
麻袋一共十一个,随便拎了一个麻袋掂了掂,少说四十斤出头!加上筐里的,这么一算,总重量往低里估也有一千斤往上。
胖子瘫坐在甲板上,光着膀子,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偏过头看着船舱里堆成小山的麻袋和筐,发自内心地嘿嘿嘿笑了起来。
“笑啥?”严晟问他。
“我他妈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真能在海边捡钱。”
胖子仰面朝天躺在甲板上,望着头顶的星空。
“兵哥,你说你最近咋啥好事儿都让你碰上了?”
刘红兵正蹲在船舷边洗手上的泥沙,听见这话,回话道:
“不是说了,得拜妈祖娘娘嘛,你俩赶紧把船上的水舀出去,我准备开船了。”
胖子一骨碌爬起来,抄起舀子开始往外舀水。
渔船刚才在礁岛边停靠的时候有些海浪打进来,船舱底部积了一层海水。
严晟去检查发动机,拧了拧火花塞,又拉了拉启动绳,挂桨机突突地响了两声就着了。
刘红兵坐回船尾握住舵柄,调转船头往渔村的方向驶去。
发动机推进器搅动海水,渔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
夜风比来时更大了一些,把船头的照明灯吹得忽明忽灭。
刘红兵干脆熄了灯,借着星光和远处海岸线上若有若无的微光辨认方向。
回去的路上三人话不多。
胖子靠在船舱边,拿着一只没来得及扔进麻袋的日月贝,翻来覆去地看。
那贝壳比他的巴掌还大一圈,上下两片紧紧地扣在一起。
壳面上有一圈一圈的放射状纹路,边缘略微泛着紫红色,而另外一面却是纯白的颜色。
“兵哥,这玩意儿咋吃?我以前没吃过。”
“煮汤、清蒸、爆炒都行!”
刘红兵握着舵柄没回头。
“贝肉切薄片,下滚水里一烫就捞起来,蘸酱油吃,鲜得很。
要是想存得久,把肉挖出来晒干,冬天炖汤下面条都行。”
“那这么多你咋处理啊?”
胖子在问怎么吃的时候刘红兵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嘴馋了,故意这么问。
“留一部分咱们自己吃!行了吧,别再点我了。”刘红兵笑道,继续讲:“明儿一早送镇上去卖!张军那儿收不收贝类我不清楚,但镇上的菜市场肯定有人要。实在不行,我认识县加工厂的人,明天打个电话问问。”
严晟一骨碌坐直了:“县加工厂?红兵你啥时候还认识县加工厂的人?”
“今儿上午人家专门来我家道谢的,昨晚上我救的那个人,是县食品加工厂采购科副科长的三伯。”
“我操!”胖子一拍大腿,“兵哥你咋不早说!那咱这日月贝岂不是直接能往县里送?”
“人说了,一次要一千斤以上才走内部渠道,咱今晚捞的这些,勉勉强强够数。”刘红兵顿了顿,“但也得看人家要不要贝类。明儿再说,先回去把货卸了,别让它们在船舱里捂坏了。”
胖子应了一声,撬开一个日月贝吃了起来。
撬开口后,看着只有中间那一点肉。
他瘪了瘪嘴,扔到嘴里,“才这么点肉,都不够塞牙缝的。”
不过刚嚼了两下,他就不说话了,“唔!居然这么甜!”
刘红兵哼哼笑,要是给胖子讲,这玩意儿在后世西餐厅或者日料店里的价格,估计能把他吓一跳。
严晟看着胖子吃的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他也忍不住尝了一个。
确实很甜!怪不得一斤能卖一毛二呢,平时村里赶海一桶的蛤蜊才卖两毛钱,果然一分钱一分货。
渔船在夜色里继续行驶了将近一个半小时,远处渔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刘红兵把油门松了一些,船速慢下来,缓缓地朝码头靠近。
靠岸的时候,胖子先跳下去系缆绳,严晟在船上递麻袋和筐,刘红兵在中间接应。
三个人配合默契,不到二十分钟就把所有的日月贝都搬上了岸。
胖子叉着腰站在那堆日月贝前面,喘着粗气看了半天,忽然转头问刘红兵:“兵哥,咱这算不算搞投机倒把?”
刘红兵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了:
“这算啥投机倒把?自产自销,渔民打上来的鱼获,拿到市场上去卖,公家还鼓励呢。”
接着,他顿了一下,“不过咱得小心点儿,别太招摇。”
“红兵,这些货放哪儿?总不能堆在码头上一晚上。”严晟问。
刘红兵想了想:“先搬我家院子里去。我家院子大,靠墙搭个棚子,用湿麻袋盖着,能保一晚上鲜。明儿一早咱分头行动,我去镇上菜市场找销路,严晟你留家看着货,胖子你……”
“我去加工厂跑一趟?”胖子接话。
刘红兵摆了摆头:“算了,明儿我先打电话,你跟我一块儿去镇上卖,严晟在家看货。”
分工说定,三人又开始忙活。
把十几只麻袋和筐从码头搬到刘红兵家里不是件轻松活儿。
好在深夜路上没人,三人用板车来回推了两趟。
总算在天亮之前把所有的日月贝都搬进刘红兵家院子的棚子底下。
刘红兵找了几条旧麻袋浸了海水,挨个盖在贝堆上,防止它们脱水死掉。
杨庆娥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出来看,见院子里堆了小山一样的日月贝,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这……这都是你们一晚上捞的?”
“嗯。”刘红兵拍掉手上的泥沙,咧着嘴笑,“你看看这品相,个个都鲜活。”
杨庆娥弯腰揭开湿麻袋一角看了看,月光下那些贝壳微微张合着,露出里面橙红色的贝肉。
她放下麻袋,回头看着刘红兵:“这么多,你打算咋处理?”
“明儿送镇上去卖一些,剩下的看能不能走县加工厂的路子。”刘红兵把最上面一层麻袋重新盖好,“你别操心了,赶紧回屋睡吧,天都快亮了。”
杨庆娥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里屋。
胖子、严晟两人离开后,刘红兵却睡不着。
他蹲在院子里那堆日月贝旁边,心里盘算明天的路数。
究竟是去镇上卖?还是去加工厂或者张军那边。
毕竟县城距离他们渔村挺远。
若是与张军那边的差价利润不够覆盖油钱的话,那自己就是亏本买卖…
第120章 今年收这贝的人少(求订阅)
清晨的太阳从东边海面升上来,一缕阳光从窗户射进来。
刘红兵睁开眼,听到灶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闻到一阵香味儿。
那香味混着葱花、猪油和海产的鲜甜。
他翻了个身,看见向蓝已经不在床尾了,被子叠得歪歪扭扭地放在枕头边上。
外头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还有向蓝奶声奶气地问:
“娘,这粥里是什么呀?红红的,肉乎乎的。”
“这是你爹昨晚上捞回来的日月贝。”
刘红兵翻身坐起来,套上拖鞋往外走。
经过堂屋的时候,他瞥了一眼院子棚子底下那堆湿麻袋。
麻袋还是好好地盖着,底下偶尔有贝壳微微张合的动静。
他心里踏实了些,打着哈欠走进灶房。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杨庆娥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长柄勺子搅动锅里翻滚的粥。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把她半边侧脸映得红扑扑的。
向蓝搬了张小凳子坐在灶台边吃早饭。
“娘,我还要。”
“你碗里还有大半碗呢,吃完再给你盛。”
向蓝看见刘红兵进来了,举着勺子朝他晃了晃:“爹!粥可好吃了!你尝尝!”